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天》煲南瓜汤

49、条件 吴诩看

　　吴诩看见少年人畜无害地笑了，不用猜也知道，对方这是答应自己了，可是少年忽然僵硬下来，和少女的脸一点一点苍白，明显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没有开心的他瞬间又剧烈不安起来。

　　“怎、怎么了？”吴诩微微颤抖地看看脸色不怎么好看的池盛，再看看面无表情的闻萱，吐出来的声音，一颤一颤的，但成功让两人回过神来，齐齐地看向他。

　　闻萱：“遇到了点麻烦，不过没关系，我们会处理好的。”

　　吴诩以后要在周安澜身边偷偷获取线索，闻萱和池盛不可能在一瞬间就把他的束缚解开，毕竟他们过来的目的，是来跟他谈条件的，不是来救他的，所以他们只是没想到周安澜准备了两手，一是麒火，二是铁链和吴诩的灵魂产生了联系，不能轻易斩断，不然会让灵魂不完整，享受不到死人拥有的投胎转世的普通权利。

　　确实是一件麻烦的事情，但池盛他们有的是时间去找能斩断两者之间联系的东西，两人的脸很快又恢复成健康的颜色，仿佛刚才是吴诩的幻觉，根本没有发生，或者存在于现实中。

　　“叔叔，我听你真的会为我们做任何事情，”闻萱又变成了那个嘴角微微一扯，就露出没有一丝邪气、戾气微笑的女孩，她不紧不慢走到吴诩眼前，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隐隐有几分笑意，“刚好我们现在有一件事情让你去做。”

　　吴诩听两人会处理好麻烦，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徘徊在胸口的不安又消失得干干净净，结果少女在自己面前笑盈盈的，刺得他眼睛有些疼，听到对方的话，愣了一下，有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他咽了咽唾沫，试探性地问：

　　“我的话当然是真的，你说的那件事情，很难吗？很……危险吗？”

　　“嗯。”闻萱笑得更深了，让旁边的巫、杨傲天忍不住稍微飘远一些，不是他们害怕，是他们知道，她要告诉吴诩他们来这里的目标了，而吴诩肯定一时之间不能接受，可能会闹，或者让他们换一个条件，这种事情交给池盛和她就好，他们没必要上前凑热闹，所以才把场地让给两人，让两人尽情发挥。

　　“叔叔，你已经知道周安澜他们在偷偷摸摸捣鼓计划，虽然不知道他们的计划是什么，会不会伤害到人类，但我们能确定，这个计划让我们感到不安和危险。”

　　闻萱收回笑容，一脸认真地在吴诩周围走动，脚步声有一下没一下响在一片清冷的空气里，仿佛不是踩在地上，是踩在吴诩的心尖上，让他隐隐明白了什么，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我们能力有限，能走到这一步，大部分是周安澜他们露出破绽，我们顺着破绽去寻找线索，”闻萱顿了一下，继续说：“现在情况特殊，我和池盛的身份从嫌疑人变成了通缉犯，外面全是通缉我们的，我们很难再游走获取线索，而叔叔你……”

　　“你们是想让我……”说到这里，吴诩已经明白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但他不敢相信，白着一张脸隐隐有些期待地仰望少女，期待少女的目标不是心中所想的，可是下一秒，听见对方的回答，全身顿时僵硬，情绪定格在脸上，像是一切画面都被按下开关键，停在这一幕。

　　“对。”过几秒钟，闻萱感觉腿上一紧，眼珠子一滚，原来是吴诩眼睛一片湿润，温热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一双瘦得能看见骨头的手，抓在自己双腿上，用力到差一点让她摔倒在地。

　　吴诩感觉前所未有的冷，“你们明明知道……知道我恐惧周安澜，又没有任何办法逃离出他的手掌心，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了，你们却让我重新跳进火海里，你们……你们怎么这么残忍？这么无情？”

　　说到最后，声音几乎是沙哑的。

　　吴诩在把化学液体泼在周安澜身上就恐惧了，恐惧对方怨恨自己的所作所为，死不瞑目，过来找自己报仇，结果是自己没有死，但往后的十年十分不好过，很多个夜晚都能梦见周安澜质问自己为什么要说谎，要背叛……渐渐的，心中的恐惧不仅没有削弱一丝一毫，还随着时间强烈得让人窒息。

　　吴诩被周安澜囚禁起来的这些天，脑海里一片热闹，不是上演十年前发生的一帧一帧画面，就是十年这期间的不安稳，加上周安澜这个被自己亲手害死的人出现在面前，更加不安和害怕，时时刻刻在想，对方该怎么解决自己？

　　是折磨，还是一刀结束一人一鬼之间的恩怨？

　　结果都不是。

　　但窒息的相处，吴诩感觉跟折磨没什么两样，他不想待在周安澜身边了，这两个小孩却告诉他，让他当卧底，继续待在周安澜的身侧，偷偷获取他们下一步的线索，想尽办法带给他们，是让他往火坑里跳，也是在折磨他的精神。

