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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海底星空 海底没有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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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下午,俞砚山在更衣室门外站了很久,才把那股陌生又失控的心跳压下去。以及那句“每个人都可以有选择”开始,俞砚山发现自己彻底拿这个人没办法了。
俱乐部泳池里,水波荡漾。
沈清海刚从水面冒出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就迫不及待地游到池边。
“俞教练,我做到了。”他仰着脸,胸口因为剧烈呼吸起伏着,眼中映着俞砚山的倒影。
俞砚山游到池边,拿起放在池边的记录板,他垂下眼皮,挡住了视线,看了一眼表上的数据。
在十五米深的水底,靠着气瓶呼吸,整整十分钟的中性浮力悬停,身体没有丝毫的上下偏移,对于一个初学者来说,这是个很漂亮的成绩,带着气瓶呼吸时,吸气会浮,呼气会沉,这需要极其平稳的呼吸频率和强大的核心控制力。
沈清海展现出来的自律,确实对得起他那个常年登山的底子。
俞砚山放下记录板,看着沈清海因为用力而泛红的脸颊,谈谈开口:“勉强及格。”
沈清海趴在池边,湿漉漉的头发往下滴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眼底的期待毫不掩饰:“那……今晚的夜潜,教练是不是该兑现承诺了?”
“九点,带好干衣和手电,码头集合。”俞砚山起身上岸离开,头也没回:“迟到了,我就自己下潜。”
“收到!”沈清海在水里扑腾了一下,笑声在空旷的俱乐部里回荡。
俞砚山拿着记录板朝更衣室走去,听着身后雀跃的笑声,他往前的脚步停顿了一下,那张平时总冷漠的脸庞上,嘴角到底还是没忍住,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晚上九点,海风早已带上刺骨的寒意。
没有了白天的阳光,这片海域如同一个随时会吞噬人的巨大黑洞,浪涛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清海提着强光手电,背着气瓶站在岸边。
说实话,第一次面对黑漆漆的大海,他心里有点没底。
但他一回头,看见俞砚山已经穿戴整齐,那股紧张感就奇迹般地平息了。
“夜潜和白天不一样。”俞砚山走过来,替沈清海检查背后的气瓶阀门,顺手将他歪掉的面镜带理正。“海里没有光,一旦走散,很危险,跟紧我。”
“好。”沈清海重重点头。
两人穿戴好装备,并肩走进了翻涌的海浪里。
夜晚的海水比想象中更冷,刚踩进浅水区,冰冷的海水就没过了膝盖,一个大浪打过来,沈清海脚下没站稳,踉跄了一下,俞砚山眼疾手快,在黑暗中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将他稳稳扶住。
两人顶着海浪,一步一步往深处走,直到海水没过了胸口,俞砚山才停下脚步。
他向沈清海打了个手势,两人同时咬住二级头,戴好面镜,按下排气阀。
“嘶——”
BCD里的气体排空,两人在黑暗中,缓缓沉入了这片幽深的海底。
随着深度的下降,四周的寂静被无限放大,只有二级头里“嘶嘶”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手电筒的光柱在漆黑的深海里显得很微弱,只有照亮前方一小块灰蒙蒙的水域。
沈清海紧紧跟在俞砚山身侧,他发现,俞砚山手电筒的光束总是不偏不倚地照在了沈清海的前方,替他探路。
潜到十五米左右的沙地时,俞砚山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游到沈清海身边,伸出手,做了一个“关灯”的手势。
沈清海有些疑惑,但出于对俞砚山的绝对信任,他还是“咔哒”一声,按灭了了手电。
四周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失重感,那种人类本能的、对未知黑暗的恐惧,骤然涌上沈清海的心头。
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抓东西,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掌准确地隔着潜水服,握住了他的手腕。
俞砚山没有松开,而是引导着他的手,在水里轻轻挥动了一下。
沈清海只觉得指尖的水流发生了奇妙的摩擦。
紧接着,奇迹出现了。
一点微弱的蓝色光芒,在他们的指尖亮起,然后,随着水流的搅动,火星变成了星海,成千上万的夜光藻被唤醒,蓝色的荧光顺着他们的手臂蔓延开来,在漆黑的水下汇聚成了一条璀璨的银河。
沈清海惊呆了。
他忘了恐惧,松开了俞砚山的手,像个孩子一样在蓝光中轻轻翻转身体,他用脚蹼划开水波,大片大片的蓝光随着他的动作闪烁跳跃着,照亮了他那双因为震撼而瞪大的眼睛。
在这片幽暗死寂的海底,沈清海就宛如一颗在星海中游弋的发光体,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热烈的生命力。
俞砚山悬浮在不远处,没有去碰那些荧光,他的眼睛,一直落在沈清海身上。
在那一刻,俞砚山突然觉得,自己潜了这么多年水,在海底找了这么多年的安静,都不及此刻眼前这个人来的耀眼,总是毫无保留地把最灿烂的笑容展现在他面前。
俞砚山的手指在水里蜷缩,他克制住了想把沈清海拽进怀里抱住的冲动,他游过去,拍了拍沈清海的肩膀,打了一个“上浮”的手势。
沈清海意犹未尽,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两人慢慢向海面浮去。
“哗啦——”
破水而出时,海风猛地灌入肺部,沈清海一把扯下面镜,仰起头,任由海水顺着下颌往下淌。
他兴奋地转头看向俞砚山:“俞砚山!你看到了吗?我感觉银河就在我手边!”眼睛比刚才的海底荧光还要亮,有些语无伦次:“太不可思议了……荧光出现时,就像身处太空里一样。”
俞砚山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没有立刻接话。
他静静地看着沈清海这副被震撼到毫无防备、鲜活又热烈的样子。
“嗯,看到了。”俞砚山垂下眼,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轻。
两人游向岸边,沈清海因为太兴奋,在浅水区不小心绊了一下,还没等沈清海反应过来,俞砚山已经一把扶住了他。
沈清海顺势撞在了俞砚山的胸膛上,隔着紧身潜水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俞砚山强有力的心跳。
“抱歉,没站稳。”沈清海笑着想要退开。
俞砚山没有立刻松手,他低着头,在岸边路灯微弱的光晕下,深深地看了沈清海一眼,那眼神很暗,沈清海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重了一瞬。
几分钟后,俞砚山松开了手,声音有点哑:“把装备收好,明天俱乐部见。”
说完,他便转身大步走上岸。
沈清海站在沙滩上,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那里的海水还没有干,透着凉意,可他的心口却莫名发热。
而走在前面的俞砚山,一直走到没有灯光的地方,才停下脚步。
四周只剩黑暗和呼啸的风声,他慢慢地蹲下身,双手垂在膝盖上,海风把湿透的头发吹得冰凉,但他却觉得心口烧得慌。一闭上眼,沈清海在蓝色荧光中翻转的样子,还有刚才撞自己怀里时,那份传来的温热,就像烙铁一样印在了他脑子里。
他低头苦笑,这二十年,他习惯了一个人待在水底,习惯了不争不抢,习惯了接受命运给的一切,可沈清海这个人,偏偏把“选择”的权利塞进他手里,带着光,不管不顾地闯进来。
俞砚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抬起头,看着远处黑压压的海面,他向来知道怎么克制自己,可这一次,他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