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橙》羲尘

4、再遇 怎么哪哪都

　　通宵了两个大夜后，花晓恬总算是如期交稿。

　　这会儿阳光已经晃在了眼睛上，她不记得自己睡了多久。伸手胡乱摸床头的手机，拿到手里才发现，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她拖着身子，一路从床边摸到书桌边的电源，把手机插上充电线，随即又瘫倒在地上。

　　大概几分钟，在手机电量能维持正常开机后，她在地上翻了个身，准备点外卖。

　　饿得她头好晕。

　　点好外卖后，她才翻看手机里的未读消息。

　　许含笑：【这个绑带恶女是你不？】
　　【你现在已经荣获安庆市十大怪谈之一】

　　花晓恬点开许含笑分享的文章链接：【惊爆！安庆十大怪谈更新，新登榜首竟是她——绷带恶女。】

　　她扯了扯嘴角，带着不详的预感打开了文章链接。简单看了遍，然后放大了文案里的那张配图。

　　树丛里她拿着沾满鲜血的匕首，露着尖牙，正冷冷地发笑。月光下寒光闪烁，匕首里映着她那张被鲜血浸透的脸。

　　“......”

　　谁把她P成这样的？！

　　她明明拿着把塑料刀，哪来的寒光熠熠？！

　　还有这脸，P得也太血腥了，怎么过审的？！！

　　然后她看了眼左下角的提示：疑似AI合成。

　　“......”

　　她又顺手看了下面的评论。

　　牛奶泡：【一看就是P的，好假......】
　　亲眼见过恶女版：【不是P的，那天晚上我亲眼所见，一模一样！】

　　“......”

　　吕布不会下蛋：【一看就是哪个小网红搞得噱头，不出三天肯定有人出来认领。】
　　绑带恶女迷妹：【姐姐好飒好喜欢，官宣后第一时间通知我，我是第一波粉丝。】

　　“......”

　　“......”

　　花晓恬连续翻了好几页的评论，居然没有一个人认出她是《昨日游乐园》里的画蝶。

　　好失败......

　　她心灰意冷，回了许含笑两个字；【是我。】

　　许含笑几乎是秒回：【三天没消息，我还以为你被正义使者消灭了！】

　　花晓恬:【正义使者有空管我这小角色？】

　　许含笑:【安庆十大怪谈之一，绷带恶女，这算小角色？】

　　花晓恬:【......】

　　许含笑:【是画蝶吧，我看出来了。】

　　还是有人能认出来，也算没白忙活......

　　许含笑:【你去热搜看看，被挂了好几天，不过这会热度该下去了。】

　　花晓恬随手回了个【好】。不过她懒得看热搜，扒拉着消息框，看下条未读消息。

　　人生就要爽爽爽：【田大人，有空再帮我占卜一次？】

　　大客户？！！

　　花晓恬的眼睛在发光。

　　生活多舛，平日除了接零散的cos委托外，她还兼职塔罗占卜师。画漫画好像赚不到一点钱，这好像就是理想与现实的差距......

　　做塔罗占卜师大概有一年多的时间，虽说赚不到什么钱，但还是积攒了几个大客户，比如这个网名叫“人生就要爽爽爽”的人。

　　其实她没亲眼见过这个人，只知道是个女生。之前都是视频占卜，而且对方还带着面具，总之挺奇怪的。不过她倒是大方，除了每次普通的占卜收费外，还会多给她一些小费，甚至比单次占卜费还要高。

　　许含笑从前总调侃她，说她就是个江湖骗子。不过她在正式从事这份工作之前，有做过相应了解。塔罗牌的底层逻辑是通过一套成熟的符号系统，把当事人的潜意识和当下状态暴露出来，再由占卜师进行解读。

　　其实是通过一副牌，投射出当事人当前的心里状态，理解和感知当事人面临的困境，从而进行对应的情感疗愈，并做出对未来的正向引导，俗称预知。

　　也许真正的塔罗师真可以占卜未来，但她顶多算半个心理医生？

　　所以她的官方简介是：塔罗疗愈师。

　　她打开大客户的对话框，发了段肉麻的文字：【亲爱的，没问题，请问还是视频吗？】

　　隔了很长一段时间，对方也没有回。

　　花晓恬一边吃外卖，一边死死地盯住对话框。该不会是因为自己回复不及时，所以大客户跑了吧。

　　她仔细看了眼对方发消息的时间。

　　两天前......

　　确实有很大可能......

