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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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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色雪
情感少,还是想铺垫故事。
大明山庄一开始建立起来的原因,是在第二次对南战争爆发后收留和培养那些天赋异禀的孤儿或者是小孩,作为保护新任亲王和高官的护卫侍从。起点是好的,但很残忍的是,这里绝大数苦命的小孩或是被卖掉的,或是背负了高额的债务无法偿还被迫前来,更有甚者就是被抓进来了的,签下了出门就砍头的生死契,被迫生活在这里苦练。
在这里毫无未来可言,毫无希望,日子就如沙漏般缓缓的向下坠,在这里的一切都是黑白灰,没有过多的颜色,没有过多的交谈,只有十几岁的小妖怪们露出的可能是空洞的,迷茫的,悲泣的表情,只有墙壁上和随处播报的钟声告诉所有妖,接下来,你们该干什么了。
死堕阅原是北方的白狮妖,因为第二次战争家庭流离失所,为了给家人一个葬礼,搭上了大约二十万妖币,在当时大概是一个普通家庭两年的收入,他也因此破产被通缉,前去寄希望于卖身还债的路上被介绍到大明山庄。
死堕阅倒是不像其他小妖怪一样悲观,十六岁的他就拖着行李自然而然的住进了房间,也顺理成章的签下了十三万妖币的合同,还不完不走,服役期间不允许私自外出接外派,一切行动听从上面安排。
他想,那总比去陪酒卖身好,再怎么样,我的肉身,灵魂还是完整的,我以后投胎转世一定会很轻松,也能再投个好人家。
于是他就开始了这昼夜相伴的噩梦,现在只有这一条路,坚持下去,等待将他买走的人,或者是接一次次的任务攒钱,攒够了十三万把自己赎走,就算如此他也没有放弃自己的理想信念,他就是那么坚信着,总有一天他会还上债务的,到那时无论是娶妻生子,无论是做个普通妖怪,或者是卖烧饼或者是开店赚钱,那都是他即将能迎来的不同命运,生活还是有盼头的。
修炼好苦,汗顺着额头滴进眼睛,咸的他睁不开眼,拿衣服擦干净脸接着练,无数次的轻功,拳击,出剑,格挡,他有时练着练着,感觉世界离他好远,身子变得好轻好轻,就这两秒的发呆功夫,木人狠狠的甩在了他的肋骨上,又狠狠的转上了他的脸,扑通就那么栽倒在地上,嘴角和鼻子的血滴滴答答的流,一开始他还想站起来,就觉得可能是汗,然后轻轻的一擦拭,艳红色的就那么出现在了他的掌中,随即就是天昏地暗,他支撑不住跪了下去,
。
好晕好痛,四肢凉凉的酸软,脸上和胸口又是火辣辣的,鼻子和嘴里一直往出喷涌热乎乎的东西,一滴滴覆盖到他的胸口。
还好是雪天,他就轻轻跪倒在雪地里,胸下的血被染成红色,和他的一身白衣搭配的很可怖,总督不发话没妖敢来扶他,他脑袋嗡鸣了不知多久,晚饭都吃完了的时候他才拖着已经失温的身子回到房间。
就正常的接任务,杀妖或是传递密函,工钱也就一千块不到,稍不注意就可以要了他的命,对,随意处置他的命只值一千块,但是自己买回自己却需要十三万。
死堕阅这个名字逐渐出现在新权贵们的耳朵里,一听到这三个字大家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是哪三个字?死,哪个堕,堕落的堕,阅览的阅,名字新奇。再遇见本尊,如果可以用四字来形容他,那也许芙蓉桃花比较合适,虽是男儿身,却周身自带淡粉色的圣光一般,白色的睫毛直直的像鹿一样,微翘的鼻子,嘟嘟的嘴,面庞是饱满自然的,一笑两颊鼓鼓的,嘴巴弯弯的,一头长白发有时扎着一个麻花辫有时两股,身穿灰色蓝色或白色的普通麻衣,气质站在一群侍卫中尤为的出众。
死堕阅能感受到周围聚集的目光,有爱慕,有欣赏,有喜爱,但是他就假装看不到,主要不提,那就无事发生,他在这个时候就开始幻想,他以后也许会跟一个也是下等妖的姑娘结婚,也许只是在一起生活,但是一个妖怪的出现改变了他一潭死水,严肃无聊的生活,他叫海唐花。
