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陨落指南》kaoru今天吃什么

41、暴雨中的铁律 暴雨不是落

　　暴雨不是落下来的，而是像千万把淬了毒的冰冷钢针，自撕裂的夜幕苍穹深处疯狂倾泻而下。

　　传送阵的光芒在泥泞的荒草地中溃散的一瞬间，刺骨的湿冷与狂风呼啸声便瞬间灌满了双耳。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腐殖土被暴雨冲刷后的酸涩腥气，底下还混合着一种极浓郁、极甜腻、类似于浓缩花蜜腐烂变质后的诡异冷香。

　　沈知寒在狂风中稳住重心，一双高帮黑色作战军靴深陷在湿滑发黑的泥浆之中。

　　他抬手抹去睫毛上挂着的雨水，微微眯起双眸，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视线穿过铅灰色的滂沱雨幕，前方赫然矗立着一座庞大狰狞、宛如巨型匍匐凶兽般的十九世纪维多利亚式哥特古堡。

　　整座公馆全部由巨大的黑色花岗岩垒砌而成，高耸入云的尖顶塔楼直插雷云，外墙表面爬满了水桶粗细、通体漆黑如墨的变异蔷薇藤蔓。黑色的藤蔓上密密麻麻生满了半尺长的倒生血色尖刺，在电闪雷鸣的光亮下泛着森冷的金属寒芒。而在主建筑的每一处挑檐与飞券边缘，都雕刻着一只只神态扭曲痛苦的石质滴水兽，发黑的雨水顺着滴水兽的大张巨口中汩汩吐出，宛如在向人间呕吐着污血。

　　“哥哥……风好大，雨水好冷啊……”

　　身侧传来了谢妄带着轻微喘息的嗓音。

　　这个身量极高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经挪动了步调，像是一尊高挑的人形防风屏风般，极其自然地侧身挡在了风口的最前端。他身上换了一件略显宽大的黑色复古双排扣风衣，领口斜斜敞着，原本蓬松的黑发被暴雨打得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水珠顺着他冷□□致的下颌线滚落进锁骨深处，模样狼狈中又透着一股近乎妖异的病态美感。

　　然而，尽管漫天的雨势狂暴到了极致，谢妄脚下的黑色皮鞋却连半点泥泞都没沾染，周身半寸的虚空中隐隐有一层极其微弱的高维空间偏折层，将落向他的雨丝悄无声息地滑开。

　　唯独在面对沈知寒时，他才故意撤掉了这层屏障，任凭雨水把自己浇得像只落汤犬，两只冰凉的大手委屈巴巴地抓着沈知寒被风吹乱的风衣下摆：

　　“哥哥，我衣服全湿透了……冷得骨头疼。”

　　沈知寒低头扫过他那只故意被雨水淋得通红的手背，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他在上一场副本结算后新兑换的特种军医作战风衣自带高分子防水涂层，水滴顺着面料滑落，没有浸透内里。沈知寒反手从大衣内袋里抽出一只黑色的牛皮收纳套，取出一枚用高密度橡胶密封的微型防风打火机。

　　“冷就多走两步，死不了。”沈知寒收起打火机，目光掠过面前那扇高达六米的镂空铸铁大门。

　　大门上焊接着两朵巨大的纯银蔷薇浮雕。而在正中央的黄铜门铃底座旁，嵌着一块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黑曜石铭牌，上面用华丽优雅的花体法文雕刻着一行猩红的规则：

