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若安然》九尾栖枝

2、无声 昏暗的巷子

　　围观看热闹的人连忙回到各自座位。
　　方靖来到寒越二人面前，沉着脸问：“怎么回事？”

　　“老师，新同学欺负我。”男生揉着手腕，狠狠瞪了眼寒越，又眼眶泛红地望向方靖。

　　“寒越怎么欺负你了？”

　　“他握我的手，疼死我了。”
　　男生把手腕伸到方靖面前，方靖扫了一眼，上面没有任何痕迹，连红晕也没有。

　　方靖皱起眉：“蒙毅凯，你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长进了。平时惹事也就算了，人家寒越这才刚来没两天，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人家怎么欺负你？”

　　男生张了张口，最后瘪起嘴，没有出声。

　　方靖看向寒越：“寒越，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他辱骂我同桌。”
　　方靖目光又挪下男生：“你都说什么了？”
　　男生低头不语。

　　方靖转头看向其他学生：“班长，你来说说，怎么回事？”
　　“老师，是蒙毅凯说叶安然是怪胎……”

　　作为事件源头的叶安然，始终坐在座位上，不曾抬头。

　　方靖叹了一口气，接连批评了蒙毅凯和寒越，最后决断：“下不为例。你们两个，每人给我写一千字的检讨，明天下午给我。还有，如果再有下次，就给你们记过。”

　　“凭什么我也要写检讨？”蒙毅凯出声。

　　“你骂人还有理了？”方靖瞪他，“就这样，都赶紧给我坐好，准备上课。”

　　方靖没再理会两人，快步走到讲台开始讲课。

　　叶安然在方靖上台的那一刻，悄悄从衣兜里拿出一个形似耳机的助听器，戴到左耳后，将左边头发盖住。

　　*

　　下课后，有人走过来，朝寒越开口：“寒越啊，你也是白费力气喽，人家都不领你的情，根本不值得……”

　　寒越的目光轻飘飘地扫向那人，对方立即噤声，转身走开了。

　　寒越却是心底一沉，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明明，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用余光暼向叶安然，她依旧在低头看书，刘海已经挡住她的眉眼，几乎无法看清她的脸。

　　“哎呀，寒越和叶安然，还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绝配！”蒙毅凯的声音忽然传来。

　　寒越看过去，蒙毅凯坐在教室另一边的角落，翘腿看着这边。

　　寒越朝他笑了一下：“谢谢夸奖。”

　　蒙忆凯顿时睁大眼，张了张口，最后只道：“神经病。”

　　“蒙毅凯，你少说两句，检讨还不赶紧写。”蒙毅凯的同桌小声劝导。

　　经过这一早上，13班的人都已经知道寒越并非表面那般温和无害，不敢再轻易招惹他，更不敢当面讨论叶安然。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无数学子纷纷冲出教室，涌向食堂。

　　叶安然没有动，还在教室继续看书。

　　二十分钟后，叶安然才放下书。抬眼时，教室里就剩下她和寒越了。

　　她站起身，不紧不慢往外走。

　　寒越跟在她身侧，在她耳边说着话。

　　“然然，我对学校食堂还不是很熟，我们可以一起吗？”
　　“然然，学校食堂都有些什么菜啊？”
　　“然然，我记得以前维城师大附中的糖醋排骨很好吃，也是你最喜欢吃的，这个食堂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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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了很多，叶安然只知道他发出了声音，却听不真切。在学校，她只有在上课时才会戴助听器，下课了就会取下来。
　　可即便没有听清他的话，她也没有开口问他。

　　食堂里，排队的人已经不多。

　　叶安然端着刚打的饭菜，随意找了个角落位置。
　　刚坐下，旁人立刻端起盘子起身走开。顿时，叶安然所在的这块区域空了下来。

　　叶安然只是淡淡瞥了眼，安静地低头小口吃着饭。

　　寒越端着盘子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叶安然头也没抬。

　　寒越拿起筷子夹了几块自己盘子里的红烧肉，放到叶安然盘子里：“然然，你太瘦了，多吃点肉。”

　　叶安然默不作声地给他夹了回去，随后放下筷子，端着盘子起身离开。将盘子放到碗筷收容处后，她径直出了食堂，没有回头。

　　寒越坐在那里，盯着盘子里的红烧肉，一动不动。过了片刻，他继续拾起筷子装作若无其事地吃饭，可再也尝不出味道。

　　午后。

　　叶安然坐在椅子上，双手抵着桌面，垂眼看着面前那本原版英文数学书。

　　忽然，一个三明治被放到她桌上。
　　旁边传来寒越的声音：“你刚刚没怎么吃，我给你带了个三明治。这是桂花芋泥的，没有鸡蛋，不会过敏。”

　　叶安然眼皮都没抬一下：“不用。”

