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想不想亲亲我》钤瑜

8、chapter 8 好像那天在

　　“woo～，nice ball！”
　　黄珺宜看着被击倒在地的男人，激动地鼓起了掌。

　　郑宇轩捂着受伤的肩膀，就没手去捂流血的鼻子，衣领都被血浸湿了，他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骨折的腿一碰地就疼，嗷叫不止。
　　“报警！帮我报警！”
　　“赶快把这疯女人给我抓起来！”

　　黄珺宜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睨视着趴在地上的男人，反问：“帮你报兽医要不要。”
　　超市要是卖原子弹就好了。
　　她直接一个发鸭的轰。
　　谁都别活！

　　黄珺宜满心痛快地转过了头。
　　视线一抬。
　　嚣张的气焰瞬间灭了一半。

　　宗裕站在原地，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眉眼覆着寒霜，清冷凌厉，没有一丝温度。

　　黄珺宜撇了撇嘴，小声嘟嚷道：“摆这么凶的表情做什么。”
　　这男人刚才是叫她放下？
　　为什么？
　　难道他也想扔？

　　“诺，给你来一罐。”黄珺宜故意从购物车里拿出了一瓶新的可乐。

　　宗裕眉心隐隐跳动。
　　可乐又被丢回了购物车里。
　　在黄珺宜拍拍手心，即将走过他身旁时，他伸出了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臂。
　　声音严苛，不带感情：“黄珺宜，当众动手，你的行为愚蠢到了极致。”

　　黄珺宜垂下眼，看了眼抓住自己手臂的那只手，胸腔瞬间憋满了一股酸胀感，她倔强地抬头反驳：“那也是他先蠢到了我！”

　　“所以别人挑衅一下，你就任由自己情绪失控？”
　　宗裕反问，眼底没有一丝的纵容，甚至讥讽道：“你这都不叫鲁莽了，是幼稚。”

　　黄珺宜死死咬紧了泛红的下唇。
　　她是从哪一句开始起彻底没有忍住的？
　　因为这个姓郑的不谈事实，拿宗裕的家庭进行攻击。
　　明明宗裕的妈妈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小时候还织过毛衣送给她，至于宗叔叔犯了错，活该坐牢啊！
　　这些为什么能成为看不起一个人的理由？

　　黄珺宜吸了吸鼻子，回答道：“他不止挑衅我，他还出言羞辱你……”
　　她以为宗裕至少能够懂这一点。
　　然后别再说她是幼稚、无理取闹。
　　可这男人的话，轻飘飘地就碾碎了她的所有。

　　“我不需要。”宗裕语调冰冷，俯视着她，一字一顿道：“黄珺宜，我不需要你自以为是的英雄主义。”
　　“你以为我们还是在玩过家家么？”

　　黄珺宜心口猛地一抽，一股尖锐的刺痛感瞬间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
　　原来她的出头，在这男人眼里，只是多余又可笑的自我感动。
　　她眼眶红了红，用力扒开宗裕钳住她的手指。

　　黄珺宜原本想直接离开超市的。
　　走出去没几步，她又利落干脆地转回身，连个视线都没再给宗裕，径直走向了还没从地上爬起来的郑宇轩。
　　黄珺宜直接扬起了手。
　　地上男人立马挡住自己的脸，怕被扇。

　　见他一副懦弱可笑的模样，黄珺宜冷笑了一声，眯起眼道：“姓郑的，我告诉你，你以后在我面前出现一次，我就打你一次。”
　　“还有，你别想着去骚扰我的学妹，她从头到尾什么错都没有，喜欢在朋友圈里晒漂亮的自拍照更是没有错。”
　　“真正该死的是你们这群偷照片、做视频，精｜虫上脑的猪，你没有人权，你也不配有人权。”

　　黄珺宜说完就大步离开了。

　　宗裕看见超市经理拿出手机，快步走上去递出了名片。
　　“我是她的代理律师，我来解决。”

