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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国贸 周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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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
贺蝶景站在衣柜前,挑了三分钟。最后选了件黑色丝绒西装外套,里面配白色真丝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开两颗扣子。下身黑色西裤,黑色牛津鞋。镜子里的人利落、克制,又带一点不刻意的松弛——晚宴该有的样子。
她拿起手表戴上,想了一下,又摘了。换成左手腕上一根黑色皮绳,细的,不显眼。
八点零七分,她到办公室。严枫繁还没来——今天不用来公司,直接去国贸。
林嘉端着咖啡进来:"贺总,车我订了,六点十分到楼下接您。严小姐那边我也通知了,让她六点十五分在大堂等。"
"她穿什么?"
"她说穿黑色西装裙,配您上次深圳出差回来批的那件深灰大衣。"
贺蝶景点了一下头。
"还有,座位表我打印出来了。"林嘉把一张A4纸放在桌角,"您那桌一共十二个人。江辞梦坐主位,您坐她右手边,严小姐坐您右手边。陆明和小周分在旁边两个位子。"
"行。"
林嘉走了。贺蝶景拿起座位表看了一眼——江辞梦主位,她右手边第二个是自己的名字,严枫繁在她旁边。桌上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名字,应该是行业协会的人。
她把纸放下,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六点十分,车到了。黑色奔驰S450,司机还是老孙。
贺蝶景下楼,大堂里严枫繁已经站在那里了。
她转过身。
黑色西装裙,领口是方形的,露出一截锁骨,外面套着那件深灰大衣,没扣扣子。头发今天只夹了一个发卡,在右边,左边的碎发垂下来,搭在颧骨上。嘴唇涂了一点颜色——不是正红,是豆沙色,很淡,但让整张脸亮了。
她看见贺蝶景,点了一下头:"贺总。"
贺蝶景看了她两秒。
"大衣扣上,外面冷。"
严枫繁低头扣上扣子。
两个人上了车。后座,贺蝶景坐左边,严枫繁坐右边,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老孙开车很稳,车载音响放着轻音乐,声音开得很低。
"资料带了吗?"贺蝶景问。
"带了。江氏储能方案终版、南城地块最新规划图、行业协会今年的政策白皮书。"严枫繁打开手里的黑色文件夹,"还有一份今晚出席人员的背景简表,我下午整理的。"
"简表?"
"对。除了江辞梦和陆明小周,桌上还有几个关键人物——行业协会秘书长姓韩,五十八岁,以前在发改委;还有两个做储能的同行,一个姓赵一个姓吴。"
"你什么时候整理的?"
"今天下午。林姐把座位表发我之后。"
贺蝶景看着窗外。国贸桥的车流堵成一锅粥,红色的尾灯密密麻麻。
"做得好。"
严枫繁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蹭了一下。
车停在国贸大酒店门口。门童拉开车门,暖气从大堂里涌出来,混着香氛的味道。
贺蝶景先下车,转身等了一秒。严枫繁从另一边出来,大衣下摆被晚风掀了一下,她按住,跟着贺蝶景往里走。
大堂挑高很高,水晶灯从天花板垂下来,亮得晃眼。签到台在左手边,两个人领了桌牌。
"贺蝶景"三个字印在黑色亚克力牌上,底下小字写着"贺氏集团CEO"。严枫繁的桌牌是白色的,印着"贺氏集团秘书 严枫繁"。
她拿起自己的桌牌看了一眼,手指在"秘书"两个字上停了一瞬。
"走吧。"贺蝶景说。
二楼宴会厅。门口站着两个礼仪,穿着旗袍,微笑着引路。进去之后是一个巨大的厅,圆桌摆了二十多张,每张桌上摆着鲜花和菜单。灯光调成了暖黄色,暗暗的,但每张桌上都有蜡烛。
贺蝶景扫了一眼——江辞梦那桌在靠窗的位置,十二把椅子,已经坐了三四个人。行业协会的韩秘书长坐在主位旁边,正跟旁边的人说话。陆明和小周坐在另一侧,小周在低头看手机。
江辞梦还没到。
贺蝶景带着严枫繁走过去。韩秘书长看见她,站起来握手:"贺总,久仰久仰,南城地块的事我听说了,绿建三星,大手笔啊。"
"韩秘过奖。还在推进中。"
"来来来坐。"韩秘书长招呼,"这位是?"
