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陨落指南》kaoru今天吃什么

44、试探与暗流 207号客

　　207号客房门外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被雨水和血腥味反复浸泡后的潮湿腐臭。

　　密室里那具被剥去面皮、钉死在床头的惨烈尸体，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所有自诩经验丰富的资深玩家脸上。

　　没人敢再提出“各自回房避难”的荒谬提议。十几个戴着各式假面的男女在走廊拐角处停下，眼神闪烁，彼此之间那层脆弱的信任在未知的规则杀机面前，如同薄脆的冰层般迅速皲裂。

　　走廊阴暗的立柱阴影里，一个戴着劣质灰猫半脸面具的年轻新人正把后背死死贴在冷硬的花岗岩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他手里紧紧攥着半截吃剩的干硬黑麦面包，指甲掐得面包碎屑簌簌往下掉，冷汗几乎把面具内衬的麻布彻底浸透。他怯生生地缩在最边缘，连看都不敢往207虚掩的门缝里多瞧一眼，生怕那无孔不入的剥皮恶鬼下一个找上的就是自己。

　　狂沙公会的那两名玩家——左手绑着厚厚石膏绷带的铁皮面具壮汉雷震，以及另一名身材佝偻、戴着黄铜鸟喙面具的法师，此刻正面色阴沉地靠在雕花护栏旁。

　　雷震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盯着沈知寒左手小指上那枚隐隐泛着幽紫暗光的暗金尾戒，眼底翻涌着贪婪与刻骨的怨毒。断骨处的隐痛在阴冷潮湿的空气里一阵阵发作，提醒着他方才在楼下大厅遭遇的奇耻大辱。

　　“滴答。”

　　头顶一根雕刻着圣婴受难图样的沉重横梁缝隙里，忽然又渗出半滴粘稠发黑的污血，带着刺鼻的腥气直直坠向沈知寒的肩头。

　　沈知寒眉心微动，正欲侧身避开，身侧却已有一只修长白皙的大手轻描淡写地掠过虚空。

　　谢妄不知何时摸出了一方洁净雪白的真丝手帕，手腕微翻，精准地在半空中接住了那滴脏污的血迹。青年眼底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嫌弃，反手将手帕随意甩进了墙角一片盘踞的漆黑藤蔓之中。

　　“嗤啦——”

　　那些原本静止不动的黑色蔷薇细刺在触碰到沾血手帕的刹那，竟如同一群饿极了的水蛭般疯狂蠕动收缩，短短两秒便将整块手帕连同血污吞噬融化成了一缕青烟。

　　谢妄拍了拍手掌，半步跨到沈知寒身侧，身量修长挺拔，极其自然地将沈知寒整个人半护在自己的肩影之中。

　　“两位朋友刚才在房间里推演得很透彻嘛。”

　　雷震见状冷笑着开口，声音粗哑如砂纸磨石，在大理石走廊里回荡得格外刺耳：

　　“不过……别怪我没提醒大家。公馆管家刚才说得明明白白，每隔两小时就必须交换一次具有‘生命重量’的随身信物。这位银羽面具的兄弟，刚才在沙发上，似乎随随便便就用一颗不值钱的葡萄糖片，换走了身边那位小兄弟手里的高阶神级护身戒指吧？”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散人玩家的视线顿时齐刷刷落在了沈知寒身上，神色各异。

　　戴着蕾丝孔雀面具的红裙女人眼神微动，踩着细高跟走上前半步。她手里把玩着一只镂空的纯金小熏香球，球体在指尖旋转，散发出浓烈的人造玫瑰花香，试图掩盖走廊里的腐尸恶臭。她的语调柔媚中带着挑拨离间的刺探：

　　“是啊……小兄弟，你年纪轻轻可别被人蒙在鼓里当了替死鬼。在这个副本里，拿廉价药片糊弄信物契约，等到下一次钟声敲响，系统判定信物‘品质不对等’或者‘虚假欺诈’，被血蔷薇抽干全身精血的人……可就是你这位信物接收者了。”

