《灯苔亮起时》Jus1

10、火堆边 露娜是

　　露娜是傍晚去的。

　　出门前她在窗台前站了一会儿。薄荷盆在新布上，土是湿的，叶子还卷着，但没继续黄。她把布边那道蓝理了理，然后提上灯，走出门。

　　路上她把灯一盏一盏点过去。点到东边拐弯那截时，脚步慢了一点。缓坡上有人。她看到了，没有停，继续走。

　　路边有一个柴火堆，用几块石头围了一圈。干枝、断木，码得不算整齐，但都在圈里。

　　露娜路过的时候，弯下腰，把脚边一根掉出来的干枝捡起来，放回圈里。

　　然后继续走。

　　点完最后一段路，天已经暗透了。火堆圈那边有光。

　　她站在圈子外面，看了一会儿。

　　火堆圈外面一点，凯尔蹲在一段水槽边，菲奥娜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张图。两个人都没说话。凯尔伸手，菲奥娜把工具递过去。凯尔接过来，继续弄。

　　露娜看了一眼。

　　火堆另一边，树枝上晾着几块布。灰的，蓝的，有一块是赭红的。风过来的时候，布飘起来一点，又落下去。

　　露娜看了一眼。不知道是谁晾的。

　　火堆圈外面更远一点，阿利斯泰尔靠着一棵树站着。手里拿着一把刀，在擦。刀不长，刃口有一道旧痕。他擦得很慢。

　　那把刀的颜色和森林里的石头、木头都不一样。是铁的。

　　罗恩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没说话。

　　露娜看了一眼，收回视线，走过去，在火堆边坐下。

　　索尔没抬头，但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一个位置。那个位置在她常坐的地方往里一点，不是最边上了。

　　她坐了下去。

　　塔拉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然后继续转她的浆果串。

　　没人问她为什么今天来了。

　　火堆烧了一会儿。夜蝉在叫，低而长。溪蛙偶尔一两声。

　　索尔说：“蛙叫了，可以点火了。”

　　塔拉笑了一下：“你每次都这么说。”

　　索尔没接话，继续分东西。第一块递给塔拉，第二块给了双胞胎中的一个，第三块伸向露娜。

　　她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索尔的手。他的手是热的。

　　“谢谢。”她说。

　　索尔点了一下头，继续分。

　　塔拉把自己那串浆果往火边挪了挪，腾出一块地方。索尔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那块地方上，没说话。

　　塔拉也没说话。

　　露娜咬了一口。是蘑菇，烤过的，外面有一点焦，里面是软的。

　　她坐在那个不是最边上的位置上，吃完了那块蘑菇。

　　火堆的光照在她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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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拉把浆果串从火上拿下来，吹了吹，递给露娜。

　　“尝尝。这次加了点别的。”

　　露娜接过来。浆果烤过之后皮有点皱，咬下去是软的，甜的，后面有一点她说不上来的味道。

　　“加了什么。”

　　“不告诉你。”塔拉笑了一下，“你猜。”

　　露娜又咬了一口。想了一下。

　　“……花蜜？”

　　“一半对。”塔拉说，“还有一半是塞拉那边染布用的栀子果。就一点点。提味的。”

　　露娜又咬了一口。这次她仔细尝了一下，能尝出那一点栀子果的味道，在甜后面，很淡。

　　“好吃。”她说。

　　塔拉满意地转回去，继续串下一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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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堆边安静了一会儿。伊丹编完了手里的藤环，放在膝盖上看了看，然后放在一边。

　　“东边那段，最近没暗过。”他说。

　　露娜转头看他。

　　伊丹没看她，在拿另一根藤条。

　　“……没暗过？”

　　“之前有几盏暗，有几盏亮。现在差不多。”

　　露娜看着他。伊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手里的藤条弯了一下，又直回去。

　　“我调过角度。”她说。

　　伊丹没接话。他手里那根藤条弯了一下，又直回去。然后他伸手，把火堆边一块快掉下去的石头往里推了推。

　　露娜看着他的手。

　　他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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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堆烧到后半段，双胞胎中的一个站起来，走到露娜旁边坐下。

　　是莱拉，左眉有浅疤的那个。

　　“你是管灯的吧。”她说。

　　“嗯。”

　　“东边那段，我前几天晚上走过。挺亮的。”她歪了一下头，“我姐前几天走那边，没停。”

　　露娜看着她。

　　“你们晚上走东边？”

　　“有时候。去那边摘东西。”莱拉说，“之前有一段特别暗，我姐绊过一次。”

　　露娜没说话。

　　“我姐走路不看路。”莱拉说，“她看星星。”

　　然后她站起来，回她姐姐那边去了。

　　露娜坐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串吃了一半的浆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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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堆开始暗下去。有人陆续站起来走了。双胞胎一起走的，走的时候梅拉回头朝火堆边挥了一下手，不知道是跟谁挥的。伊丹也走了，走之前把那个编好的藤环放在索尔旁边的石头上，没说话。

　　塔拉最后走。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看了露娜一眼。

　　“下次还来。”

　　不是问句。

　　露娜点了一下头。

　　塔拉走了。

　　火堆边只剩索尔和露娜。索尔在收拾，把剩下的东西归拢到一边，把火压小。

　　露娜站起来，想帮忙。

　　“不用。”索尔说，“你坐着。”

　　她又坐下了。

　　索尔收拾完，在火堆边坐下来。火已经很小了，只剩几点炭光。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

　　“今天话多了点。”索尔说。

　　露娜看了他一眼。

　　“我吗。”

　　“嗯。”索尔说，“之前你来了就坐着，不怎么说话。今天说了几句。”

　　露娜想了一下。好像是。她今天说了“好吃”，说了“我调过角度”，还听莱拉说了那段路的事。

　　“我是不是说太多了。”她问。

　　索尔看了她一眼。

　　“没有。”他说，“刚好。”

　　停了一下。

　　“你之前话太少。”

　　露娜没接话。

　　火堆最后一点炭光暗下去。索尔站起来。

　　“回了。”

　　露娜也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火堆圈。走到岔路口，索尔往一个方向，露娜往另一个方向。

　　“索尔。”

　　他停下来。

　　“谢谢。”露娜说。

　　索尔看了她一会儿。

　　“谢什么。”

　　露娜张了张嘴。她想说谢谢他留位置，谢谢他分东西给她，谢谢他说“刚好”。但这些说出来都太长了。

　　“就是谢谢。”她说。

　　索尔点了一下头。

　　“明天见。”他说。

　　然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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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回到窗台，她没有马上坐下。

　　她把灯挂在门边，走到窗台前。薄荷在布上，叶子卷着，但没黄。贝壳在。石头在。

　　她坐下来。

　　“今天火堆边坐了很多人。”她说。

　　停了一下。

　　“索尔给我留的位置，不是最边上了。”

　　她把膝盖抱起来。

　　“塔拉给了我一串浆果，加了栀子果。莱拉跟我说，东边那段路现在好走了。伊丹说，我调的灯比以前整齐。”

　　她停了一下。

　　“伊丹。他平时不怎么说话的。”

　　窗外很安静。东边那段路的光亮着。

　　“索尔说，我今天话多了点。我说是不是说太多了。他说没有，刚好。他说我之前话太少。”

　　她坐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什么。”她说。

　　她没有再说话。

　　躺下之前，她看了一眼窗外。东边那段路的光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