　　她叹了口气，“生活不易啊......”

　　又盯了十几分钟后，大客户依旧没有回音。她才把吃剩的外卖打包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再一次坐回书桌，从书架上掏出画纸和铅笔。

　　虽说登刊的问题已经搞定，但出版方还要求她出几页主角团的原稿立绘，并要求纯手绘，据说是日后宣发会用。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占用了接下来构思分镜的时间。

　　接下来花晓恬基本就是画一段时间，然后去翻翻大客户的对话框。

　　结果就是，杳无音讯......

　　临到傍晚时，花晓恬收到了条消息提醒，原本以为是大客户发来的，结果是漫展方支付的尾款。她看着到账的金额，忍不住弯了下嘴角,这个月应该能过得滋润些......

　　夜里，花晓恬在画完主角团最后一张人物立绘后，伸了个懒腰。

　　她撇了眼手机，已经夜里两点半，还是没有大客户的消息，估计是没戏了。

　　连续几天的昼夜颠倒，导致她现在精神得很，百无聊赖地刷着短视频。刚打开视频软件，迎面暴击。

　　“绷带恶女之谜，你了解吗？”

　　花晓恬：“......”

　　热度还没过吗？

　　下一条。

　　“苏予澄安庆音乐节舞台造型真是daddy级别的了，舞台疯批感天花板，野性小狐狸，这造型谁看了不喊绝......”

　　花晓恬：“？”

　　再下一条。

　　“眉骨如弯刀划破月光，眼神却藏着一捧魅惑的星火，苏予澄是皎洁与焰火的天然共生体......”

　　花晓恬：“？？？”

　　大数据真是越来越离谱......

　　她长按视频，点了不感兴趣。

　　再再下一条。

　　“完蛋了，前几天去安庆看了场音乐节，结果迷上苏予澄了，家人们谁懂啊！”

　　花晓恬：“......”

　　这手机绝对不能要了！

　　她锁了屏幕，直接把手机扔到床上。

　　“叮咚——”一声不切事宜的通知消息响起。

　　花晓恬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闹钟，凌晨三点。

　　谁？

　　大半夜的不睡觉！

　　她不耐烦地拿起手机，看见消息的那一刻，眼睛又亮了。

　　大客户！！！

　　人生就要爽爽爽：【田大人，这次方便线下见吗？我来安庆这边出差，我记得你是住在安庆。】

　　线下？

　　对花晓恬来说没什么区别，一些社恐害羞的客户大多会选择线上，也有些客户会觉得面对面很亲切也更灵验，所以会选择线下。她一向是客户至上，以达到客户满意为宗旨。

　　于是她礼貌地问：【可以的，请问您哪天方便呢？】

　　人生就要爽爽爽；【后天可以吗？】

　　花晓恬：【可以的。方便告诉我您现在住在哪个区吗？我们可以先约个地点。】

　　接着人生就要爽爽爽发来了一个咖啡店定位，并问；【这个位置方便吗？】

　　花晓恬大致看了眼所在区，离她不算远，回复了【OK】，并附带了个可爱表情。表情是她从许含笑那里盗用的，因为她实在没有什么可爱的表情。

　　又赶了一天一页的画稿，花晓恬揉着发红的眼睛，带上几副塔罗牌，挤入地铁赴约。才走了几步，她就被吓了一大跳。

　　整个地铁里铺天盖地，全都是晴野少年的海报、立牌，还有各种应援物。整体氛围和那晚森林公园里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安庆像一个巨大的“晴野少年痛城”。

　　明明几天前的地铁里还很正常......

　　一个男生问：“晴野少年？谁啊？新出的当红偶像？”

　　旁边的女生兴奋地回答：“晴野少年！晴野少年哎！你不认识？”

　　“现在最红的偶像男团，”女生继续兴奋地解释，“业务能力抗打，很努力很阳光很向上！”

　　男生戏谑着地咋了咋舌，“哦，几个娘炮。”

　　花晓恬暼过眼，见那男生顶着张油脸，刘海儿紧贴脑皮像是好几天没洗，但言语间就差把“我很帅”三个字贴脸上。

　　那男生饶有兴趣回看了花晓恬一眼，眼神不断上下打量着她。这种人，花晓恬见多了，也懒得理，顺着墙边继续走。

　　一男一女的声音还在继续。

　　女生强忍着怒气：“你凭什么这么说他们？”

　　见女生有些不高兴，男生突然态度来了个180度大转弯，堆上笑脸，“哎呀，别生气嘛。我就随口一说。”