　　女人转过头，透过孔雀面具的镂空羽眼，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着沈知寒：

　　“用一颗药片换走同伴的神级防具，沈先生这手‘空手套白狼’的独行侠作派，未免也太冷酷无情了些。若是小兄弟肯转投我们这边，我们车队愿意拿出两件黄金级的防御祭品与你对等结契，总比跟着一个随时拿你当弃子的家伙强得多。”

　　走廊里的空气骤然变得微妙而紧绷。

　　在无限游戏里，挑拨高玩队伍内部的信任天平，向来是低成本高收益的惯用伎俩。只要能在双人舞伴之间种下一颗猜忌的毒种，到了下一次钟声敲响前，不攻自破的往往是猎物本身。

　　沈知寒单手插在风衣口袋内，戴着冰霜羽翼面具，身姿挺拔如松。

　　面对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猜忌、试探与指责，他甚至连眉尖都没动一下。那枚被推入左手小指根部的暗金神髓指环，此刻正贴着他的皮肤散发着绵长而稳定的高维温热，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心灵防火墙，将整座古堡深处翻涌的恶灵低语尽数屏退。

　　特种军医的眼底平静得像是一汪封冻了万载的冰湖，看这群人如同在看一群在无菌解剖台下乱窜的苍蝇。

　　然而，站在沈知寒身侧的谢妄，却缓缓直起了原本微弓的身躯。

　　那张覆着荆棘蔷薇的银质假面下，薄唇微掀，溢出了一声极轻、极轻蔑的嗤笑。

　　谢妄慢条斯理地伸出右手，骨节修长的大手极其珍惜地按在自己风衣内衬贴近胸口的心房位置。隔着单薄的布料，能清晰地看见那枚用防潮锡纸包裹的微型药片轮廓。

　　他微微歪着头，深邃漆黑的桃花眼里满是玩味与怜悯，声音温软如春风，却字字带着见血封喉的阴毒刻薄：

　　“一颗药片？”

　　谢妄挑起眉梢，语调懒洋洋地拖长，像是在看一群不可理喻的乞丐：

　　“各位脑子里装的要是只有防具的属性词条，那可真是可怜得让人想给你们烧点纸钱呢。”

　　他轻迈长腿，身形看似随意地往前挪动了半步，不偏不倚地将沈知寒整个人完全挡在了自己的阴影后方：

　　“我哥哥给我的这颗药片，是他亲手在战术药箱里一颗颗挑出来的无菌补给。在零下二十度的绝境里，这颗糖能救一条命；在我心里，哥哥给我的哪怕是一颗尘埃，都比你们全身上下那些加起来连十个积分都不值的破烂神具重一万倍。”

　　谢妄抬起眼眸，视线如淬毒的玄铁利刃般直刺蕾丝孔雀女人与铁皮壮汉，单薄性感的唇角溢出一抹令人胆寒的恶劣弧度：

　　“至于那枚尾戒……那是我求着哥哥收下的定情聘礼。你们要是嫉妒哥哥有人心甘情愿把神格奉上，大可以自己找个愿意为你们挖心剖肺的舞伴试试看呀？”

　　“哦……我忘了。”谢妄眨巴着桃花眼，极其做作地恍然大悟，“像各位这种随时准备在背后捅同伴刀子的垃圾，大概下地狱被撕成碎片的时候，连只愿意帮你们合上眼皮的野狗都找不着吧？”

　　“你——！！”

　　蕾丝孔雀女人的脸颊瞬间涨成绛紫色，气得浑身乱颤，踩着高跟鞋后退了两步，指着谢妄的手指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铁皮壮汉雷震更是咬碎了后槽牙，眼底凶光毕露，却在对上谢妄那双幽深诡异的纯黑眼眸时，脊背深处不可遏制地窜起一股被万丈深渊死死凝视的剧烈惊悸，硬生生把拔刀的冲动憋了回去。

　　沈知寒站在谢妄身后，看着身前这个护短护得毫不讲理、偏偏嘴毒得能把高玩生生气吐血的太古怪物。

　　面具下，沈医生的薄唇极其轻微地向上掀起了一个清浅的弧度。

　　他抬手，修长微凉的指节在谢妄紧绷的后腰处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说完了就闭嘴。听，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