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想不想亲亲我》钤瑜

12、chapter 12 “你也不配

　　女人一身暗酒红色的西装，剪裁利落衬出挺拔干练的身形。
　　她脸上妆容精致得体，眉形打理得干净，唇色温润亮眼，就连耳下微微内扣的短发都轻熟完美。

　　黄珺宜看见她的目光先是落向自己，随后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宗裕，语气熟稔地问：“阿裕，这位是？”

　　黄珺宜把头低下去了些，脚尖点着地板。
　　她想，宗裕的回答应该又是和上次在咖啡厅时一样吧。
　　只是客户而已。

　　下一秒，男人清淡的嗓音响了起来。
　　“是我妹妹。”

　　黄珺宜身形一怔，抬起眼，错愕地望向身旁的男人。
　　她没懂这句“妹妹”的意思。
　　更不懂宗裕为什么要这么介绍她。

　　站在对面的女人侧过身，强行闯入进了黄珺宜的视线里。
　　她弯着眉眼，有些刻意地咬重了称呼的那个音，：“妹妹你好啊。”
　　“我是你哥哥的同事，叫我sunny就好了。”

　　黄珺宜看着自己面前伸出的美甲，突然嗤了一声，眼尾懒懒挑起。
　　她看着墙壁上一直都没亮灯的电梯键，直言道：“你们两个都挺没眼力见的。”

　　sunny脸上温和的笑意僵硬了半瞬。

　　黄珺宜不再停留，抬起指尖，“哒”的一声按下了电梯按钮。
　　连一秒钟的时间都没，电梯门自动打开了。

　　黄珺宜率先走进去，后背微微靠在冰凉的电梯壁上。
　　看着还站在外面的一男一女，她抬起眉，笑容顽劣张扬，“怎么都不进来？”
　　“不会坐电梯吗？”

　　宗裕侧过些身，绅士地朝身侧的女同事点了下头，语气礼貌：“你先进。”

　　sunny“嗯”了一声，走进电梯后按了57层。

　　黄珺宜就倚在电梯壁上，安静地看着并肩站在她身前的一男一女。

　　这个叫sunny的说话时喜欢微微朝着宗裕一点，她撩起耳边的碎发，低声询问：“阿裕，前段时间你在国外跟进的那桩家族信托确权案，圈内一直传得沸沸扬扬。”
　　“听说拉锯了很久，最后有顺利落定吗？”

　　宗裕轻轻颔首道：“嗯。”
　　“最后还是靠的跨境公证和权属证据链。”

　　“也只有我们宗大律师能拿下这么好的结果了。”sunny眼含倾佩，由衷感慨着：“唉，如果换作是我，光是看到那些资产纠纷就打退堂鼓了吧。”

　　宗裕抬了抬眼，面前的电梯门反射出了什么。
　　半晌后，他才应了一句：“慢慢来。”
　　“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谢啦！”sunny眸中溢出光彩，她还伸出手拍了一下宗裕的手臂，“就是因为你一直这么照顾我，我才能取得这么快的进步。”
　　“宗律师，在国内也请继续多多指教哦。”

　　电梯很快到了第五十七层。
　　宗裕率先踏了出去，又顿住脚步，回过头。

　　电梯内，黄珺宜垂着眼，正在拨弄着手指。

　　sunny留意到宗裕的视线，跟着转过头看向了电梯里，她笑着唤道：“妹妹，我们到啦。”

　　黄珺宜这才回过神。
　　她缓步踏出轿厢，指尖轻轻摩挲着指腹，抬眼扫了面前的女人一眼后，漫不经心地开口道：“别这么叫了，我没有随随便便在外认亲的习惯。”

　　视线转回，黄珺宜又看着身前面无表情的男人，唇角勾出了一点淡淡的嘲弄。
　　她说：“你也不配当我哥。”

　　律所装修得很顶级，每处立面线条都与灯光相呼应，流畅简洁，走廊两侧的磨砂玻璃隔断出很多独立的房间。
　　员工看着都挺忙，脖子上挂着工牌，行色匆匆的。
　　黄珺宜就这样随意地打量着四周。

　　sunny侧过头看向宗裕，语气柔和：“那我就先去忙了，你知道会议被老范改到下午了吧？”
　　宗裕点了点头。

　　黄珺宜目光转过来时，sunny正好踮起脚尖，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宗裕的一截西装袖子。
　　太阳光从边上照耀过来，落在他们二人之间。
　　刺得黄珺宜眼睛不舒服地眯了一下。

　　下一秒，sunny指尖从男人肩头捻起了一根长长尾卷的发丝，她笑着说道：“沾到脏东西了。”
　　“我帮你扔掉吧。”

　　宗裕神色没什么起伏。
　　片刻后，他才回头看向黄珺宜，语气平淡：“走吧，去我办公室。”

　　那根被随手丢掉的头发丝早就不知道飘去哪个角落了。
　　黄珺宜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许久。
　　她的声音仿佛咽在了嗓子里，“那是我的头发。”

　　那是她的头发。
　　应该，还给她。

　　黄珺宜跟在宗裕的身后慢慢走着。
　　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落在前面男人挺拔的背影上。

　　刚才sunny碰到他衣袖的时候，他没有躲开，甚至连反感都没有。
　　他的洁癖是也分人。
　　还是说，他只对她带着一层推不开的距离而已。

　　七年。
　　黄珺宜心底猛地掠过这两个字。
　　她恍惚了很久才想明白。
　　那些逝去的时间，不是七秒，不是七分钟，也不是七个月。
　　是完完整整，已经连回忆起来都遥远了的七年。