这家伙就是一个比护卫兵还小的破官,天天也是忙忙的往各个高门里皇宫里跑。
有时他接任务的时候俩妖擦肩而过,海唐花偶尔会说好香,偶尔会说好美,偶尔会说好腿,半骚扰不骚扰的让死堕阅回头,死堕阅也拿他没办法,就回头向他眨眨眼然后快速走掉。
有一天在回山庄的路上海唐花气喘吁吁的拦住了他,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死堕阅脚步没停,说不了总管查得严我没时间。海唐花就要上手碰他,死堕阅伸手打开,朝他笑笑,想和我一起吃饭,要么来山庄做做客,要么就给我个任务吧。海唐花表情这时候就会变得有些羞愤有些不甘,他说:“我现在还没任务,没任务给你!但总有一天会有的!”等着瞧吧,他心里暗暗想。死堕阅点了点头,没再回头。
生活本就乏味,但是海唐花总是能带给他对未来生活的欢乐幻想,有时他会给他一条酸糖,有时是杏子干,有时是一瓶奶油,这种小东西看似是寻常不过的,可是内战爆发后简直就是奢饰品,权贵们手里都数得分明的小甜食海唐花就能这样拿到一点点。没人种地了,也没人做小吃的了,粮食全拿去做军粮,能喝口稀粥算是美的。他也不攒着,全都偷摸塞给死堕阅,就冒着被总督打死的风险在铁门口见死堕阅。
每次死堕阅都心惊胆战,生怕总督发起火一对双剑给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海糖花捅个对穿。他紧握着栏杆:“海大人,你快走,下次别来见我了!”海糖花模样呆傻,就是冲他像套公式一样抛媚眼,放下小吃就走。
有时偷偷见面时夕阳下,有时是乌云密布的天气,还记得那一次在雨天相见,海唐花手里拎着一个小牛皮纸袋急匆匆地跑来,里面放了一块大拿破仑,金黄的带咸奶油的,就因为前一周他随口一提,天知道这块甜糕是怎么如此完整地被做出来,被保存,甚至是送到他手里的。死堕阅打开的一瞬间脑子懵然。记得某天他同他说了气话,童年不快乐,只记得曾经有一穿着金线胖乎的少爷吃的甜糕叫这名字,让他带来再见自己。
那糕点模糊的香味在手中清晰,他不是当年那普通的小孩,长大后第一次吃上也不是靠自己,靠的是乱世不算英雄的他。
如此辽阔的一方土地,如此多的妖,居然也有把他随口一说的不可能的送到他面前。他晃神的想,好希望这种美好的珍贵的感觉一直在,好希望时间停下来。
内战第一年,他十九岁了,大概是这年纪。死堕阅也不知道自己具体几号过生日,他过日子靠副总督念叨假,哪年冬天冷的不行,街上有妖怪穿新衣服了,就是自己大了一岁了。
一月一日,海糖花来拜访他。手上空空。总督冷着脸看起来想一脚踢死他,他的小童跑来给他拉开了。新年,犯不着。
海糖花脸被冻得红彤彤,身上穿的两件单衣,少却是红色的。他跑到正在午休的死堕阅面前,伸手掏兜,就掏了俩蜡烛出来。死堕阅喜欢他的小花样,亮着眼睛认真的盯着他。海糖花笑嘻嘻道:“你跟我说过忘了什么生辰,不如和我一起当年初的孩子,我二十,你十九,我们同日。老头子说我出生的好日子,有福气,福气跟你也沾沾。”
他点燃了蜡烛。死堕阅也开心,那每年副总督画红圈圈的簿子上那个一就是他的生日了。他静静地看着蜡烛微弱的光芒,本来是冷的,大雪纷飞,就坐在纸板子上,旁边是悬梁的冰条和硬雪堆。现在看了烛火竟然觉得暖和。海糖花冻得手直哆嗦,死堕阅看他的样子也没笑,只是揽过他的肩膀,俩人双臂紧紧的搂在一起。
雪,有魔法,带来明天……
第二天他还来拜访,不过这次和昨天不同。他隔着铁栏杆,揪着杂草:“我要去南方。”死堕阅心里也不高兴,但还是淡淡的道:“挺好,这太乱,不适合你。”海糖花嘟着嘴:“我可不是逃避,我能做乱世英雄的,我是去议和。”
死堕阅惊讶道:“南北不是休战了吗?去哪里议和?”海糖花从兜里掏出来谕旨:“今天刚开始打,没人敢接,我要去了。”听到没人敢接后死堕阅心中一紧,他不愿意让海糖花去冒险:“那你犯什么傻去接?是不是会死?在这做个小官足够了,何必呢?”
