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天》煲南瓜汤

21、天才 “别害

　　“别害……怕。”此时此刻，巫感受到了池盛心中的不安与担忧，他看着对方那张雪白干净的小脸，安慰说：“你……一定会……找……到的，我相信……你。”

　　“谢谢你，巫。”面对这么棘手的问题，身侧还会有鬼安慰自己，相信自己，池盛有些受宠若惊，轻轻攥紧手心，“我会努力的。”

　　时间飞快流逝，转眼之间到了下午放学，班上大部分学生有说有笑地背起背包，结伴走出教室，不到几分钟，教室里空荡荡的，没有了往常的喧嚣和热闹。

　　这个周末老师布置的作业少，只有几张卷子，池盛把东西收拾好放进背包里，就背起来，两只手紧紧抓着肩带，微微弯腰低头跟剩下学生出教室，到外面的校门口。

　　街上人来人往，空气满是烧烤味、甜香味、辣味……走几步路，就能看见在摊子上忙活的老板，顿时热闹得让人忍不住停下步伐看一眼。

　　各种各样声音撞在耳朵上，丰富的香味轻轻抚着鼻尖，池盛面无表情地深一步浅一步走，仿佛周围的人，周围的东西，都吸引不到他，只能是他心甘情愿去注意。

　　“学校外面真热闹，你不玩一会儿吗？”耀眼阳光洒在这片天地，男人五指并拢，抵在自己额头上，左看看，右看看，左飘右飘，给少年腾出了小小的真空圈。

　　“不要。”池盛无视陌生人疑惑、震惊的目光，走了十几分钟才走出这片热闹地带，他放慢脚步，抬眼看周围有没有人，最好是老年人。

　　“你要调查那只鬼了吗？他，或者是她吧，老人记性不差，县里面发生什么，都能记得清清楚楚，而且还会跟别人说呢。”男人在前头指了指在大树底下拿着扇子扇来扇去，合上眼睛乘凉的老爷爷，再指了指在旁边卖水果的老奶奶。

　　巫没有说话，简简单单地点了两下脑袋，但他没有立刻动起来，不是别的，是紧张，从小到大，他很少接触陌生人，而那几次接触，他紧张，紧张到手心闷出一层薄薄的热汗，这次也不例外，两只手的手心都一片湿润。

　　男人见少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一直落在不远处卖水果的老奶奶身上，以为不好意思去，一边在对方眼前晃来晃去，一边安慰，“你这个年纪确实会感到不好意思，但你不会永远不动是不是？只要找出那只鬼的身世背景，就能容易知道对方口中的主人们是谁，你要解决掉幕后主使，和那个三米高的……朋友，同样拥有鬼偶的女孩……”

　　男人在旁边喋喋不休，池盛听得耳朵嗡嗡响，不仅没有缓解一分心中的紧张，还头疼起来，就在这时，校服口袋里的鬼偶散发出一阵阵热意，穿过一层层布料，接触到他的皮肤。

　　明明不怎么滚烫，池盛却感觉比头顶上的太阳还要热。

　　这份热意不仅暖了他的皮肤，也暖了他的心，让他感觉不怎么紧张了，因为有巫陪在自己身边，安慰自己，帮助自己，不管过去多少天，多少星期，多少月，多少年，都不会离开他，都会跟他永远在一起。

　　池盛迈开步伐，穿过男人透明的身体，来到卖水果的老奶奶面前，老奶奶以为他要买水果，慈祥地笑了笑，并且把袋子递给他。

　　想要打听东西，就要买东西，这样会容易拿到消息，池盛懂得这个道理，接过了老奶奶的袋子，一边挑选又大又红的苹果，一边在心中思考，怎么问？是从“我听说”开始，还是“奶奶我可以问你一些事可以吗”开始。

　　说一大堆话的男人没想到少年会没有征兆地穿过自己，走到不远处皮肤皱巴巴挤在一起的老奶奶面前，愣了一下，转身跟在对方屁股后面。

　　又没想到，对方挑了几分钟的苹果，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搞得他头有些大了，恨不得附身在对方身上，让对方在旁边看着，他来问。

　　“怎么还没有问？是不是还紧张着，要不要我附身帮你？”男人说完，就准备穿进少年的身体里，下一秒对方说话了，打断了他的动作。

　　“奶奶，我朋友昨晚拿县里面一个人的事情吓我，我不知道是编的，还是真的，”不是池盛不想问，是在纠结，听到男人要附身自己，心脏轻轻一颤，尽管他知道男人没有恶意，是在帮助自己，但他不喜欢被控制，不喜欢感受到无力和无助，像个蝼蚁一样，在旁边眼睁睁看着。

　　“他说有一个人，身体大部分腐烂了，每次一走路，身上发黑发臭的肉都会一颤一颤的，甚至掉落下来……”

