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耽误我当二世祖啊喂！》嗔心断目

12、闲解人戏堂初拨云，险鬼域世情浅分明6 怔愣

　　像是回应楼招，那镜子不知为何有些震动。只可惜“兰香”低着头，楼招只能用余光观察着镜子的变化。

　　颤动间，楼招竟又见它分离出一个更薄更透，像是镜魂一般的薄片，接着再一分为二，缓缓朝着“兰香”——也就是楼招——的双目缓缓飞来。

　　悬心的镜魂越飞越近，近在眼前了也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兰香”倒是没有发现什么，楼招的神魂却下意识闭了眼睛，感受到一片清凉之意，他再睁眼，就发现自己视线内的所有事物都变成了残垣断壁的样子，这些废墟的残骸都还新鲜着，才被破坏不久的样子。

　　而面前的镜子还是镜子，只是繁复花纹不再，镜面也变得残破不堪，碎成几瓣。周围这些碎掉的镜片中全都印出的是兰香的样子……真正的兰香。

　　嬉笑怒骂忧思哀哭好不鲜活。

　　而正中这一块保留得最完好，镜面最大的，映出的却是血肉模糊皮穿肉烂的鲜血淋漓，楼招想起当时那可恶的髓仙控制着兰香的身体在那仙阵中冲撞咆哮，丝毫不怜惜这副躯体的样子，心中起了些愤，又被巨大的悲伤掩盖。

　　接着金光一闪，眼前的景色忽地变了，一片有深度密林之中，身边的树似竹非竹，其树上叶子的形状合起来，远处看来似肥象鼻一般，他莫名觉得熟悉，就连魂魄的燥热也有些熟悉。

　　唯一不变的是那一片片破碎的镜子还浮在空中，浮在楼招眼前，不过看到的却不是兰香了，而是一个楼招不认识的女子。

　　眉目爽朗眼含瑞气，神情有些倨傲，但楼招却嚼出更多的是倔强与挑衅，一片片镜子上浮现出的是这女子不同的装束，富贵有之英丽有之贫苦有之脏破有之。在这些服饰与神色中，楼招仿佛拼凑出了什么又想起了什么。

　　他不由得朝着中间那最大的碎片中的女子问道：“你是谁？”

　　这问题竟是直接问出了口，楼招一个怔愣间，发现自己竟然不受辖制了，再看镜中，那女子布满血痕的脸上也是有些怔愣，却不是因为镜前的楼招做出了这样的神态，仿佛是她自己也是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似的。

　　两人迷蒙间那女子竟脱口而出一句：

　　“我恨你！”

　　“啊？”楼招下意识，“我们认识吗？”

　　“我死也不会让你如愿的！”

　　这句说完，四周狂风大动，象鼻被吹散，显出一刃刃垂坠着的锐尖，仿佛都伸下来要去割肉伤人，楼招疑心这女子脸上的伤痕就是这奇异的树叶造成的。

　　刃出无情，狂风无目，眼看这些垂枝真就要打在楼招的魂魄上，浮着的镜片忽然旋在他周围挡下一些攻击。

　　“悬心！是你吗？”那镜片抖动一番。

　　可虽说镜片是在救他，镜片上映出的人像却是怒发冲冠对蓝颜的模样，那女子失去理智般瞪着楼招，那些镜子中的人都瞪着他。

　　这四周的模样让他不安极了，他不由得在心中呼唤：“云兄！云兄！我这是到哪儿了？”

　　眼前青光一闪，风声林声瞬间消失，四周又恢复成了梅香阁的样子。脑中重新响起了其他人的声音，方才的一切仿佛只有楼招一人看到一人经历。

　　云岫道：“悬心的镜魂附上你的眼睛了，你现在看他们的真面目不用透过镜子了。”这是私传给楼招的话。

　　楼招也听出了声音的不同，不过他又不会私传，于是只道谢谢不多言其他。

　　云岫道：“不必谢我，是它喜欢你，自己来找你的。”

　　楼招只道谢谢，不言其他。

　　云岫：……

　　楼招脑子还有些懵，一时间也不像平时一样多话。

　　又听余千道：“云大人，现下这个情况，我们又当如何？方才您给我们看的那段文字里说若是进入鬼域要想出去，就需探寻‘鬼不和之法’，不知大人可有头绪？”

　　云岫冷声道：“我对鬼域之主并不熟悉，此事还得问他。”

　　余千道：“楼世子，现在这种情况你就不要再隐瞒了吧，你若是伤了谁的心或是辜负了谁，都快说出来，也好让我们知道这鬼域之主心中的症结所在啊，对症下药才能有希望生还啊……”其实方才在看到那书上说“有去无回尸首无存”时他就已经慌的不行了，可是上有云大人一脸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他不能在大人物前漏了怯；下有两个小辈泰山崩于前而全改色，他要做这些小辈的支撑，强行冷静忍耐到现在，一同被困住的人居然还不着急说事，还要吵架，他实在是有些急怒了，要不是看在云大人对此子颇有相护之意上，他早就不必如此委婉，而是直接责问他：你这个花花公子是怎么辜负了这个姑娘！竟让她怨气重至此！

　　楼招听到有人叫他，这便回了神，不答问题，问道：“此间的鬼域之主是谁？一方鬼域只能有一个主吗？”

　　裘川嘲讽出声：“还能是谁？就是那台上演神仙的那个戏子呗？你莫不是傻子……”

　　话没说完，云岫就开了口，他似乎理解了楼招的意思：“你刚才透过悬心看见了什么？”