　　听到这女生气消了些，“那以后不准再说了，月底我还要去看他们的演唱会呢，好不容易抢到的票。”

　　男生问：“他们的演出票贵吗？”

　　“有点小贵，内场票2380。”女生窃喜地说着，“不过抢到就是赚到！”

　　男生不屑地暼了眼旁边的海报，“啊！这么贵啊！这有啥看的，以后少花这冤枉钱。”

　　“可是我很喜欢......”女生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男生打断，男生理直气壮地说：“我还不够你喜欢的？这钱够你买好几件漂亮衣服的。”

　　女生像是吃瘪，没再继续说话。

　　男生像是站上了道德的制高点，继续喋喋不休，“咱们赚点钱不容易，年底还要在安庆买房，明年还得结婚呢。”

　　花晓恬在前面听着，拳头不由得攥紧。

　　“买房、装修，哪一样不得花钱。我是真得很爱很爱你，所以每天才辛苦上班赚钱，省吃俭用为了我们这个小家....”

　　花晓恬：“......”

　　攥着的拳头又忍不住紧了紧。

　　沿着地铁隧道，男生说了一路，她感觉自己的耳朵受到了极大污染。

　　最后她实在忍无可忍，突然转头，冷不丁地一句给身后两人吓了一跳，“请问演唱会的门票是你花钱给她买的吗？”

　　女生支支吾吾地小声说：“是我自己花钱买的。”

　　花晓恬冷笑了一声：“哦。原来连张演唱会门票都舍不得给女朋友买，我还以为有多深情？”

　　男人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你谁？”

　　“路人。”

　　花晓恬冷蹦出两个字，然后拉起旁边女生的手说，“无论将来他选择谁，他都要努力赚钱。就算他自己一个人，他也需要努力工作辛苦赚钱。”

　　接着她又瞟了男生一眼，“不要把自己伪装得多高尚，你辛苦工作是为了你自己，少道德绑架别人！再说她见自己喜欢的偶像怎么了？又不是你出的钱。”

　　男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反应过来后才拉起女生的手，“我们自己家的事轮得到你管？”

　　女生不情愿地被他扯着，但也没说话。

　　花晓恬叹了口，依旧拉着女生的手没放，看着她的眼睛，“你确定还想要和他有个家？”

　　女生甩开男生的手，站在花晓恬身侧，声音很小却斩钉截铁，“不想！”

　　-
　　地铁进站，花晓恬和女生上车，不见男生踪影。

　　老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花晓恬透过地铁里的玻璃，看着身边坐着的女生。刚听他们的意思，大概是要明年结婚，一桩婚事就被自己两句话搅黄。

　　自己还真是造孽......

　　不过......

　　花晓恬在心里冷哼一声。

　　也是好事，那男的，确实不怎么样。

　　“谢谢。”女生小声地说。

　　花晓恬：“？”

　　女生像是下定了决心，握着拳头说，“又不是花他的钱，他凭什么教育我？我早就想分手，他仗着自己家里条件好，天天拿买车买房要挟我，说我想找个他那样条件的不容易，他也不看看自己算老几......”

　　女生骂了一路。

　　花晓恬：“......”

　　连续骂了好几站，女生才骂得解气，然后冲着她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

　　“哦，没事。”她淡淡回了句。

　　“你也喜欢晴野少年是吗？”女生指着地铁里的海报，“你推谁？”

　　“......？”

　　花晓恬没说话，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女生双手合十道歉，“你刚刚那么维护他们，我以为遇到同担了。”

　　嗯？她有维护他们吗？

　　“我只是实话实说。”花晓恬慢慢解释，“一个不尊重你兴趣爱好的人，他一定不爱你。”

　　女生亮着眼睛看她，“啊！好有道理啊！我以前怎么没反应过来。”

　　花晓恬：“......”

　　她看向地铁里的海报，有点好奇，歪着头问：“那你最喜欢他们中的谁？为什么喜欢呢？”

　　笑容不断在女生的脸上荡漾，“我喜欢......苏予澄。”

　　女生指了指海报上的橘发少年，“就是他！而且最近新染了橘发，好像更符我的胃口。”

　　花晓恬：“......”

　　她盯着对面海报看了许久。除了比常人好看一点外，她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猛得想起那张狡黠魅惑的脸，她又开始莫名火大。

　　有点想不通现在的女生，喜欢这个“劣迹男艺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