海糖花目光突然就变得炯炯:“不,我要做到高,我要封了王,才能救你。不只是你,要救天下。”死堕阅当初只识得他的风流快活了,他一这样还真当他不适应。看他满怀希望,他压下心里的担忧:“一路顺风,不要受伤。”
他认真道:“等我三年,三年后的春天跟我走。”
海糖花一看就是要走了,马夫催了好几次,他点了点头,似乎是不敢回头,逃一样上了马车,拉紧帘子没再告别。他上了车,泪流满面,发誓一定要出头,要成功。要永远守护他三年朝思暮想的身影。
死堕阅本来是没感觉的,可是突然想起来他亮橘色长发,他的耳饰发簪。他的声音如千军万马一般从他脑海中呼啸。他安慰自己,没什么的,生活就回到从前,也许三年后他功成名就肆意风流。
三年后的一月一,他被派出去做任务。按理来说贵门新年是不会招新人的。死堕阅心中警惕却也得服从,天还没亮就穿了黑衣前去。
那是大家族,老爷姓鹤,一大家子都姓这个,却并没有那么仙风道骨,反倒全是壮胖子,他尴尬的不知道该做什么,这家人居然只是让他辅佐着大少爷吃饭,旁边的侍女像纸糊的一样缩在后面,就看着死堕阅为他布菜。
酒过了三巡,这鹤大少爷醉的不得了,赏了他钱,一大把厚厚的纸钱,死堕阅也没不好意思,接过了把手藏在身后点钱。整整五万,太好了,六年,他用了六年,只消等到明天就自由了。钱够了。
海糖花也该回来了,他乐滋滋的想。不用他做什么大事,就是活着,胳膊腿都在,他们想去哪里去哪里,这次他去海角天涯都跟着,保护他,他武功不好,被人打了还不了手。
变故徒生,鹤大少爷眼神突然迷离的不行,开始撕扯起死堕阅的衣服,他心中还是和海糖花日后的快乐呢,立刻闪身躲起来,实在是被抓到前摆了,他快速掏刀斩下了衣片。刀是好刀,很快。
对方被这一行为激怒:“你这小蹄子,拿了钱不做事?”死堕阅怕因为此事被揪住不放,赶忙单膝下跪:“大少爷,在下没有。少爷酒醉了,这就扶您去休息。”鹤大少爷显然没打算放过他,只说了句:“刀给我。”
死堕阅想着这胖子给他也无妨,看起来也什么功夫都没有,便双手递上,祈祷这晚快些过去。
不料他出手极快,拿了死堕阅的刀就直捅上他。死堕阅避不得,用双手接下重重的一横劈,还想躲,突然身体动不了,很凉,胸口那里。就在同一时间,有护卫一剑捅穿了他。他一下子被夹住,身后是没拔出的剑,身前那胖子又是很快的三刀,躲过了一下,剩下两刀靠近心脏。
他边出手边骂:“你这婊子,和你们总督说好了的听话,老子睡你一把怎么滴?敢对我掏刀?找死!”死堕阅感觉不到痛,一脚踢猛踹后面,剑出来了。刀还要再捅,他躲开了,一路奔逃,夺门而出。那小宴会上铺的地毯是纯白的,一路喷洒滴答滴答的血。
没事的,有钱,今晚回了山庄据说做任务了,受伤不是常有的吗?一点血而已,回去快些先赎身,然后,然后包扎一下吧,下了山找个临近的客栈休息,省的海糖花找不到他。
他一路模模糊糊,身上的三处伤口越来越痛,到了山脚下他呼吸都困难,只得放慢些脚步,捂住胸前,他感觉到了满满的一手的滑腻,血都流到胳膊肘,可他不敢看,死堕阅也庆幸天黑了,不然看到了血腿软可如何走路?
