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安逢昭》爱看故事的兔子

8、周言消失 距离周

　　距离周言消失已经快两月了。

　　那场生辰车祸被所有人定义为一场虚惊意外，日子看似回归正轨。

　　言母自此性情大变，偏执虽然还在，却不再干涉他们的生活，不再强势逼迫，只是心底常年萦绕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与愧疚，无法溯源，无从释怀。

　　无人知晓，这份愧疚，是欠给一个被世界彻底抹除的人。

　　除夕前一日，周予安和言昭既没有回周家，也没有去看望言母，两人只在公寓里待着。

　　傍晚公寓门铃响起，一封朴素的信静静躺在信箱里，无寄件人、无地址、无电话，只有一纸清隽单薄的字迹。

　　是周言的字，跟周予安相似的用笔小习惯让周予安想起了以前对于暗恋的调笑时光。

　　周予安指尖骤然发颤，心口猛地紧缩。

　　他和言昭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皆是震惊与酸涩。关上门，隔绝外界零星的爆竹声响，暖黄灯光下，周予安缓缓拆开信封。

　　纸上字句干净温柔。

　　展信佳

　　小予安，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我以后就不说祖母封建迷信了，我将拜佛为你求天长地久平安喜乐。

　　如今不知你是否已经猜到我的身份，我是周予安，也是周言。

　　如果我的生活与你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我比你想的更经历丰富。

　　我也没有像跟你说的那样生活安稳，你还记得祖母给我们认下的笔吗，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疼惜我，我回到了17岁，我看见年轻的你和言昭，勃勃生机不似我在年年岁岁的时间里已如枯木，我很开心，这种开心我有过许多次，但伴随着这种开心而来的是我见过许多种结局，都不太好。万幸，有一个周予安一如年少，似阳也似春风，潇洒，温暖又幸福。

　　所以当你能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们应该已经过了27岁生辰，结果也定如我所愿了，这真是一件顶好的事，我为此感到前所未有的痛快，想来当时肯定吓着你了，你这样没经历过离别的少年，第一场离别竟是我带来的，我有些许愧疚，但又有些得意，得意自己改变了一个周予安的未来，你记得你读大学时拍过的那只猫吗，如果你也能看到我得意的神情，估计会觉得和那只猫有点像，跟此时的你倒是不太像了。谈及往事，你和言昭不必为我感到难过，故事圆满，我很高兴。

　　我知你定然疑问重重，想知道我为何会出现在你的世界。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思虑再三后决定告诉你以防意外。
　　这不是我的第一次穿梭时间线，具体多少次我已数不清。我的世界里，言哥在那天的车祸里推开了我，自己却抢救无效死亡，言妈妈无法接受结局还没出医院就跳了楼。我并没有像言妈妈一样随言哥而去，我很懦弱。

　　我无法脱身，母亲偷偷掉落的眼泪，祖母望向我时担忧的眼神，父亲祖父的欲言又止拉扯了我，于是我继续活着，带着和言哥的东西，四处转了转，大概是机缘所致，我在我在言哥书房睡醒，猛然瞧见那只毛笔，然后我就开始了时间穿梭。

　　每次穿梭的时间点不是固定的，有的在大学时，有的在创业期间，有的在高考后，但都没有这次更早的，我试着改变过和言哥在一起的过程，只要在一起，结果都是必死的，不是那个世界的予安去世就是言哥离世，各种死法，仿佛酷刑，让我都体验一遍，好惩罚我没陪着言哥。

　　你是否好奇为什么没有分开你和言哥的情况，其实是有的，但我不觉得那是happy end，因为我看见了你们分离也没有幸福，孤独终老如果也算美满，以年轻的我的性格肯定是不许的。所以在你的世界我没有任何行动，我本想着如果不会再有满意的结果那我也无能无力了，我能感觉到自己在无数次回溯里日渐困倦的自己，幸好，最后的孤注一掷很是成功。

　　最后你不要去责怪言妈妈，不管是你还是我，都算是抢走了她优秀的儿子，我以前想和她沟通却不得其法，后来学了心理学想要沟通又无身份靠近，我离开时看见了言妈妈的表情，她甚是恐惧和愧疚，我的专业知识告诉我，这份恐惧愧疚也许能扭转你们之间的僵局。
　　对于我的离开，多多少少含了算计他人的心思，如今这样也算我还的债，我很轻松。
　　提笔人总要为自己故事结尾的，我们能在时间悖论里相遇一场已是幸运，不必在意这中间的种种。

　　愿往后余生，你和言昭幸福快乐，无病无忧。
　　周言(周予安)
　　一字一句，轻轻落下，却重得压垮人心。

　　原来所有的体弱、疲惫、沉默、旁观、悲悯，都是真的。
　　他独自熬过无数次绝望的轮回，耗尽自己所有存在，只为替他们劈开一条生路。

　　周予安红了眼眶，指尖轻轻摩挲信纸，哽咽无声。

　　言昭静静揽住他，眼底沉涩寒凉，所有模糊的猜测尽数落定。

　　这世间安稳、岁岁平和、他们相守的余生，都是周言也就是周予安燃尽自己换来的。言昭一边想着那个世界已经离开的自己如果知道了这一切该如何释怀爱人这颠沛流离的日子，一边庆幸自己不用永失所爱，也不用看着爱人活着却不如死了。

　　周予安将周言的信和那些过往收在一处时，才发现那只毛笔已然成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