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阶辞玉》浅倾酒

9、欲拒还迎 不知为何他

　　“遇到这混世魔王正是咱们打入东昌郡王府的机会啊。”付时雨捂着头说。
　　“好啊，看来你是料好了今天这混账腌臜会来闹事。”裴砚峥晲着他。
　　“公子你想啊，如果这腌臜最后成了东昌郡王，那东南诸郡可还有活头？”
　　“这样的泼皮无赖能有什么作为，还能成王？”
　　“就因为他无脑子，所以那些个旧臣老将想把这个傀儡扶持起来。”
　　“这三公子目前瞧着是个酒色之徒，我先接近他，看看他还有什么破绽。”东篱望着床帐那边，静静地说。
　　裴砚峥一手拍在桌子上说道：“你知道他是个贪酒好色的饭桶，还往跟前凑！”
　　“我要救她，公子，能不能将这些个孩子赎身？”
　　裴砚峥看他眼里满是看不透的雾气，心似被揪住一般觉得痛，没再发作，叹了口气，跟付时雨说：“按他说的办。”
　　苏雪和床上的姑娘听到了这话，赶紧挣扎着跪下谢恩。东篱按下苏雪淡淡道：“别动，是这世道不好，害你们身陷泥潭。”
　　裴砚峥看他手搭人肩上，直接拿扇子柄拨了掉，“你在这逞英雄，用的可是本公子的钱。”
　　东篱望着裴砚峥，眼神透着少有的温柔，似春风融化的清泉，看得人心里一晃一晃的。
　　“不行，我认为明日去那个什么混蛋府上还是不妥，简直羊入虎口。”裴砚峥自是不能接受东篱以身涉险。
　　“公子，你不还有四大护法吗，派两个跟着，应可护着李公子安然无恙。”付时雨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次日，东篱坐着马车来到了钱丞的府外，裴砚峥仍是无法放心，最后安排四个亲卫还有春和景明一同前去，自己和付时雨则在附近的酒楼上观望。
　　钱丞的府邸在广陵西固巷，园子建得阔绰，附近两条街都不准设商铺。裴砚峥在楼上只能远远瞧见马车停到府门口，车上下来一人，东篱身着青碧交领广袖，半绾青丝饰浅青琉璃簪，素雅出尘。春和景明紧随其后，曹嵩和简巡则被门口的护卫拦在了门外。
　　幸好裴砚峥另外安排了随阳和袁缜在暗处跟随。这二人功夫了得，就算是皇宫内都是雁过不留痕，这公子府自是来去自如。
　　“公子，何故因一内侍忐忑不安，些许时候就出来了。来，我们对弈一局可好？”付时雨见裴砚峥像个热锅上的蚂蚁，毫无往日帝王威严，不觉心下好笑。
　　裴砚峥见人进去后，只能看到朱红的大门和灰暗的高墙，叹了口气坐下来。

　　管家将东篱引入内院，这府内雕梁画栋极具奢靡之风，富丽堂皇的程度不亚于宫廷。这区区一个郡王庶子，哪里来这么多银钱，竟这般挥霍无度？。
　　那钱丞等得心痒难耐已走出门来迎人入席。“李公子，让我好等啊，快进来坐。”阁内丝竹声绕耳，宫娥翩迁起舞，香气缭绕。东篱忍不住眉头微蹙。
　　东篱掀袍落座，恭维道：“早闻郡王三公子府上堆金砌玉、门庭赫奕，今日到府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哎，这不算什么，我在城郊还有一处独立的别苑，那里还要别有风趣，改日我带上你去那边逍遥快活。”钱丞以为东篱爱慕权势，甚为得意。
　　“在下一介商贾走贩之子，实在攀附不及。”东篱欠身道。
　　“哎，你莫要和我说这客气话，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和哥哥我提，保准依你。”钱丞浪荡话张口就来，显然是轻车熟路的老手。
　　东篱看着桌上的酒菜，心内设防，对着春和和景明招招手：“三爷盛情难却啊，小弟今日也带了些微物，想与三爷共赏。”示意春和他们把吃食和酒水布好。
　　“三爷，小弟自小体弱，家中郎中道我乃喝酒便发疹子，数月难平，故而自己家酿的米汤聊以自慰。三爷品鉴。”
　　钱丞头一回听说喝酒还会发红疹，不禁好奇，这是个什么神仙人物，生得如此撩人心弦，竟喝不得这杯中之物，那他这药岂不是白放了。
　　面上不露声色道“哦？看不出李公子体质竟有些特殊。”
　　“哎，既然三爷以兄长相称，小弟也不好隐瞒。我自出生便是双身相，家中父兄为避人言，对我管教甚严，亦不曾有过婚娶。”东篱见钱丞上钩，煞有介事地说道。
　　“竟有此等希巧之事？”钱丞在坊间猎奇时偶有耳闻，今日还真让他遇到了。据说这双生相身体包含男女，风格独特。他拿眼瞧着这仙子般的人，难怪半点看不出情色之事，竟是个清白之身。想到此处更是跃跃欲试。
　　“世间事本就难评，不若弟弟跟着哥哥我，以后有我照应你，自不会深夜寂寞难挨。”
　　隐藏在屋顶上的随阳听到钱丞讲的话，真是恨不得立刻用水好好洗洗耳朵，蹙眉闭眼，胃内一阵翻腾。
　　“听兄长一席话，小弟心中积滞，豁然舒展几分。只是家中兄长常言我既不能如常人婚配，亦不可轻许，否则烂人烂身的给家中惹出丑事，需择一门风清正之家定亲相娶才可。”东篱摆出一脸期许诚恳的做派。
　　钱丞可不想到嘴的鸭子就此飞走，说道：“李公子如此身姿曼妙之人若整日蹉跎岁月，实在是暴殄天物，不若今日随哥哥我到内堂一叙，我们慢慢谈此事。”说着走到东篱身前，拉过他的手就往怀里搂着。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春和、景明二人惊掉了下巴，随阳在屋上手扶剑柄，东篱也有些吃惊于三公子孟浪得过分。只好强作淡定的说道：“哎，三爷，万万使不得了，如我现下失身于此，回去定会被家兄打断腿，送去寺里剃光头做和尚的。”
　　为了表达真诚，东篱赶忙流出几滴眼泪。
　　钱丞见他如此，竟生出怜香惜玉之情，毕竟这绝色又清白的公子，他此前也没遇到过。所幸放开了东篱，说道：“那不知道公子如何才能与我一起好啊？”
　　“家父安排我来广陵采办盐货，过几日兄长也会到广陵一聚，届时我可向三爷引荐我家兄长，或可应允我委身于三爷。”东篱见他动念，给他了个甜枣。
　　“哦，这样就可以了？”
　　“三爷家世钟鸣鼎食，富埒王侯，是可托付之人。”
　　听东篱这么夸自己，钱丞很是受用。
　　东篱借由还约了商贾谈生意，就此告辞。

