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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夜不能寐 报!!三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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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把柘木胎角弓是当年先皇御赐之物,名乾钧。
那年弘定帝携一众皇子贵胄,往西郊围场狩猎。半空之中忽起一声雕唳,清厉破风。
弘定帝勒马驻足,抬首望天,只见一只白头北雕掠空而过。它鸣声锐烈,身形雄硕,一身深褐硬羽,巨翼舒展,恍如一团乌云横过天际。
弘定帝望着长空,含笑开口:“此雕劲疾非凡,殊为难得,真乃云天霸主。”
裴砚峥望着那大鸟不以为意,“父皇若是喜欢,儿臣把它射下来就是。”
弘定帝看着眼前这个唇生微髭的小儿子笑着说:“哦?峥儿若是能把它射下,朕就把北伐漠北时所得的乾钧弓赐予你。”弘定帝只觉得这孩子讨巧,勇气可嘉,就算射不中,他也会赏他个银狐大氅。
裴砚峥搭箭开弓,只听长箭破空而出,刚还在天上盘旋的大雕叫了一声坠落下来,侍卫们抬着大鸟赶过来“报!!三皇子射中!!”
众人俱是意外,素来放浪不羁、浑不留事的三皇子,一手射术竟这般出众,四下顿时响起一片叫好贺喜之声。
弘定帝大喜,不只把他珍藏的宝弓赐予裴砚峥,还赏了两匹银狐大氅。这种出风头的感觉,裴砚峥还是头一遭,不自觉挑起嘴角心得意满,却瞥见靖王正一脸欣赏地看着他。
心底那支久搁空室的素琴,不曾想,竟被这一幕轻轻拨动,余韵幽幽,悄自震颤。
自那以后混世魔王三皇子一改往日跳脱,鸟也不掏了,狗也不撵了,太监衣服也不偷了……
成日想着法地黏在靖王身边。
裴崇瑾晨起舞剑,裴砚峥也弄了柄剑,又嫌剑太轻巧无趣,换了根画杆方天戟。每日天不亮就在院内舞得虎虎生风。
裴崇瑾白日尚书苑伴读,裴砚峥破天荒的也去尚书苑,假模假样的读起书来,就是瞌睡时哈喇子打湿了圣贤书,被太傅两日一小打,三日一大罚。
裴崇瑾校场练骑射,裴砚峥也去校场训他的汗血宝马,骑射乃裴砚峥强项,每每到此他会像个孔雀般开屏。
裴崇瑾茶楼里听琴品茗,裴砚峥忙不迭在隔壁抢了个雅间坐下跟着听;裴崇瑾奉旨去江南办差,裴砚峥也……这次裴砚峥没跟上,因为他竟不知道此事,毕竟他终日闲散,从不关心政事。
气得他直跳脚。往返江南需月余才归!
对于裴砚峥的反常裴崇瑾也不是没有暗忖过,但最终只认为是先帝的激励起了效果,让这纨绔突的转了性。
裴砚峥用手默默地抚摸着弓弰,自上次与靖王狩猎归来,他便再没有拿过这弓。
那日的争执历历在目,“皇上贵为天下之主,当以天下社稷,黎民百姓忧患为己任,怎可如此任性妄念?罔顾人伦纲常!”当时的裴崇瑾怒目而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怨怼。裴砚峥经年的寸心暗许成了笑话。
时间真快,竟已一年了,不知那人在边关过得如何,箭伤可有恢复彻底。思及此处,内心怅然。
校场是在皇宫东南位置专设的一个大练武场,配有各种兵器,附近御厩里养着各种裴砚峥喜爱的马,偶尔皇帝会在这里骑马射箭。
乘着御辇很快便到了,日暮时分,斜阳夕照,旗随风展,猎猎作响,东篱入宫以来头一次走出紫宸殿,目及所至异常开阔,胸中郁结似也消散大半。
箭靶一排排列好,裴砚峥一手抽出箭矢,搭在弓上,缓缓拉开,对准靶心,嗖的一声箭中红点外缘。他又搭弓射箭,一连射了十支,四支中靶心,其余6支皆在外环。侍从迅速换了一批新箭靶。
裴砚峥又连射十箭,这次5次中靶心,他似不满意,又连射十箭,终于8支直击靶心。
许久不练,确实退步了,他绕了绕肩膀,回头看向东篱。随即莞尔,对他说“你也来试试。”
东篱看着裴砚峥手中的雕花御弓,又看看裴砚峥,抿了抿嘴走上前去。
他内心忐忑,又跃跃欲试。东篱刚看到裴砚峥射箭时,尽显少年帝王的桀骜果决,心生羡慕,不禁幻想自己拉弓射箭的英姿。
皇帝大方地把弓递到东篱手中,东篱接过弓时身形微晃,心道:怎的这么重,看皇上刚才单手拿弓轻巧得很啊。
他稳住心神一手抽箭搭上弓弦,一手握弓,瞄准箭靶,往后拉……弓弦居然纹丝不动。
裴砚峥一副得逞的表情,哈哈大笑起来。
“这是先皇御赐朕的乾钧宝弓,弓力达四百斤,拉不开也正常。”
知裴砚峥是戏耍自己,东篱腾的一下脸红了,当即把弓还给裴砚峥。
“无妨,朕来教你便是。”说着把人环入怀中,一手握住东篱执弓的手,一手抽出箭递到东篱手中,“搭上”耳畔人轻声说,东篱搭箭。
裴砚峥握住东篱弓弦上的手,缓缓拉开弓,头颈靠上东篱后脑,带着他微微调整方向。
箭矢刺破空气,啪的一声,直抵靶心中央。东篱呆愣在原地,半晌回过神。裴砚峥难掩志满意得,抿着嘴,侧头晲着东篱的脸。
“月底南巡,到时你随朕一同前去。”“诺。”东篱躬身回道。
夜里,东篱躺在床上,脑海里不断浮现那人盯着自己意乱情迷的眼神。他舔了舔略微干燥的嘴唇,上面仿佛残留着白日里热烈的温度,他心跳控制不住加快,用力摇了摇头,不可能,他是当今天子,怎么可能会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假太监起心动念呢。
可是那吻热烈的真切,完全不是普通的情愫。
东篱想若是皇帝如那些纨绔子弟一样强行要了他,他也是没法抗争的,毕竟自己被送入宫中,结局已定。
但是,那人明明充满了欲念,却在他挣扎时放开了他。这又是为何?
