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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暴力 乌云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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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滚滚,巴掌大县城被略微压抑的昏暗包裹,让人心里不由自主发慌。
学校屹立在一处不算热闹,也不算冷漠的地带,这会儿是上课时间,能透过窗户,看见一间一间教室里面的学生正在上课。
有几扇窗户是开的,带有闷热的风从远方吹来,轻轻抚起窗帘和学生们的衣角,微微偏头一看,黑沉沉的天空,似乎有闪电在隐隐翻滚。
“那么,该用什么方法解开这道题呢,自然是运用我们现在所学的单元……”
大腹便便、肥肉堆积在一起显得有些油腻腻的老师在台上背对台下所有清一色学生,握着粉笔在黑板上慢慢写下解开题目的过程。
蓦然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几乎照亮了半片偌大天空,同时也照亮了一处不怎么引人注意的靠窗位置的一个男孩脸庞。
平常漆黑如墨发丝软趴趴地有些盖住了眼睛,此时此刻男孩低下脑袋,彻底盖住了,根本让人看不清那双眼睛里有什么情绪,不过一张脸,苍白如纸,薄唇轻轻颤抖着,连垂在空中的手,也在不易察觉颤动。
扑在身上的风是热的,池盛却感觉冷,但和身后的几道视线相比,这不算什么。
教室不算安静,有细小的谈话声,数学老师已经习惯了,没有出声打断,这也导致了部分学生更加嚣张跋扈。
身后有人在说什么,池盛能听清楚的,可是刻在灵魂里的恐惧如潮水般冲袭而来,不断冲刷,不断拍打,毫不意外,他坠入了一片黑暗,一片刺骨寒冷的海,窒息得脑海里只有一个念想。
那就是躲起来,躲开视线,躲开他们的声音,自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在饱含着恶意嘻嘻哈哈笑什么。
这节课上得心脏怦怦跳,手心不断闷出一层薄薄冷汗,下课铃声响起那一刻,池盛赶紧从位置上起来,背像是八百年没有打直一样,在一堆乱七八糟的视线中弓着,安安静静地走出教室,和外面学生擦肩而过。
乌云越来越多,天也越来越黑,看来要下一场大雨。
正在上厕所的几个学生开玩笑说这场雨最好下到断电,这样他们就不用听老师絮絮叨叨个没完了。
池盛躲在最后隔间,眼前肮脏的门关上了,后面的墙经过岁月沧桑,裂开了大大小小的裂缝,里面有散发出臭味的污水流下来,慢慢汇集在一起,一点一点靠近一双洗得发白、看不出原来模样的鞋。
待在这里度过休息时间不是第一次了,压在头顶上的恐惧与紧张随着时间慢慢消散,池盛的脸色不再苍白了,骨节分明的手指也不再有一下没一下抖动了。
可是这时,外面有说有笑的学生忽然安静下来了,喉咙仿佛被一双无形大手给掐住,想说出来的话全部堵在里头,怎么吐也吐不出来,只能咽回肚子里。
池盛刚察觉出不对劲,门“砰”的一声,被人用力踢开,还没有本能地吓一跳,纤细手腕猛然被人抓住,一拉,整个人往旁边倒去,摔在地上的响声比外面雷声还要大。
“找到你了。”
那个没有松开池盛手腕的少年抬起足足有千位数的鞋,精准踩在他看着轻轻一捏,就碎掉的肩膀上,俊俏的脸,满是笑意,笑意里面,满是歹毒。
池盛身体弱,力气小,挣脱不出首头一脸笑嘻嘻的少年,准确来说,是不敢挣脱。
害怕做出的举动让这群人不满,生出更多的恶毒想法,折磨到他眼睛一片湿润,委屈化为泪水划过脸颊,滴落在地上,让他们看见自己难堪痛苦的一面,发出惊天嘲笑声,让他的心脏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一下又一下捅进来,千疮百孔之下,凉风钻入,又痛又冷。
这群人似乎不满足现在的状况,有一个人一把捏住了池盛的下巴,用力到骨头咯咯响,好像要碎掉了。
在不怀好意的、刺骨寒冷的目光中,池盛的脸被一点一点抬起来,样貌一点一点暴露在空气。
少年瘦弱白皙,一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漂亮杏眼倒映出面前几人的身影,因为滔天的恐惧,隐隐浮上一层湿润氤氲,薄而微微发白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性格本来懦弱好欺负,有了这么一张未长开的小脸,更加让人觉得没有任何攻击力,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外面有闪电划过,时不时照亮厕所里的一切。刚刚那几个开玩笑的学生在看见一群人踹开隔间门后,早跑的没有影了,也对,这群人他们惹不起——首头的少年叫徐岳,父母是做房地产的,常年在外地跟人谈合同,久而久之累积了不少钱财。