　　少年的希望不大，不会满怀期待老奶奶能知道，愿意给自己几条有用的线索，出乎意外的是，老奶奶不仅知道，还记得清清楚楚，“这个啊，你那个朋友没有骗你，确实有一个人大部分皮肤腐烂，眼睛还大得像鸡蛋一样，不管是你看他，还是他瞪你，都会感觉到一阵惊悚。”

　　正坐在椅子上乘凉的老爷爷猛然睁开眼睛，握着扇子扇风的手停住，脑袋轻轻一扭，打量了一下全身没有一丝邪气，一丝戾气，说得上人畜无害，天真无邪的少年，笑着插进来。

　　“这件事情过很久了，很多年轻人都不知道，幸好你呀小伙子，来问我们这种快要入土的老年人。”

　　这两个老人大概是夫妻，池盛停下挑选苹果的动作，缓缓掀起眼皮，看向椅子上对他不停招手的老爷爷，随后看一眼自己袋子里的苹果，老奶奶看出了他的犹豫，笑眯眯说：

　　“那是我老伴，你要是想跟他聊就去跟他聊吧，我帮你挑苹果。你要多少斤呢小年轻？”

　　“两斤。”池盛把袋子交给平易近人的老奶奶，便走到老爷爷旁边，从旁边拉过来一个凳子坐，样子别提有多认真了。

　　“当年可是上过新闻，可惜很快就撤了。”老爷爷用扇子轻轻点了点少年的脑袋，少年不气也不恼，见他安静乖巧的模样，老爷爷心里乐了，语气里满是欢快。

　　“当年，那个人是化学天才，在你们隔壁学校读书，隔一段时间就为自己为学校拿下不少奖，很快被保送到满是天才的xx大学，可惜天赋再好的人，也会被人眼红，自然而然被盯上了。”

　　老爷爷叹了一口气，似是可惜，似是遗憾，或许两种都有，他继续说：“有个学生喜欢那个人，那个人没有同意，后面应该是被打动了，理解也答应了对方，可是不久之后，那个人被泼了什么液体，新闻说是化学液体，然后身体就腐烂了。”

　　“一个被所有学生看好，所有老师看好，甚至是上面的人看好的天才，却落得这么惨烈的下场，唉，可怜可悲呐！希望下辈子，那个孩子平平安安的，不要再遭受类似于这种事情了。”

　　从老爷爷开口说第一个字起，池盛就竖起耳朵认真听，听完，心情一片复杂，他可怜这个人的遭遇，也厌恶这个人死后的所作所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温热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老爷爷扇风的微小声音。

　　一旁听了很久的男人，在听到老爷爷第二段话时，便愣怔在原地一动不动了，直到两人不说话了，他才反应过来，低头注视透明，慢慢消散的手心，一双平凡的眼，漆黑一片，看不出里面有什么情绪，但少年知道，他心情肯定跟自己一样，乱糟糟的。

　　见少年一言不发，像个傻子一样，在原地忘记了该怎么说话，该怎么动，老爷爷用手中的扇子敲了一下他的脑壳，力道不怎么重，可以说得上“轻”这个字。

　　“心情不好？我跟你一样，当年也一样。”老爷爷望着天边寥寥无几的乌云，缓缓扯出一张淡淡笑容，可是落在少年眼中，这张笑容有太多的情绪。

　　“那个可怜的孩子姓周，名字是安澜，周安澜，家嘛，在这片区域，不过发生变故后，周家父母把周安澜火葬了，随后去外省住下来，很多年没有回来了。”

　　“周家父母只有周安澜一个孩子，这片地方，有太多和孩子的回忆，应该是不想触景生情，所以不回来了。”说了这么多，老爷爷终于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没有了吗？”池盛缓过来些了，顺着老爷爷的视线，看向挂在天边的几朵乌云，有点想不明白，天有什么好看的，乌云有什么好看的。

　　老爷爷“唉”了一声，“没有了。你要是想完完全全的知道，建议去找周家亲戚，虽然两口子走了，不回来这里了，但他们还生活在这里。”

　　打听完，池盛该走了，跟老爷爷道别后，来到老奶奶面前一只手拿着苹果，一只手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钱，交给对方。

　　做完这一切，他朝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忽然察觉到什么，停下脚步侧过身子，就看见中年男人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上，从来没有动过一分。

　　池盛没有说话，也没有动，静静等待男人恢复好情绪，飘过来自己身旁，这一等，等到天渐渐黑下来了，和自己擦过的行人渐渐变少了，男人才有了反应。

　　“……啊！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男人迅速飘到少年身边，明明自己还没有完全缓过来，胸口闷闷的，喉咙里一片酸涩，却一脸愧疚地跟少年道歉，让人忍不住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