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 4 回廊核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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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散去后，没有海风，没有消毒水味，甚至连空气里那种属于副本的虚假质感都消失了。
两人站在一间纯白色的球形控制室里。四周的墙壁是光滑的曲面，上面流淌着海量的蓝色数据流，像某种巨大生物的血管。房间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双面操作台，一面闪着红光，一面闪着蓝光。
系统提示音最后一次响起，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拟人的怜悯：「欢迎来到最终层。请做出选择：上传核心数据，或提取回廊许可。」
陆时衍走到操作台前，快速扫过界面上的代码，迅速翻译给沈泉：“红光是上传，蓝光是提取。游戏公司的服务器权限在这里向我们开放了十分钟。如果上传，所有的实验数据、玩家受害记录会直接群发给现实世界的所有媒体和监管机构。游戏会强制关停，公司会被清算。”
“那蓝光呢？”沈泉走到他旁边。
“提取许可。拿到许可，系统会给我们两个发放最高级别的特权通道，直接退出游戏。现实中，公司会兑现承诺，给你一个新身份，一大笔钱，足够你下半辈子过得很好。”陆时衍停顿了一下，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说明书，“但作为交换，系统会清空这里的核心证据，所有被困在游戏里、意识受损的玩家，永远拿不到赔偿。而新的玩家还会继续进来。”
控制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数据流运转的微弱电流声。
沈泉看着那个蓝色的按钮。那正是他进游戏的初衷。他的身份被注销，他在现实里是个不存在的人，连去医院挂号都做不到。只要按下去，他就能重新拿回属于普通人的一切。
他转头看向陆时衍。陆时衍没有看他，只是盯着那两块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你要按哪个？”沈泉问。
“上传。”陆时衍没有任何犹豫，“我进这个游戏，就是为了这个。我见过那些在第三层、第四层意识崩溃的玩家，他们现实里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如果我不按，他们永远只是系统里的一组废数据。”
“上传之后呢？”沈泉的声音很平稳，“公司会像疯狗一样反扑。你在现实里本来就在被追杀，证据一旦公开，你就是他们第一个要灭口的人。”
“我知道。”
“你不知道。”沈泉上前一步，逼近他，“公开之后，我算什么？”
陆时衍终于抬起头，看着沈泉。沈泉的眼神很冷，像某种正在评估生死的野兽。他现实里一无所有，陆时衍的“真相”和“正义”对他来说太过虚无缥缈。他要的是实际的承诺，是能让他把这十分钟撑下去的锚点。
陆时衍看着他的眼睛，没有退缩。他把手从键盘上收回来，转过身，正面面对沈泉。
“公开之后，你算跟我一起把这事做完的人。”陆时衍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现实里的身份注销，不是死局。我是认知科学博士，我认识做数据恢复和身份重建的人。只要我们能活着出去，你的新身份，我帮你建。用我的方法，我的资源。”
沈泉盯着他：“你拿什么保证？”
“拿我跟你一起站在这里保证。”陆时衍指了指蓝光按钮，“你大可以按下去，拿了许可自己走。但你没有。你问我要保证，说明你已经选了。既然你选了我，那我的命现在也压在这十分钟里。你要是活不下来，我出去也会被公司当靶子。咱们两个，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沈泉沉默了足足十秒。控制室里的倒计时闪烁起来：「剩余时间：08分45秒。」
沈泉忽然笑了一下，很短促的一声。他走到操作台前，把手按在了红色的“上传”键上。
“那就上传。”沈泉看着他，“但条件变了。不是‘你帮我建’，是‘我们一起建’。你在现实里要是敢死在里面，我就算掘地三尺也把你挖出来。”
陆时衍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看着沈泉按在红键上的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自己的手覆在沈泉的手背上，用力按了下去。