　　“可你是最合适的人选，”闻萱缓缓蹲下身，伸出干净纤细的手指，慢慢抚摸着男人一片冰冷的脸颊，像是在安慰一只极度不安的兔子，“不是吗？”

　　“……”吴诩没有说话，紧紧盯着少女那双干净漂亮的眼睛，企图从里面找出一丝犹豫，可惜没有，他彻底确定，不可以商量，条件更不可以更换，紧抓对方裤角的手在一刹那软了下来，躺在冷冰冰的地板上。

　　“叔叔，我们是知道世界上有鬼的人，过了我们这一家店，就很难找到下一家了。”闻萱的话很好懂，吴诩可以向其他人求救，不过那些人跟他们不一样，不相信玄学，不相信世界上有地府十八层地狱，又见他脚跟被铁链锁住，大概率以为精神有问题，被家人关起来了，毫不犹豫地跑开。

　　吴诩呆呆地看着脚下地板，池盛他们注视他，没有出声打扰，过了一秒、两秒、三秒……一动不动的吴诩悉悉索索的从地上起来，轻轻抹掉残留在脸颊上的湿润。

　　“我该怎么做，才能把线索传给你们？”错过了这一家店，确实很难找到下一家，说不定会永远找不到，吴诩不想放弃这次的机会，答应少年少女，自己会继续待在周安澜精心打造的囚笼里面，当一只被拔了羽毛，飞不起来的小金丝雀。

　　闻萱嘴边的笑意比刚才浓了几分，她缓缓起身，一脸得意地看向不远处的乌雀她们。

　　几人几鬼聚在一起商量吴诩的事情，因为时间紧迫，用几分钟就想好了，池盛告诉吴诩，他们会隔三天偷偷来这里，他要想尽办法把消息送出去，比如写在纸上，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让周安澜拿出去倒……

　　吴诩看着两人离开，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站了几秒钟，再重新坐回沙发上，对桌子上的茶杯发呆，在少年少女离开的几分钟后，周安澜果然很快回来了，不过身边多出了一个人，是被囚禁期间，帮忙把饭带进屋子里的男人。

　　外面警车声和直升飞机的嗡嗡声从四面八方传进耳朵里，纳兰依似乎想尽快找到池盛他们，全副武装的警察悄无声息多了一倍，还有上升的趋势，阵仗大得路人不敢在街上行走，曾经热闹繁华的县城，瞬间陷入浓重的不安和危险。

　　池盛他们不敢再逗留，躲躲藏藏地回到了一片绿油油的花丘，这里没有警察，更没有纳兰依这一帮戴白色面具的人，只有密密麻麻的绿植，顿时全身放松，走起来的每一步路，都无比轻盈。

　　到达熟悉的小木屋，已经是下午时间了，奶奶正在厨房做晚饭，哐哐当当的声音惊走了在树上休息的鸟儿，听见门口传来动静，奶奶转头一看，原来是池盛他们回来了，也就是在这时，屋内的气温快速下降，冷到她身体一颤，猝不及防打了一个喷嚏。

　　“还有两盘菜没有炒，你们休息或者整理一下自己，待会儿过来吃饭。”奶奶一脸疑惑地擦了擦一片冰冷的鼻子，继续翻炒锅上的野鸡肉，“奇怪了，这几天气温总是莫名其妙的一会儿凉，一会儿冷，要过冬了吗？”

　　奶奶后面那句话越说越小，池盛却听见了，和身侧的巫不约而同对视一眼，心知肚明气温一时凉一时冷是因为巫、乌雀、杨傲天，毕竟有三个已经死了的东西挤在不怎么大的小木屋里，不冷才怪。

　　大家心虚地赶紧溜进房间，只留下奶奶又在原地疑惑，气温为什么凉了，明明刚才冷得钻进灵魂里，是自己老了出现幻觉？还是身体变脆弱，容易感觉到冷？

　　房间里，围在桌子边的池盛给自己和闻萱倒了一杯凉水，不过他没有选择立马拿起来喝，而是撑着微微凉的下巴，看里面微微荡起涟漪的水。

　　“能切开和灵魂有联系的东西，大概率在道士手上吧，我们明天分头找？因为随着时间流逝，外面的警察越来越多，十分影响进度。”闻萱一把拿起面前的杯子，咕咚咕咚地一口喝完重新放在桌子上。

　　少女所说的东西，玄之又玄，在相信妖魔鬼怪的人眼中，肯定是珍贵无比的，很少出现在普通人手里，但这里有一个非常麻烦的一点，那就是道士这个身份，想封就封了，毕竟别人又看不懂，胡乱施法几下都能蒙混过关。

　　城市很少有道士，大部分集中在县城和农村，要找到手上有斩断和灵魂有联系的东西的道土需要花很长时间，到那时候，说不定走在街上不到一分钟就看见警察在持枪巡逻，慢吞吞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正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