刚进山庄门,却见四个副总督冷着脸拿着刀剑直指他。他以为是在防着别人,还想进。当初给他的刀的第一个副总督问道:“你的刀呢?”他摇了摇头:“太危险,情况只得让在下弃刀逃命。”对方冷哼:“刚才鹤家快马加鞭的信使来报,大明山死堕阅,欲刺杀鹤家长子,伤了他以后逃走,拿了钱不做事,任务失败。”
这四个人如墙一般挡着紧,他无奈:“鹤少爷并未受伤,我绝无此意。”还想往里进。
第二个副总督是总督的干儿子,冷哼着:“任务失败的家伙还敢活着回来?赐你个自刎,挑把刀开始吧。”死堕阅全身已经凉透了,什么自刎,他是来赎身拿回卖身契的。他直接想越过他们,身体轻飘飘的却移动的慢,被真正的一剑穿心。这下十分重,他被死死的定在地上,抬不起头来。
太痛了,他意识模糊,紧握着那五万,我钱够了……够了。还我自由啊!
他还抱着幻想,说不定海糖花今日就回了,自己坚持住,也许他真的能来救自己,他从不失约。十二点的钟什么时候开始敲啊。
身边突然起了号角声,全体所有听令,违抗命令者,杀无赦,所有小孩陆陆续续围了过来,还没下训,都是一神汗水的在冷风里看他。全身的血都要流光了,调整内力,止住经脉,你可以的。
然后是一刀接着一刀,还是剑还是枪,鲜血炸开,都是他的热血,这天突然下雪,太好了,雪能止住流血的,老天爷在帮我!冷点好啊,流血了容易觉得热,热了脱衣服一晚上就要被冻死了。他还在受伤,却没还手,也没有保护他的武器了。在一下一下中开始缓慢起身。
他还苦苦哀求,血在喉咙里呜呜的:“总督,总督大人呢,我来赎身。”那声音如同呢喃跌落,谁也没听清,他还想再说,却被一刀封喉。死堕阅好不容易站起来,啪唧又坐在地上。钱早已经被自己有刀口手头浸透,红色的钱啊……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死堕阅才哭。脏器应该是都烂了,躯干被捅成马蜂窝。都空了。
他满眼泪,用口型使劲道:“我没有违抗命令,我没有还手,我没有……我要回家……还有人来接我。”山门口,铁栅栏旁那妖怪呢?今天是我的生日,二十二岁了,怎么不来祝福我?
痛到无感。南方北方是不是不打了?内战停了么?奴隶制有没有被废掉?他有好多疑惑啊。
那金橘色怎么还没出现在自己眼前?坐在地上的力气都没有了,真难受。
真的坚持不下去了……看着眼前惊恐表情的孩子们,和自己一样大或者前辈们,他想着:好想找个妖怪,告诉他,告诉海糖花,自己不怪他,是我,是我死堕阅失约了,没活到三年后的一月二。眼前只剩纯白,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他不舍得的合上了眼。
身后还有混乱声响起,他听着,还是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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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督姗姗来迟,看着地上支离破碎的少年冷冷的说了句:“这就是不服从的下场。”剩下的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当是惩罚。
然后死堕阅就被快速的抬下去了,扔到哪里呢?反正就是随便找了个小的,丢到护城河里去了。天特别冷,河水冻得邦邦的,可是摔下去都没有血,他的血都留在山庄了,就瘪瘪的瘫在那里,脸色灰白合不上眼。
海糖花也失约了,几月后才匆匆赶回,他先是被封了个小王,从朝堂急急的赶出来往山庄跑。他心里得意的不得了,一想到那白发佳人即将属于自己就激动的压不下嘴角。自己还带了礼物,最名贵的对戒,其中一个他贪心的带到左手无名指了。
还没告白,坐在马车上的他心思细腻,一定要当着所有妖怪的面让他也风光一回,卖身契?撕了,扬了!
一进门左拥右护,却不见上头的妖怪来接他。他一问差点直接晕倒——那三年的心心念念早就在几月前被抛进护城河,春暖花开,尸体都不知道被水流冲到哪里去了。
后面他真的成王,他尸骨已寒,化为腐朽。
特意为他准备的戒指戴在了小指上,他的手小,挨着无名指也好,一直陪着他,紧紧的,直到海角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