　　“不吃会饿……”

　　叶安然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我说不用。”

　　寒越神情一滞，转而笑了笑：“好，现在不吃，那就等会儿你饿了再吃。”

　　叶安然扯唇笑了下，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她合上书，起身出了教室。

　　寒越回头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嘴角紧抿。

　　周围同学将两人的举动看在眼里，鉴于当事人还在，只敢小声讨论。

　　直到上课铃响起，叶安然才回了教室。

　　接下来，无论寒越如何主动与叶安然说话，叶安然都无视了他。

　　*

　　晚自习结束，寒越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教室已经不见叶安然的身影。
　　他发出一声微叹，拿起书包，离开了学校。

　　街上格外安静，没几个行人。

　　寒越径直往公交站台走去，却在一条巷口止住了脚步。
　　从巷口深处，传来几道嚣张肆意的声音。
　　他侧目望去。

　　巷子中央，四个混混正围着一个女生。被围住的女生戴了顶黑色鸭舌帽，帽沿压得有点低，几乎挡住了整张脸。

　　为首的红毛混混双手插兜，斜眼看着面前女生：“学生妹？有钱吗？赶紧把身上的钱都交出来。”
　　“最好识相点，赶紧交出来。”旁边的黄毛开口。

　　女生没有反应。

　　“不交？那我们就自己搜了，到时候就别怪哥几个对你不客气了。”
　　说着，几人往前凑了过去。

　　寒越疾步跑过去。
　　他拉开几人，挡在女生面前：“你们想干什么？”

　　红毛混混扫了眼寒越：“哦哟，小子，就你这细皮嫩肉的小白脸，还想英雄救美？怎么，你有钱？”

　　寒越目光冷淡：“让开。”

　　四人面面相觑，使了个眼神，前后扑了过来。

　　片刻后，几个痛苦的惨叫声接连响起，在空旷的巷子里显得尤为刺耳。

　　寒越再抬眼时，四个混混都已经倒在地上，蜷缩着身体，表情痛苦。
　　他扭头对女生道：“没事了，你赶紧走吧……”眼睛蓦地睁大，“然然？”

　　叶安然抬头望向着他，半张脸露了出来，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她语气很平：“谢谢。”
　　随即越过他准备离开，却被寒越挡住：“然然，你的手划伤了。”

　　她低头随意瞥了眼，手背有一条不深不浅的划痕，溢出点点血迹，大概是刚才不小心蹭到了墙上的碎石。但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寒越追过来，从身后拉住她的手腕：“然然，你先让我看看吧。”

　　叶安然停住，甩了甩手，没能挣脱。她蹙起眉，扭头看寒越：“你管太多了。”

　　寒越没有说话，只是一手抓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从包里熟练地掏出创可贴，轻轻贴到她的手背。

　　昏暗的巷子里，叶安然站在阴暗处，望着路灯下专注为自己贴创可贴的少年，久久不语。
　　此刻，他像光一样耀眼。

　　寒越的动作很轻，像是生怕把她弄疼了一样。可这个伤口于她而言，本可忽略不计。

　　贴好创可贴，寒越轻轻一拉，将她往前带了一步，一同站在光下。

　　下一秒，他就松了手。
　　“好了，然然。”

　　“谢谢。”

　　寒越嘴角扬起：“然然，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叶安然目光微微一顿，随即往后退了一步，重新回到阴影里。她抬头看向寒越的眼睛：“以后别再靠近我了。”

　　寒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什么？”
　　“请你以后远离我。”
　　“……为什么？”
　　“我不喜欢你的靠近。”

　　寒越一愣。

　　僵持没多久，寒越后退了半步，定定望着她：“然然，我不靠近。我就在这里，一直都在。”

　　叶安然：“……”

　　无声对视了半晌，叶安然率先挪开视线，转身离开。刚走两步，身后传来寒越的声音：“然然，我是不会放弃的。”

　　叶安然脚步微顿，没有停。

　　寒越的声音仍在响起。
　　“然然，明天周末你准备去哪里？”
　　“然然，明天我可以去你家写作业吗？”

　　叶安然猛地停住脚步，扭头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真的很烦。”她皱了下眉，转瞬又松开，神色漠然，“到此为止吧，我没什么东西可给你了。”

　　寒越直直看她：“我什么都不想要，你……别赶我走。”

　　叶安然冷笑一声，不再停留。

　　路灯下，寒越立在原地望着叶安然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直到地上的影子逐渐拉长。

　　心底忽然泛起一阵无力感，他不知道叶安然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把自己封闭得这么死。就连上一世得知叶安然的死讯，也已经过了好几年，可她自杀的原因，却没有人知道。

　　想到这，他心口一阵钝痛。

　　好在，那场车祸，把他带回了高二这年，也是叶安然自杀的前一年。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一个人了，也不想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