“一起。”
红光暴涨。
数据流像决堤的洪水般向四面八方炸开。控制室的警报声疯狂拉响：「警告！检测到非法数据上传！核心权限正在关闭！」
整个球形房间开始剧烈摇晃，墙壁上裂开刺眼的黑色缝隙。
“公司反击了。”陆时衍迅速在键盘上敲击代码，“他们在试图切断我的意识连接，想把我锁死在游戏里！”
“怎么防？”沈泉松开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断裂的金属扶手，把陆时衍护在角落。
“切断防火墙就够了，但我需要时间！”陆时衍的语速飞快，额头上渗出冷汗，“他们也会切断你的连接，你小心周围，可能会有清理程序直接物理介入！”
话音刚落，天花板被暴力撕开，三只体型庞大、像蜘蛛一样爬行的红色猎杀者从裂缝中砸落下来。
沈泉没退。他握紧金属扶手，迎着第一只猎杀者冲了上去。
没有机关，没有算计，这是一场纯粹的单方面屠杀——只不过被屠杀的可能是沈泉。金属扶手砸在猎杀者腿上直接变形，沈泉干脆扔掉扶手，利用甲板边缘做跳板，整个人跃起，双手死死扣住第二只猎杀者的关节，带着它砸向第三只。纯靠肉搏和基础格斗技巧，他在给陆时衍争取时间。
“沈泉！再撑二十秒！”陆时衍大喊。
“快点！”沈泉吼回去，后背被猎杀者的尖刺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血在游戏里呈现为红色的数据流溢出。他咬紧牙关，掰断了猎杀者的一根尖刺，反手扎进了它的核心节点。
“十、九、八——”陆时衍倒数着，猛地敲下最后一行代码，按下回车键。
“上传完成！”陆时衍大喊。
同一瞬间，整个副本空间轰然崩塌。沈泉感觉脚下一空，那只猎杀者的尖刺即将贯穿他的胸口，但系统彻底黑屏了。
「游戏强制关停。连接断开。」
……
现实。
沈泉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扯掉头上沉重的全息头盔，从狭窄的出租屋床上弹了起来，剧烈地咳嗽着。
后背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他反手摸了一下，现实里的身体没有伤口，但肌肉在疯狂痉挛。游戏里的感官刺激太真实，给神经留下了后遗症。
还没等他缓过气，出租屋那扇生锈的铁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砸响了。
沈泉瞬间警觉，抓起枕头下的一把弹簧刀，光脚走到门边。他贴在墙面，冷声问：“谁？”
“我。”门外传来一个低沉、沙哑，但极其熟悉的声音，“陆时衍。”
沈泉愣了一下。他们并没有交换过现实里的地址。
他把门打开一条缝。站在门外的男人穿着件单薄的风衣，脸色苍白，带着黑框眼镜，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和在游戏里一样，清瘦、冷静，只是少了一点虚拟感，多了几分属于活人的狼狈。
陆时衍看着他，推了推眼镜，长长地松了口气。
“你现实里长这样。”陆时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似乎对沈泉沾着点机油、凌乱的出租屋和赤裸的肌肉线条毫不意外。
“你怎么找到我家的？”沈泉没放下刀。
“游戏关停前，我留了后门截了你的节点IP。这属于违规操作，但我用博士期间做的那点灰产很方便查。”陆时衍走进屋里，把那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公司还在垂死挣扎，这份是底层代码和核心证据的备份。他们把消息压下去了，估计马上就要派人来清理我们这种‘异常用户’。我们今晚就得走。”
沈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把门反锁，弹簧刀被随意地扔在桌上。
他走过去，把陆时衍带来的档案袋拆开，里面是厚厚一沓打印好的材料，以及两张伪造的身份证。
沈泉拿起属于他的那张看了一眼，照片上的人还是他，但名字变了，身份背景变成了个做外贸的合法公民。
他把身份证揣进兜里，转头看向陆时衍。
“下一件事做什么？”
陆时衍把风衣的领子理了理，抬起头：“先找个安全屋，把证据公开给三家和公司没利益往来的媒体。然后，找那些在游戏里意识受损的玩家。”
他走到沈泉面前，隔着很近的距离：“这中间，可能随时会被人拿枪指着，被公司追杀，甚至再进一次比深渊回廊更麻烦的地方。你——”
沈泉打断他：“我既然选了，就不会半路跑。我跟你把这事一起做完。”
陆时衍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了从初见到现在，最真实的一个笑。
“好。那就一起。”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