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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同性   留校的 ...

  •   留校的学生不怎么多,大部分在教室里看电影或刷视频,剩下在一片昏暗的操场上踢足球,时不时传来“砰砰”的传球声,和几声惊呼,如果忽略掉建筑物,那么跟池盛所在的高中差不多。

      晚上还有几个老师没有解决好工作,正在办公室里盯着面前的平板电脑。

      其中一间办公室,周围空荡荡的,只有一位男老师一只手敲键盘,一只手拿着泡好的茶,安静的空气里,只有敲键盘声和喝茶声,这种生活,格外平凡平淡。

      随着时间从指间悄无声息溜走,面前的屏幕满是密密麻麻文字,手里的茶喝完了,只剩一堆茶叶挤在一起,男人顶着一片通红的眼,从椅子上起来,想要去泡新的茶喝。

      男人停在饮水机面前,缓缓伸出手,刚碰上热水的按钮,身体忽然感觉到一阵寒冷,这种冷不是平常所认识的冷,是让骨头呻吟,灵魂呜咽的冷,瞬间僵硬在原地,本能地瞪大眼睛,里面满是惊恐与紧张。

      心脏在剧烈跳动,声音回荡在耳边,仿佛在告诉他,警告他,有什么东西来了,正站在你的身后,不要回头,不要看,要跑!跑出那个东西的视野!

      男人想动,却恐惧地发现,身体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他发抖的,缓缓的低头,原来身上被不断蠕动的诡异头发缠上了,那触感柔软是柔软,但是很冷,很阴森,像是一条条黝黑的蟒蛇,睁着一双猩红眼睛,盯上他了。

      手里的杯子掉落在地,“砰”一声,摔成大大小小块,躺在地上闪出微小的锋利光芒。

      男人想开口呼救,可是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像是忘记了该怎么说话,只能睁着一双眼睛,眼睁睁看着那一缕缕活过来的发丝从身后伸过来,越过他,爬上面前一片冰冷的墙。

      地板、天花板、墙……全是蠕动的头发。

      椅子、桌子、花瓶……全都结上了一层薄薄的霜。

      男人从来没有见过这幅惊悚的场面,裤子湿了,一股尿骚味蔓延开在气压极其低的办公室里,就在他以为,自己活不过这个晚上,温热的泪水滚滚而落,站在身后的东西说话了。

      “周安澜,你……知道……周安……澜吗?”声音断断续续,里面却充满了压迫感和威慑感,不会让人觉得滑稽,会让人觉得有些窒息。

      男人愣住了,下一秒激动起来,因为这个东西不是来杀他的,是来问有关于周安澜的事情。

      周安澜当年可是他们学校的天才学生,就算换了一轮又一轮的老师,也会有几个人在背后偷偷传着,而男人,既不是那个换了一轮又一轮的老师,也不是偷偷在背后传周安澜事情的老师,是亲眼见过周安澜从活着到死亡的当年老师。

      “你、你是周安澜吗?孩子,你终于回来了吗?”男人发现能说话了,更加激动,没发现自己的声音一颤一颤的,虚弱到让人以为快要死了的地步。

      身后散发着一阵又一阵剧烈寒冷以及阴森气息的高大东西,似乎没料到男人会把自己当成周安澜,顿时安静下来了,结果这一举动,直接让男人坚定它就是周安澜,周安澜就是它。

      “对不起孩子,如果当年……当年我们发现你和一个男同学谈恋爱,你就不会带他去实验室,被他泼化学液体,身体……身体不会腐烂,不会毁容、声带受损、英年早逝。”

      说着说着男人哭起来,“我是你班主任啊!一直帮你处理后事,甚至来看过你的葬礼,我还发现,那个男同学居然也混在葬礼里面,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从牢里面逃出来的,很生气地,很愤怒地抓起来偷偷带进警察局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可怜,很无辜,想要报仇?孩子,请你别这样,”男人没察觉到,身后东西听见周安澜不是和一个女学生谈恋爱,是和一个男学生谈恋爱时,就愣得一动不动了,蔓延在四面八方的头发也没有在蠕动,仿佛只是普普通通的头发,不会动,不会活过来。

      “他已经受到法律的制裁了,虽然不知道现在的他怎么样了,但肯定过得不好,而且我听说,杀过人的鬼怪,是不能立马投胎的,是要下地狱接受惩罚的,你要是还念在我是你班主任的份上,就放弃吧!好好投胎吧!”