　　时间长到已经足够让一个人遇见新的人。
　　足够动心。
　　足够他把所有的目光都看向别人。

　　黄珺宜心口漫开一阵闷闷的酸涩感。
　　她什么也不想说，坐到了宗裕给她安排的位置上。

　　是在黄珺宜坐下后。
　　宗裕才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让她坐哪，她就坐哪，让她先看书的前几页熟悉一下，她就真的安静地翻开了课本。
　　没顶嘴。
　　也没要钱。
　　乖得有点过分了。

　　宗裕从笔筒里抽出了一支自己常用的黑色钢笔，轻轻放在黄珺宜的手边。
　　他一边观察这小姑娘的神色，一边压低音量：“遇到看不懂的知识点先划出来，等下我逐一给你讲。”

　　黄珺宜真的握住了笔杆。

　　宗裕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他正想问怎么了时，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起来，只能收回目光，转身去接电话。

　　黄珺宜左手放在桌上，将下巴撑了上去。
　　她的右手握着笔，一直都在纸上“簌簌”地写着什么。
　　只是脑子里想的不同步。

　　就算她这三个月都和宗裕待在一起。
　　她和他的关系也不会再有任何改变了。
　　就像两条已经相交过的直线，他会一直延伸到另外一个人的起点，会容许别人的凑近，容许别人的示好。
　　他已经有了太多她不了解的事情。

　　更何况，他们七年前本来就也没开始过。

　　记忆里，那个把她最喜欢的兔子玩偶交给她的哥哥，一瘸一拐着离开，已经再也不会复返。
　　他是哥哥。
　　他是一直都很照顾着她的哥哥。

　　黄珺宜手中的笔忽然停下。
　　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大片不会消逝的痕迹。

　　她转过头，安安静静地看着桌后正在认真办公地男人。
　　阳光在这个角度格外偏爱着他。
　　不再刺眼，不再彷徨。

　　所以，他才会说出那句。
　　她是妹妹啊。

　　黄珺宜眼眶下，一阵一阵发烫着。

　　宗裕隐隐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有点炙烫。
　　他看了眼腕上手表的时间，才过去了半个小时而已。

　　一抬眼，黄珺宜正怔怔地看着他。

　　宗裕皱了皱眉，站起身，缓步走去：“怎么了？有哪里看不懂？”
　　他站在黄珺宜的身侧垂眸一望，眉头不由蹙得更紧。
　　书是怎么翻开的，就还是怎么摊在那。
　　一页都没翻。
　　扉页的空白处，黄珺宜只写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一遍又一遍地不停描摹，字体又黑又粗。
　　油墨痕迹早已偷到了后面的好几张纸。

　　宗裕喉结滚动，语气沉了几分：“黄珺宜，你就打算一直在我这，这么浪费时间吗？”
　　“要是书上的东西你连看都不想看一眼，还怎么学？”

　　一般情况下。
　　这小姑娘是要顶嘴回来或者耍个无赖的。

　　宗裕没想到黄珺宜还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
　　他伸手想探探她额头上的温度。

　　手刚伸出去，黄珺宜躲开了。
　　动作干脆疏离，没有丝毫的犹豫。

　　宗裕的手就这样悬在半空中，停在两人之间忽而僵硬的空气里。
　　不上，也不下。
　　血液凝滞，他的掌心渐渐发凉起来。

　　黄珺宜已然站起身，唇角扬起，那副明媚鲜活的样子也重新回到了脸上。
　　她看都没看身前男人一眼，往办公室门口走去，自顾自道：“我饿了。”
　　“这里应该有食堂吧？我们去吃午饭吧。”

　　办公室的门开启后，没有完全合上，一道细碎的日光顺着门缝斜斜落进，在地板上铺出一片狭长的亮痕。
　　宗裕缓缓收回了悬停在半空中的手，指尖轻拢。
　　他的眸光追随着已经快走远的黄珺宜，越来越黯淡。
　　半晌后，才抬起脚，慢慢跟了上去。

　　午饭时段，用电梯的人特别多，一拨接着一拨不断涌进。
　　电梯再大，此刻人挨着人，都闷得难以呼吸。
　　黄珺宜先走进去，已经被挤到了最里面的夹角，她肩膀微微绷着，唇线抿起。

　　又到一层。
　　电梯“叮咚”一声，门滑开了，好几个人陆续踏入，空间愈发逼仄。

　　黄珺宜身前的一个男人往后退了半步，眼看就要压到她。
　　她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对方，宗裕侧过身，挡在了她的身前。
　　男人手臂虚虚撑在轿厢壁上，将她护在了他怀抱与夹角的之间。

　　周遭拥挤人声嘈杂。
　　就这样硬生生隔出了这么一小块相对安稳的空间。

　　黄珺宜闻到一股清洌的淡木质香，拧紧的眉间舒缓不少。
　　但她依然不想说话，兴致怏怏地别过了头。
　　对身前的男人也视若无睹。
　　不想看他。

　　下一瞬，黄珺宜的下巴被一只微凉的手抬起。
　　宗裕拧过她的头，强行逼她对视着。

　　他眉眼压下，眸色一片漆黑，看仔细了才发现，里面透着一丁懒洋洋的劲儿。

　　黄珺宜再次皱起了眉。
　　宗裕直接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刻意压低着的暗哑声线穿过所有嗡嗡喧闹，带着一丝蔫笑。
　　“宜宜。”
　　“不要生哥哥的气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