　　随阳和袁缜回到门口汇合，袁缜问随阳：“屋里面什么情形？”
　　随阳挠挠后脑，觉得这个东篱可真不是个简单人物，但还是想洗洗满是污秽的耳朵。闭着嘴什么都没说。
　　袁缜看随阳一副高深莫测的表型，心里有点疑惑。

　　裴砚峥和付时雨下着棋，付时雨对他围追堵截，必要他舍弃盘中一粒白子，不知为何他偏是要时时护住，仿佛这粒白子的位置处于心门，断不可弃置。
　　东篱回到酒楼与裴砚峥他们汇合。说起三公子府上的情景，普通的公子月银断不能维持如此大的开销和排场。且此人还给他透露了一些私下贩卖盐货的渠道。推测这三公子很可能是参合了私自贩盐。
　　付时雨摇着掉毛的羽毛扇笑着说：“不虚此行，李公子胸藏丘壑，机变无双。”
　　裴砚峥见二人眉来眼去，甚是烦恼，把袁缜叫到身边耳语一阵。袁缜得令便退了下去。

　　密室内。
　　“主上，人已到广陵府，现下榻在沁园阁。”
　　帷幕后的人淡淡道：“刀斧手和弓弩手都到位了吗？”
　　“回主上，人手均已就位，但听主上命令。”
　　“不急，他既然要来趟这浑水，我们就待水浑至清时。他放松警惕，方好下手。大公子到广陵了吗？”
　　“禀主上，在回广陵的路上，明日就会入城。”
　　幕后之人拈着手中棋子，轻叹一声：“自古道虎毒不食子，可笑啊。”

　　沁园阁三楼明堂内。
　　“哎，哎，你别下，你别下这，我再看看……”付时雨在那里拦住东篱落子的手。
　　“付先生，说好落子无悔。”东篱无奈的说。
　　到广陵后东篱一有时间就拉着付时雨对弈，几天下来已经不分胜负。二人约好若是付时雨输了就要让东篱薅一根他扇子上的毛，若是东篱输了就要脱一件身上的物件。
　　先下付时雨的扇子更秃了，东篱输了两局摘了琉璃冠和薄纱外披，头发只是散在身后遮住细腰。
　　“公子怎么今天也没见出来？”东篱问春和。
　　“京都加急的折子昨个到了。”春和说道。
　　“这江南的烟雨果然名不虚传，绵绵密密下了有三日了，也不见停歇。”景和将伞放在一边说道，他刚刚出去采买了些汤包、卤货和甜水。
　　三日，东篱最近被那个三爷扰的晕，又和付时雨对弈投入，竟忘记那夜的锦囊，慌忙起身回屋。
　　“哎，哎，你咋走啦，该你脱衣服啦。”付时雨见他突然转身跑了，摸了摸下巴一脸疑惑。
　　算来今天正是到广陵的第五日，东篱翻出锦囊打开：清明梅花岭 速去
　　东篱看着这几个字，毫无头绪。回到堂内，付时雨见他来，饶有意味的看着他，“怎么跑了？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先生今日可是清明？”
　　付时雨见他问得正式，拿手算了算说，“嗯，是啊，是清明。”他突然睁大眼睛，一拍大腿“不好，随阳和袁缜呢？”
　　“这二位这几天被公子派到盐场去了。”
　　“哎！不妥不妥。”
　　几人见平时散漫的付先生在那里急得走来走去，一时摸不准门道。
　　还是东篱看出其中要害，说道：“先生有何吩咐，东篱可往。”
　　付时雨看了他一眼，又是摇头，原地打转。
　　“事已至此，唯有一搏。我会些功夫。还有曹嵩和简巡。”东篱提议道。
　　付时雨一拍脑袋，对着东篱说：“你现在骑公子的雪影，和曹嵩一起去梅花岭，务必保住那人。我让简巡领五十龙御甲随后接应。”
　　东篱拱手，转身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