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我该用什么把你留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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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比赛演出的那天。
暮色漫过体育馆的玻璃窗，场内人声一点点喧嚣起来，舞台设备陆续调试完毕，一束束冷光在空旷的舞台上游走。
聚光灯骤然沉下，全场嘈杂的谈笑声渐渐敛去。
Justin指尖落在键盘上，清冷柔和的钢琴旋律缓缓流淌而出，把整个舞台裹进一片安静里。
我握着立式话筒站在舞台中央，手心微微沁出薄汗。
台下黑压压一片人头，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扫视观众席，很快就捕捉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何芸婷坐在靠中间的位置，周遭喧闹仿佛和她隔离开，安安静静抬眼望向台上。
昏黄的灯光落在她侧脸，淡淡的，柔和。
「你忘了，划过伤口的冷风」
我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顺着麦扩散开来。
谢烬的吉他轻轻跟进，唐九洲贝斯低沉绵长，唐心的鼓点迟迟没有落下，只留钢琴与人声，把情绪慢慢往下沉。
我看着那个方向唱，歌词一字一句漫出来。
「你说别追啊，又依依不舍，所以生命啊，它苦涩如歌。」
情绪慢慢往上翻涌，唐心的鼓终于落了下来，轻而沉，一下一下敲在空气里。乐器层层叠加，钢琴、吉他、贝斯、鼓交织缠绕。
台下原本细碎的交谈彻底消失，所有人都在安静聆听。
「在这浩瀚星河，你是什么，
在她温柔眼眸，你是什么。
若一切都已云烟成火，
我能否变成淤泥，再一次沾染你。」
我胸腔微微发颤，声音带上一丝克制的抖动。
台上灯火明明灭灭，隔着重重人影，我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只看得见那张沉静的脸。将那些平日里不敢宣之于口的惦念、藏在心底的忐忑，全部借由歌词倾泻而出。
「想不想看花海盛开，
想不想看燕子归来。
如果都回不来，
那么我该为了谁而存在。」
副歌轰然到来，舞台顶光骤然倾泻而下，亮得晃眼。音量推到最高，鼓点铿锵落下，整首歌的情绪抵达顶峰。
我站在光里，满心都是那个台下的人。
我到底，要用什么才能把你留住。
「想不想看花海盛开，
想不想看燕子归来。
如果都回不来，
那么我该为了谁而存在。」
重复的副歌回荡在偌大的场馆，热烈又带着挥之不去的酸涩。乐器慢慢收敛，鼓点渐弱，吉他的声响缓缓淡去，又重新只剩下钢琴干净的音色。
「因为享受着它的灿烂，
因为忍受着它的腐烂。
你说别追啊，又依依不舍，
所以生命啊，它璀璨如歌。」
最后一句歌声消散，琴键的尾音缓缓湮灭在空气里。
两秒死寂。
下一秒，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炸开，欢呼与口哨席卷全场，不少观众站起身鼓掌。
唱完最后一句歌词，我的情绪久久不能平复，胸腔不住起伏，急促地呼吸着。
我习惯性往那个座位看去。
可惜座位空空如也。
我心口骤然一空。
方才唱歌时翻涌滚烫的心意，霎时间像被冷水浇过。
不知道她是何时悄悄起身离开，是中途，还是刚刚歌曲落幕的瞬间？
耳边是不绝的喝彩，周遭一片热闹喧嚣，可我的心里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茫然。
演出结束后，谢烬正兴致勃勃和唐九洲几人复盘刚刚演奏的细节。
而我一个人退到角落，默默打开手机，点开电话栏，找到那个刻在心底无数次的名字。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
………
………
我打了一遍又一遍，可惜始终无人应答。
那场淹没在千人合唱里的隐晦心意，不知道她究竟听见多少。
她的离开是这样的悄无声息，就像这首歌一样，就像歌中反复叩问的问题，我该用什么把你留住呢？
后台人声喧杂，来往的表演者嬉笑打闹，乐器磕碰的动静不绝于耳。
我独自立在角落，手里攥着发烫的手机，周遭的热闹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雾，半点都浸染不到我。
满心都是无人接听的失落，还有一团理不清的怅然。
唐心一眼便捕捉到我眼底压不住的烦闷，快步朝我走过来。
不必多说什么，可能是我刚刚在台上的视线太过直白，太过偏执，她大约已经猜出了前因后果。
她盖过四周纷乱的杂音认真开口：“机遇要掌握在自己手上。”
她抬手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掌心传来实在的重量，像是把一份勇气递到我身上。
她眼神笃定地望向场馆出口：“去追吧。”