在父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渐渐养成了高傲嚣张的性格,看哪个长得像娘娘腔,跟小弟上去欺负一下,发现好玩了,有兴趣了,会在心里记住这个人,哪天闲着没事干,或者无聊,去找一找这个人的麻烦,给生活添加一抹精彩颜色。
池盛每天弓着身子独来独往,应该是班上没人想去注意,没人有兴趣的透明人,可惜老天爷没有眷顾他。
在开学的一个星期后,也就是军训结束后,池盛没有缓过来,感觉身体哪里都痛,走路一晃一晃的,一个没注意撞到了人,弱弱开口道了一声歉,不曾想,撞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大部分人不想招惹的校霸徐岳,自己已经被对方记在心里了。
之后的日子不好过,一开始,少年想洗澡换一套新校服,打开衣柜,发现一只散发出恶臭的老鼠躺在里面,愣怔一下,没多少在意,直到回教室上课时,发现凳子不见了;自己写的作业被撕成大大小小碎片,躺在桌面上;上厕所或者喝水时,后面有学生指着他的衣服笑,脱下来一看,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写了“傻逼”两个字……
他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巧合,是有人在欺负他,跟初中那群眯起眼睛,裂开嘴角的人一样,在背后,在暗处以他为乐,看他出丑,看他难堪,看他痛苦……
池盛虽然没有跟任何人接触,但耳朵没有聋,听过班上学生讨论徐岳这一群嚣张跋扈,人人让道的人,想起自己前不久撞到人时,旁边隐隐有人说“徐哥”两个字,立马猜出,欺负自己的人是他们,原来自己不小心踏进了泥潭里,步步走,步步深,走不出来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泥水没过自己的膝盖,没过自己的腰,没过自己的胸膛,渐渐逼近脑袋,再一次绝望地对这一切无能为力。
“怎么躲在这种地方,下次对自己好一点,别选这种地方了,好吗?”
厕所的灯泡不怎么好,风一灌进来,摇摇晃晃,发出嘎呀嘎呀的响声。
徐岳的影子完完全全盖住了不停发抖的池盛,仿佛是一只从黑暗里走出来的怪物,一边发出沙哑恐怖的叫声,一边伸出无数只手,把对方拉进黑暗,坠入深不见底的渊。
池盛不敢开口说话,想移开视线,想低头,看脚底下的水泥,遗憾的是,下巴被人控制住了,强迫他抬头看徐岳,看那一张张充满恶意的脸。
徐岳看过了太多次眼前少年这副懦弱的样子,觉得没有多少味道,笑容渐渐消失地指了指一旁的小弟,再指了指不远处盛满水的水桶,最后指了指苍白得死人一般的池盛。
被指的小弟读懂了徐岳的意思,对池盛绽开一个甜蜜的微笑。
池盛不清楚他们准备要干什么,却清楚对自己而言,不是件好事情,就这样,在忐忑不安中,看着那位小弟抬起不远处装满了一半的水桶,停在徐岳旁边,安静等待下一步命令。
“作为惩罚,我不让你把这桶水喝下去,”徐岳装作一副好人的样子微微蹙起眉头,故意露出几丝担忧情绪,如果不是动作不对,话不对,真让人以为,他不是闻风丧胆的少爷,是个会关心同学,照顾同学的好人,“让你洗一场冷水澡。”
“哈哈哈,你可要好好感谢徐哥,如果不是徐哥,你这辈子都没有这种待遇。”场上总共有四个小弟,第三个小弟跟池盛差不多纤细瘦弱,不过脸不怎么好看,属于那种扔进人群里,溅不出一点浪花的类型的普通人。
此时此刻,他双手抱胸,脑袋往旁边一歪,样子别提有多嚣张了,不过和徐岳相比,差远了,毕竟徐岳是泡在钱里长大的,要长相有长相,要气势有气势,在那里轻轻一站,就能让人瞬间安静下来,垂下脑袋不敢看那双满是凌厉、痞气的眼睛。
池盛听到这番话,抿改为咬嘴唇,一动不动地被迫注视这群人在一道一道闪电中,在一道一道闷闷雷声中,嘻嘻哈哈笑着把水浇下来。
冰冷凉水划过苍白的脸颊,弄湿了有些松松垮垮的校服,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周围空气压抑,池盛感觉自己掉进了四周全是冰墙的地方,一阵又一阵寒气剧烈且猛烈往自己骨头里钻,可脖子被什么东西给掐住了,委屈、痛苦的声音全部堵在里面,发不出一道最简单不过的呜咽。
池盛掉进了一只木船,没有陆地,没有漂浮物,四面八方全是不断冲袭而来的海水,他想跳进海里,可是发现一片黑,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张开满是尖尖牙齿的嘴巴,等待他掉下来,把他吞进肚子里。
池盛只能看着破破旧旧,小小一只的木船被海水打得摇摇晃晃,直到最后船翻了,自己终于掉进黑不见底的海,背后有五只怪物伸出狰狞扭曲的手,把他牢牢控制住,拖进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