　　【蔷薇公馆·假面生存铁律】

　　【铁律一：公馆主人只接纳拥有‘面孔’的尊贵舞伴。自迈过铁门的第一秒起，所有宾客必须全程佩戴分配的面具，严禁以任何理由、在任何场合主动摘下自己的面具。】

　　【铁律二：面具即为你的第二层头皮。在任何情况下，严禁窥探、触碰或试图强行剥离他人的面具。违规者……视为公然剥皮挑衅，将由公馆园丁就地施以‘活体剥离嫁接’。】

　　【铁律三：后山蔷薇迷宫为绝对禁区。白昼不得探头，黑夜不得入内。】

　　【铁律四：请务必照看好你的舞伴。在钟声敲响之前，不要让你的舞伴……变成别人的模样。】

　　规则一出，字字诛心。

　　沈知寒的指尖在铭牌冰冷的刻痕上滑过。

　　剥皮怪谈。面具伪装。强制舞伴契约。

　　相比于福利院的生化畸变与回声医院的声纹剥离，这座古老诡异的哥特公馆，显然将杀机的矛头直指人类最根本的“外貌身份识别”与“信任锚点”。

　　“啪嗒。”

　　铸铁大门两侧原本紧闭的石质壁龛内，突然弹出了两只铺垫着深红天鹅绒的银质托盘。

　　托盘之上，静静摆放着两张纯银打造的半脸假面。

　　左侧的一张雕刻着凌厉威严的冰霜羽翼纹理，边缘淬着森冷的银光；右侧的一张则雕刻着缠绕荆棘的盛放蔷薇，眼尾处下垂微翘，透着一股近乎蛊惑人心的妖异暗纹。

　　沈知寒正欲伸手去取属于自己的那张冰霜羽翼面具——

　　一只修长冰凉的大手，抢先一步掠过了托盘。

　　谢妄捧起了那张冰霜羽翼面具。

　　他向前跨出半步，高大的身躯瞬间将迎面袭来的狂暴暴雨彻底隔绝在外。借着古堡尖顶滑落的微弱闪电白光，谢妄微微低垂下眼帘，那双漆黑深邃的桃花眼里泛着一层近乎虔诚的专注与幽暗。

　　“我帮哥哥戴上。”

　　谢妄的声音极轻，穿透了轰鸣的雷暴，稳准狠地钻进了沈知寒的耳膜深处。

　　他甚至没有等沈知寒给出拒绝的指令，修长有力的指骨已然捏着冰凉的银质面具，极轻缓、极小心地覆盖上了沈知寒那张清冷骄傲的面庞。

　　金属与皮肤相触的刹那，带来一阵如冰刀刮过般的刺骨战栗。

　　面具的大小严丝合缝，完美契合了沈知寒高挺的鼻梁与深邃的眉弓骨骼，只露出一双清冷凌厉如寒夜孤星般的黑眸，以及那张弧度单薄微抿的淡色薄唇。

　　谢妄双手绕过沈知寒修长的脖颈，两根黑色丝绸系带在沈知寒脑后的碎发深处被极其熟练地挽成了一个优雅规整的平结。

　　然而，在结扣系紧的最后两秒钟里。

　　谢妄那两只冰凉修长的指尖，并没有立刻抽离。

　　他的指腹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留恋与克制，似有若无地顺着沈知寒敏锐温热的左侧耳垂边缘缓缓摩挲而过，指甲盖的边缘甚至恶劣地刮了刮沈知寒耳郭后方那一小块细嫩的皮肉。

　　沈知寒的颈侧神经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他眼神一寒，右手柳叶短刀的刀柄已然毫不客气地重重顶在了谢妄紧绷坚实的小腹上。

　　“手不想要了？”沈知寒隔着银质面具冷冷开口，眸光如刃。

　　谢妄被刀柄顶得倒退了半寸，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抬起自己手中的那张荆棘蔷薇面具随手扣在脸上，隔着镂空的眼眶，笑得眉眼弯弯，薄唇贴在沈知寒耳畔压低了气音：

　　“哥哥戴面具的样子……真漂亮。”

　　“像个只属于我的神圣祭司。”

　　“咔嚓——”

　　沉重的镂空铸铁大门在两人身后发出一声刺耳的机括巨响，伴随着电闪雷鸣，缓缓向内敞开了一条足以容纳两人并行的幽暗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