      话音落下,周围陷入死寂般,没有任何声音,微微弯下腰的三米高非人东西没有任何动静,最后打破安静的人是男人,他试探性地轻轻叫了一声周安澜。

      “男同学……”巫还是没有完全反应过来,愣愣地叫着“男同学”三个字,落在男人耳中,像有点带仇恨,带怨恨地慢慢咀嚼着,让人脊背发凉,汗毛倒竖。

      男人咽了咽唾沫,任由额头上的冷汗渗进自己眼睛里,“是吴诩。因为你们是同性恋,你的父母,以及老师、上面的人,都不愿意把你交了一个男朋友的事实告诉媒体,告诉当地居民,所以除我们之外,没人知道吴诩这两个字。”

      “吴诩……在……哪里?”巫放轻男人身上的束缚,让对方紧张的心不怎么剧烈跳动。

      男人早察觉出巫没有恶意和敌意,是奔着周安澜的事情来的,悬在嗓子眼的心落下来了,但没有适应对方自带的寒气,身上的汗毛还颤巍巍竖着,灵魂也在痛苦地轻轻呜咽着,整个人显得格外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碎成一地。

      “我、我不知道,在葬礼上发现他把他偷偷送进警察局后,就不知道了。吴诩的家在东边xx区xx栋xx号,算算时间,他已经二十八岁了,这件事情过了十年,整整十年,应该成家或者跟你父母一样,离开这里,不会回来。”

      “你要去找他,对不对?”

      男人摇了摇头,用一种可惜、遗憾的眼神望着窗外,似乎回想起了当年的变故,但他清楚,事情已经发生了,周安澜和吴诩两个孩子已经成了仇人,“你要是有话想对吴诩说,我可以帮你带过去,你……”

      “去投胎吧。”

      “希望下辈子,你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不要再当什么天才了。”

      头顶上的黑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起浓浓乌云,有几声闷雷从里面传出来,炸在每个人耳边,在时时刻刻告诉他们,待会有一场大雨要下,要是不想淋雨,就快点忙完手中的活回家,或者找个地方避一避。

      蹲在小巷子里的少年看着手中玩偶,凭借外面淡淡的光亮,伸出手点了点柔软的脸颊。

      身体透明,慢慢化为一颗颗星光的男人飘在一旁,看一会儿头顶上划过闪电的黑天,再看一会儿没什么人的街道,最后,目光落在身下少年。

      “快下雨了,”男人说:“你怎么还不回家?想等它?应该要很久很久才回来。”

      戳布料的手一顿,池盛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抬头看身旁的男人,张开嘴唇说:“不回家,我们待在外面。我知道哪个地方能躲雨,不用担心被雨淋。话说,鬼摸不到拿不到任何东西,但会感觉到雨水吗?”

      听到第二句话,男人本来想说自己不是关心雨淋不雨淋的问题,是关心他这么小,怎么可以没有警惕心地待在外面不回家,要是被坏人搭上了怎么办,结果听到最后一句话,瞬间好奇和疑惑起来,在心里想,雨水会打在我身上吗?我会感觉到冷吗?

      池盛偷偷摸摸瞧一眼摩挲下巴,望着天的男人。

      一人一鬼最终没有被雨淋,因为巫回来了,池盛提议去其他地方说,而那个地方,是一个废弃的小区。大部分建筑物塌了,密密麻麻的绿植覆上来,一踏进去,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可惜,明明这么好的地方,为什么要抛弃成为一堆废墟。

      池盛找了一处能容纳好几个人,以及能遮住冰冷雨水的洞,男人、巫观察了一番,安静地飘进去,很快一人两鬼坐在一块巨大的水泥上,望着不远处散发璀璨星光的高楼大厦,望着乌云滚滚,雷电在乌云间划过的黑天。

      “滴答滴答——”

      下雨了。

      冰冷雨水打在头顶上的绿植,发出清脆的噼里啪啦声,再顺着房楼碎片划进洞内,很快里面溢满了水,好在池盛坐在一块水泥上,爬不上他的双腿,只能在脚下不断流动着。

      “好地方。”男人给出一句评价。

      池盛弯腰捡起水上的一片绿叶,声音闷闷的,“不经意间发现的。巫,说说新线索。”

      “有点奇怪。”巫回想起男老师那句“因为你们是同性恋”,感觉有些奇怪,有些想不明白,盯着地面上的雨水把自己所得来的线索一五一十说出来,这期间,池盛一动不动,旁边的男人也一动不动,像两尊石像,无论风吹雨打,无论时间的摧残,都不会动弹一分。

      “……周安澜,吴诩,”男人最先反应过来,“这两个孩子是同性恋啊!怪不得那个老爷爷一直说同学或者那个人,原来是周家父母、老师、上面的人不愿意把周安澜是同性恋的事实告诉别人。”

      “你奇怪的地方是这里,对吗?大哥?”他视线落在快要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长发男鬼。

      “嗯。他们是……男人,为……什么……会在……一起?爱……这种……东西,不是……男女才……会有的……吗?”巫忘记了生前所有记忆,现在属于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的状态,只能由一个像老师一样的人,去教它这个世界的规矩,去教它什么是爱情什么是亲情。

      周安澜、吴诩在一起,已经超出了它的理解范围,此时此刻,需要一个人,一个鬼,讲同性也配有爱,也配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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