　　黄珺宜随便走走到了附近的一个小公园里，在木质长椅上重重跌坐下。
　　满地都是黄褐色的落叶。

　　黄珺宜捧起一把放到身旁，一边顺着脉络撕碎叶子，一边忿忿有词道：“宗裕，你这个小王八蛋。”
　　“宗裕，你这个中王八蛋。”
　　“宗裕，你这个大王八蛋！”

　　忽然，锋利的叶边划开了她的指尖，渗出一丝细红。
　　黄珺宜吃痛，立马丢了手里的树叶。
　　她对着自己的伤口轻轻吹气。

　　一阵叽叽喳喳的喧闹声在耳边响起。
　　“让我来画！让我来画！我会画小鸟！”
　　“你画的鸟不对，连翅膀都没有……”

　　黄珺宜抬眼望去，不远处，三四个小孩蹲在地上抢粉笔，都嚷嚷着要画鸟。
　　她好奇地走过去瞄了一眼。

　　“噗嗤。”
　　黄珺宜没忍住笑出了声音，她指着地上轮廓歪歪扭扭的一团，“这不是鸡吗？”

　　拿着白色粉笔的小胖子显然生气了，鼓起嘴道：“阿姨，你才是鸡！”

　　黄珺宜：“……”
　　算了算了，她不打小孩。
　　还好她小的时候嘴巴没这么坏。

　　黄珺宜的手被人摇了摇。
　　她低下头，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水灵灵地看着她，温声温气道：“姐姐，你会画小鸟吗？可不可以教教我们？”

　　黄珺宜愣了一下，慢半拍道：“我……也不会画。”

　　几个蹲着的小孩瞬间叽叽喳喳炸开了锅，毫不留情地嘲笑道：“这个大人好笨，她竟然连鸟都不会画！”
　　“对啊对啊，傻子来的！”

　　黄珺宜咬了咬后槽牙，认真记下了这群死小孩校服上的校名，准备回头举报。
　　她直言道：“谁规定大人就一定要会画画了？”
　　“再说了，画画有什么好的……”

　　这问题说出口的一瞬，黄珺宜心里竟然出现了答案。

　　──不好。
　　──画画一点也不好。

　　她好像真的忘记了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上画画，甚至画画带来的伤痛早已经盖过了她的喜欢千倍、万倍。

　　这么多小孩中，只有刚才的羊角辫女孩认真思考了她的问题，她说：“姐姐，画画当然好呀。”
　　“好多我们得不到的东西，全都可以画在纸上。画出来，它就在这里啦，伸伸手，好像就能摸到咯。”

　　黄珺宜怔在了原地。
　　小孩子们都被家长叫回去吃晚饭了。
　　那根白粉笔就这样孤零零地留在地面上。

　　黄珺宜不知为何，蠢蠢欲动。
　　她蹲下身子，捡起了粉笔，脑海中立刻构思出一只金红色神鸟展翅高飞的模样，羽毛部分要沥粉，可以用超粗颗粒的闪光提升质感。

　　“试试吧……”
　　黄珺宜心底有道声音在喊。
　　她颤颤巍巍地将手里的粉笔点在地上，笔力洒脱地往下延伸出一竖。

　　“呕──”
　　黄珺宜再想接着画下去时，脑中浮现起了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她直接干呕起来，喉咙口都发疼了。
　　粉笔被丢在地上，滚远了。

　　黄珺宜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一转身，树下有道熟悉的身影。

　　宗裕立在那儿，轮廓逆着天阴下来的光，眉骨和鼻梁都压得深刻了些。
　　他一直都在看着这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起。

　　黄珺宜忍住胃里的不适感，半点不想再和这个男人纠缠，她刚换了一个方向，宗裕已经追上来，直直拦在她的去路。
　　他掌心轻轻搭在了她的肩头上，声音低哑地问：“哪里不舒服？”