我低头看向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心底百转千回。
理智清醒地提醒我，我没有资格去拦住她的离开，我要用什么留住她，又凭什么留住她？
我们之间从没有过明确的身份，我连开口挽留的立场都没有。
可我不甘心。
不甘心所有隐晦的心意只藏在一首歌里，不甘心每一次都只能隔着人群遥遥相望。
「那么这一次，换我来把你留住。」
我攥紧手机，转身拨开喧闹的人流，毫不犹豫朝着场馆出口冲了出去。
两侧说笑打闹的人群被我一一越过，耳边的喧嚣飞速后退，舞台残留的滚烫余热被晚风瞬间吹散。我顾不得身后乐队伙伴的目光，也顾不上演出过后的疲惫，脚步急促，最后干脆变成全力奔跑。
晚风迎面撞进怀里，撩乱额前的碎发，带着夜晚微凉的凉意。偌大的体育馆长廊空荡荡的，灯光一路延伸向校外的夜色。
我一路往前，心跳剧烈地撞击着胸腔，比刚刚登台唱高潮时还要急促滚烫。
我太怕了。
怕再慢一步，就彻底追不上她的脚步。
跑出体育馆大门，校外晚风更盛，路边的路灯拉出长长的树影，夜色静谧温柔。我放缓狂奔的脚步，目光急切地扫过整条街道、人行道的每一个角落。
视线快速掠过人群，下一秒，我在不远处的行道树下，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何芸婷就站在路灯昏黄的光影里，背着书包，身形单薄安静。她没有走远，只是独自停在暗处，像是刻意避开了场内所有的热闹，安安静静地望着远处的夜空。
晚风掀起她的衣角，在无边夜色里，清冷又孤寂。
我站在原地，远远看着她的背影。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刚刚所有的不甘、忐忑、执拗，在看见她的这一刻，全部化作滚烫又柔软的悸动。
原来她没有彻底走远。
许是身后的脚步声太过急促，打乱了夜色的静谧，树下的人影缓缓回过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晚风骤停。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可能是情绪太过激动，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眼角已经不知不觉漫上一层湿意。
何芸婷瞥见我泛红的眼角，一时慌了神，向我解释：“我的手机在你们表演的时候被人偷了。”
“演出高潮全场都站起来，现场挤得厉害，等我察觉的时候口袋已经空了，场内人太多，我怕小偷还在附近，就先挤出观众席找保安报备，想联系你也没有办法。”
“我本来打算在出口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等到你散场。可人潮拥挤，一直没见到你出来，于是我就在这路边多逗留了一阵。”
我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何芸婷垂了垂眼，又接着道：“陈希，你们的表演真的很精彩，这应该是我这辈子看过的最好的一场演出。”
路灯的柔光覆在她的肩头，周遭只有树叶轻轻作响。
眼眶残留的湿意还未散尽，那些憋在心底的忐忑、不安，在听见她这句话的时候尽数化开。
积攒许久的情绪再也克制不住，我往前迈了一步，伸手轻轻抱住了她。
她身子微微一僵，没有料到我会有这样的举动，片刻之后，才缓缓抬起手臂，轻轻回抱住我。
夜晚微凉的空气里，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气息。所有隔着人海的遥望，歌里无声的叩问，刚刚追出来时的惶恐，在此刻都归于安稳。
没有喧嚣，没有旁人，只剩夜色笼罩下，这个安静又温热的拥抱。
………
………
………
等我情绪渐渐平复，才轻轻松开何芸婷。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相拥的温度，夜色安静，我心底那一块悬了许久的地方，终于落了地。
身后传来一阵喧闹，谢烬一行人说说笑笑从场馆走出来。
谢烬满心满眼全是比赛结果，神经大条，隔着老远就扬声喊我：“希儿！特大喜讯！我们拿了比赛第一名！就说我们上场绝对能炸翻全场！”
唐九洲挎着贝斯包跟在后面，唐心还有Justin一并走了出来。
唐心扫过我，再瞥一眼站在我身侧的何芸婷，一瞬间就全部了然。
谢烬还在自顾自激动，喋喋不休地吹嘘刚刚舞台上的发挥，丝毫没察觉周遭微妙的气氛。
唐九洲无奈地扯了扯他的胳膊，试图让他收敛一点。
街边路灯洒落暖黄的光，把几人的影子重叠在路面上。
乐队捧回了属于他们的荣誉，喧闹的少年欢笑回荡在晚风中，而我，不再只有歌里徒劳的追问。
不用再去想，该拿什么去留住谁，此刻人就在身旁。
月光、晚风、好友，还有在意的人都在。这一夜，灯火正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我该用什么把你留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