思来想去,没头绪地昏昏睡下。
梦里又出现了那个包子,黑影里的人蛊惑般地对他说:“来,来这边,给你吃包子。”
他脑海里说不要去,不要去!梦里的自己还是用手拿起了包子,放到嘴里,吃了起来。
转场是母亲受辱的凄惨画面,他在旁不停地呼喊:“娘,娘……”
耳畔传来娘亲温柔又坚定的声音:“遥儿,快跑,不要回头,一定要逃出去,活下去……快跑……”
东篱挣扎着不停呼喊,终是惊醒。他缓缓坐起,抱着双腿,月色打在被褥上似结了一层寒冰,东篱额间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惨白的脸庞上,他用力咬着牙,泪珠一颗颗落在粗布上晕染出小片深痕。
我要活下去,查出真相。
这夜裴砚峥也没睡下:我今日好像轻薄了他,哎,也怪他来的不是时候,又长得秀色可餐。
他也太瘦了,但摸起来是软的,禽兽啊,看给人家吓的。
他会不会和我感受一样?接吻时他并未拒绝,似还有些许回应。
在裴砚峥看来拒绝应该像靖王裴崇瑾一样,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他罔顾伦理纲常,不顾身份体面。甚至给他个大嘴巴,这样才算明确的拒绝。
但东篱没有,东篱接受了他亲他。
翌日紫宸殿内,裴砚峥看着殿下的裴崇勉,心里暗自惊叹,他和裴崇瑾是同一个妈生的吗?为什么一个陌上人如玉,一个粗莽似煞星。
“靖王北征戎狄为大辰创下不世之功,朕看你如今之勇武更胜你兄长,现下有个要紧且隐秘的差事着你去办。”
裴崇勉听皇帝夸自己,漏出了憨憨的笑意:“臣愿凭陛下吩咐。”
“如今西南永安王拥兵自重,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朕准你一封密奏,且去黔安郡筹备二十万兵马,将他们练成精兵良驹。朕还有一封信,你带去给庆立县通判姚文轸,让他把这两年考察的西南舆图呈给朕。”
“臣遵旨。”
“阿勉,你是咱们兄弟几个里年纪最小的,也是体格子最大的。朕相信你在战场上自是勇冠三军,但还要提醒你,万事思虑周全,切勿打草惊蛇。”
“臣谨遵陛下提点。”
望着裴崇勉退出殿外的魁梧背影,裴砚峥忽然想起那人纤瘦的腰,从背面看别有一番风姿,随即问旁边的景明:“今日怎么不见东篱来殿前。”
“回皇上,东篱今一早出宫采办了。”景明恭敬的答道。
裴砚峥见着身边的景明不知何时竟长成大人高了。他还是三皇子时,偶然在宫门口看到两个孩童跪在大雨里,瘦瘦弱弱,像两只流浪猫。
他撑着伞走过去,总管太监说他们偷吃了御膳房的点心。裴砚峥心想多大点事儿啊,左个吃不完的,放那也是浪费,和两个孩童计较啥。便让总管太监免了他们的罚。
没想一会儿功夫其中一个已经晕倒在冰冷的雨水里。裴砚峥于心不忍,让人把俩孩子都领回自己府上。俩小孩一个话多没脑子,另一个沉静藏心思。整一对反差活宝,所幸给他们赐名春和、景明。
跟着裴砚峥是不会饿肚子的,还有收不完的烂摊子。两个小孩已经长大了。
裴砚峥见东篱整日闷闷,许是怪他处置了齐礼,于是安排他出宫采办些月底出巡要用的衣物用度。
他还是打算微服私访,一来可以查看民间民情,亦可看看这大辰的地方官治理的如何。
东南诸郡内部矛盾很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要理顺了为自己所用,需要费些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