　　黄珺宜感觉更烦躁了。
　　半小时前，这个男人还在厉声斥责着她。
　　现在又假意地关心它，实在让她想吐。

　　黄珺宜抬起头，准备骂回去，目光却突然顿住了。

　　眼前的男人西装敞开着，里面衬衫的扣子也开了，他素来打理整齐的黑发此刻凌乱垂在额前，薄汗顺着额角渗出。
　　像是刚跑完几十公里马拉松后的狼狈。
　　心底的一点动摇，转瞬就被更多的委屈压了下去。

　　黄珺宜硬生生推开宗裕的手，语气带刺：“关你什么事？我也不需要你的英雄主义。”

　　宗裕死死盯着她，音色沉缓：“到现在你还觉得自己没有错？”

　　“就算错了又怎样？”
　　黄珺宜微微扬起下巴回答道。
　　她脊背绷得笔直，脸倔强地抬着，睫毛微微颤动，半点不肯示弱，更不肯认输。

　　宗裕喉结滚了滚，败下阵来：“宜宜，法律会走到善良正直的人面前，但那需要很多时间。”
　　“甚至需要你为此付出一些代价。”

　　黄珺宜皱起了眉头，很不理解，“那就只能忍着了吗？”
　　“像郑宇轩那样的人渣，现在只是做一些合成的视频，没人教训他的话，他会不会尝到甜头去偷拍别人真正的隐私。甚至……真的变成强、奸、犯呢？”

　　宗裕沉默了许久。

　　黄珺宜也不是真的要这个男人给出个答案来。
　　只是，她不想再沉默。
　　如果当年小小的她可以再固执一点，认定哪怕是丈夫打妻子也不能算是家务事，那宗裕的母亲，也就是那个对她超级好的阿姨，是不是就不会精神受到刺激。
　　直到现在还只能在疗养院里不停吃药、接受治疗。

　　黄珺宜心底拉扯起了一股深深的倦意。
　　她不想再多争辩什么，只打算抽身离开。

　　在她往后退的刹那间，宗裕哑着嗓子开了口，他说：“不。”
　　“真正该做的，是抓住那些人的把柄。”

　　黄珺宜没能回过神来。
　　眼前的男人摊开她的手掌，往上面放了一枚很小的u盘，u盘外壳上刻着超市的名字。

　　宗裕包裹住她的手，然后慢慢收拢起她的五指。

　　u盘牢牢合在了黄珺宜的手心。

　　宗裕眼眸中划过一丝狠戾，“然后，你要狠狠折磨这些人，直到他们听到你的名字都不敢呼吸。”

　　黄珺宜打了个颤栗，后背掠过一阵寒意。
　　她没想到宗裕的想法会这么狠……
　　这种事情做起来真的简单吗？
　　男人拇指在她手背上蹭过。

　　宗裕淡淡掀起眼，“你做不到的事情，我来替你完成。”

　　隔了许久，黄珺宜听见这男人的声音里带着近乎恳求的意味。
　　他说：“所以，拜托你听话一点，好不好？”

　　天空就是在这个时候下起了暴雨。
　　深秋的天色骤然沉到底，雨珠噼里啪啦地在地上砸开，带着一股湿冷的刺寒。

　　宗裕转身冲进了雨幕中。
　　没过多久，他把车子开了过来，侧身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黄珺宜安静地上了车。

　　密闭的车厢中，只有雨声持续敲打着车顶。
　　突如其来的暴雨让路堵住了，长长的车龙向前挪得极慢。

　　车子停在红灯之下。
　　宗裕握着方向盘，看着模糊的街景，低声问道：“现在回去做饭可能晚了，要不要在外头吃？”

　　黄珺宜没有应声。
　　她侧着脸，静静凝视着在车窗玻璃上蜿蜒淌下的一滴雨水。

　　这样滂沱的大雨。
　　好像那天在旋转木马之外。

　　过往的记忆渐渐重叠在一起，黄珺宜觉得喉咙口堵得有些酸涩。
　　过了许久许久，车里才响起她的声音，轻轻的，淡淡的，融进雨的喧响里。
　　“宗裕，你买到那把伞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