　　楼招道：“我先是看见了兰香，接着眼前一花又看见另外一个女子。”

　　“那定是你辜负了许多个女子，她们一同来找你算账了。真是个害人不浅的轻薄浪……”

　　几人现在靠传音说话，失去了周全的肘部对裘川嘴部的制裁，他说话无所顾忌，却不知为何说到一半止住了话头。

　　周全赶忙道：“也不一定就是楼世子造成的吧，我看楼世子不像是这样的人呢。而且不是还有髓仙呢嘛……”后半句不知为何有些底气不足，不过音量却大了不少。

　　提起髓仙，余千清醒了些，他道：“也是，那戏子原先就是被髓仙附了身的，不然凭她一个普通凡人女子，还是在护国大阵内，就算是有怨气，又怎会在短短数月内将怨气炼化成鬼气，甚至到了能辟开鬼域的地步，或许你方才看到的就是那髓仙生前的模样。”

　　云岫道：“冥府案上并未有记录髓仙的模样，无从知晓。不过你感觉得没错，这鬼域之中，应该不止一个主人，这应当也是我在此能够使用灵力的原因。”

　　楼招又没有回答云岫的话。

　　周全喃喃道：“用不上果然是我修行不够的缘故吗，看来出去之后要更加勤奋修行才可以……”

　　楼招一遍闻言敬佩不已，心知自己成为不了这般勤勉好学之人，一边又不由得劝慰道：“其实你已经很厉害了，方才与那髓仙缠斗时非常英勇得力……”

　　周全正准备谢，却听见楼招已然转了话题，道：“所以这两股鬼气并不融合对吗，若是融合，这鬼气加上鬼气，对于你我的桎梏应当更强不是吗？”

　　云岫道：“是。”

　　楼招道：“那这髓仙为何能附身在兰香身上还保留了一部分兰香的鬼气？”

　　云岫道：“一，在髓仙附身时，兰香并未死去，虽心中有怨愤却无甚效果，怨气是怨气，鬼气是鬼气，髓仙的鬼气进入时兰香还并没有鬼气，是以通畅无阻；二，兰香在确定身死后，怨气才可由其魂魄炼化为鬼气，对于兰香的躯体而言，来自兰香的鬼气反而是后来者，是以控制兰香躯体的是髓仙的鬼气；三，髓仙的性质是：先占其髓，再吞其魂，所以兰香的魂魄刚开始练鬼气不久，便被髓仙吞噬了，剩余的鬼气存留，不知为何没有被髓仙清算，于是两股鬼气一强一弱地并存了，这或许就是它的特殊之处，或许它能在如此特殊之地展开鬼域的原因也就在其中，天道不会创造一条死路。”

　　楼招评价到：“上天的好生之德倒是无私。”

　　默了默，他道：“我出门了。”

　　视线随着“兰香”的视角变动着，一路上这个颇为冷傲的姑娘竟然破天荒地对谁都摆出了一副笑颜，仿佛楼招附身了一般。

　　行至台前，“兰香”见到了长身玉立的“楼招”。

　　这次不用再透过镜子，楼招明晃晃地看见自己的身子上安的是云岫的脸，再往台上一瞧本以为能看到三位仙长其中一人的脸在唱念做打，没想到看到的却是兰泉本人。

　　兰泉就是唱这出《黎娘子镇三关》的刀马旦，楼招一般称她为“梨姐姐”。

　　他焦急道：“这是怎么回事，方才我一路看来，这些小厮丫鬟，净角丑角内里都是虚无的，怎地到梨姐姐这里我就见着她的魂魄了？她方才没有跟着百姓逃出去吗？”

　　说完又自己想通了缘由：“菊姐姐和虞姐姐都被祸害了，梅姐姐也跟着被祸害，没道理留着这一个……”

　　云岫道：“你这四位姐姐应当是被选好的牺牲品，不过最后这一位尚存生机。她应当刚被髓仙吞噬不久，魂魄尚全，还可去我冥府得后世机缘。”

　　“真的！！！”楼招几乎要喜极而泣，若是再有身边人在他身边魂飞魄散，他怕是真要抑郁不止了。

　　云岫道：“前提是你我出得去。”

　　“好！！！”

　　周全不适时插话：“可不可以让我也出去……”

　　余千道：“额……我也……”

　　“兰香”走到“楼招”身边，将一个包袱递给他，道：“好世子，你帮我托回我……老家可好？”

　　说到“老家”这两个字时，“兰香”的嗓音都轻柔了许多。

　　眼前的“楼招”笑得一脸纯稚，道：“梅姐姐不生我气了？你老家不就是我老家吗，多大点事儿。小的一定给您办妥咯！”说着便接过了包袱。

　　“兰香”心中怦然，楼招简直不明白这样一句玩笑话怎会让她起这样的波澜，台上的兰泉也演完了，下来找“楼招”要点评，“楼招”刚说没两句，“兰香”便一把抢过兰泉手上的彩扇，提裙就往台上走去。

　　兰泉道：“诶你做什么抢我的扇子。”

　　“你唱完了，该我唱一段了。”

　　兰泉与兰香的关系不错，嘴上骂了一句“疯丫头”后也就拉着楼招闭了嘴，认认真真地看兰香要唱些什么。

　　“遍寒山凝艳是梅英，疏枝外寒烟轻软。

　　独向冰痕，占取此时天。

　　闲凝眄，啾啾雀语明如翦，冷冷禽声溜的圆。”

　　嘴上婉转地唱着，手上的彩扇舞地灵巧如蝶影闪动。

　　云岫难得怔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