"我秘书,严枫繁。"
严枫繁微微点头:"韩秘书长好。"
"年轻有为。"韩秘书长笑了一下,目光在严枫繁身上多留了一秒,转回去跟旁边的人继续聊了。
贺蝶景坐在江辞梦右手边的位子,严枫繁坐在她右手边。陆明在严枫繁旁边,隔着一把椅子。
六点二十八分,门口一阵动静。
江辞梦进来了。
白色西装,里面是黑色高领,头发今天没扎马尾,散着,发尾烫了一点弧度,垂在肩膀上。耳垂上还是那两颗小钻石,但今天多了一条细链项链,银色的,在锁骨之间晃。
她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落在贺蝶景那桌。
走过来。
"贺总。"她站在贺蝶景旁边,微微俯身,声音压低了,"久等。"
"刚到。"
江辞梦的目光移到严枫繁身上。
"枫繁。"
严枫繁站起来:"江总。"
江辞梦看着她。从大衣的领口看到袖口,从发卡的弧度看到嘴唇上那点豆沙色。
"穿得真好看。"她说。语调平平的,听不出是夸还是别的什么。
严枫繁的手指捏了一下文件夹:"谢谢江总。"
"坐吧坐吧。"韩秘书长招呼,"江总快坐,菜要上了。"
江辞梦在主位坐下,正对着贺蝶景。她坐下来的时候膝盖在桌子底下碰了一下桌腿,椅子往旁边挪了一点——刚好离贺蝶景近了半寸。
菜一道一道上。前菜是冷拼,主菜是龙虾和牛,甜点是提拉米苏。
饭局前半段是行业寒暄。韩秘书长致辞,行业协会的副秘书长念了一堆数据,台下的人鼓掌。然后自由交流,各桌各聊各的。
江辞梦这桌聊的是储能行业的政策风向。韩秘书长说今年年底可能出新的补贴细则,江辞梦接话:"我这边已经在按新标准准备材料了,南城那个项目如果走三星——"
"走三星。"贺蝶景接了一句。
"那正好。"江辞梦端起酒杯,"贺总干脆利落。"
她举杯示意,贺蝶景碰了一下。红酒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色。
严枫繁坐在旁边,没喝酒,面前是一杯柠檬水。她安静地坐着,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一笔——不是会议记录,是饭局上听到的行业信息,零散的,但她记了。
江辞梦注意到了。
"枫繁还在记笔记呢。"她靠在椅背上,端着酒杯,目光落在严枫繁的笔记本上,"老习惯。"
严枫繁的笔停了一下。
"嗯。"
"大学的时候就这样,上课坐第一排,笔记做得比老师讲的还细。"
没人接这话。韩秘书长在跟旁边的人聊别的事,陆明在回微信,小周在吃龙虾。
贺蝶景夹了一块牛排,没抬头。
江辞梦喝了一口酒,目光在贺蝶景和严枫繁之间转了一圈。
"贺总,"她突然开口,"您这个秘书跟了您多久了?"
"不到一个月。"
"不到一个月就带出来见这种场合?"江辞梦笑了一下,"贺总用人真大胆。"
"她行。"
两个字。不多不少。
江辞梦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她看着贺蝶景,目光里有一点探究,像在辨认什么。
"是吗。"她转头看严枫繁,"枫繁,贺总夸你呢。"
严枫繁低着头,手指捏着柠檬水杯:"谢谢江总。"
"谢我干什么,夸你的是她。"
安静了两秒。
贺蝶景放下刀叉:"江总,储能项目如果走联合申报,绿建三星的认证周期能压多少?"
话题被拉回正事。江辞梦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联合申报的话,走绿色通道,正常六个月能压到四个月。"
"四个月够。南城地块明年三月封顶,六月要拿认证。"
"来得及。"
两个人聊起业务。严枫繁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低头记一笔。江辞梦说话的时候偶尔会侧过头看她,像在确认她还在不在。
七点四十,台上开始颁奖环节。行业协会给几家表现突出的企业发奖,江氏拿了"年度最佳新能源投资机构",上台领了个水晶奖杯。江辞梦站在台上,灯光打在她脸上,笑了一下——跟在包厢里那种笑不一样,这个是真的,带着一点锋芒毕露的得意。
贺蝶景看着台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她笑起来好看。"严枫繁突然说。
声音很轻,只有贺蝶景能听见。
贺蝶景转头看了她一眼。
严枫繁低着头,手指在柠檬水杯沿上划了一下。表情很淡,但嘴唇抿得有点紧。
"嗯。"贺蝶景说。
严枫繁没再说话。
颁奖结束,饭局进入尾声。大家开始互相交换名片,约下次见面。江辞梦从台上下来,回到座位,脸颊有一点薄红——不是酒喝多了,是刚才上台兴奋的。
她坐下来,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贺蝶景能听见:
"贺总,改天单独聊聊?南城的事,有些细节电话里说不清楚。"
"可以。"
"下周?"
"你定。"
江辞梦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贺蝶景手边:"我私人号码。不是助理的。"
贺蝶景没看那张名片,拿起酒杯碰了一下她的杯子:"合作愉快。"
江辞梦的目光在贺蝶景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贺蝶景右手边的严枫繁。
"枫繁。"
严枫繁抬起头。
"你今天很安静。"
"场合需要。"
"以前不是这样的。"江辞梦的声音放得很柔,像在哄,"以前你话多得很,吃饭的时候能把我逗笑三次。"
严枫繁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了一下。
"人会变。"
"是啊。"江辞梦端起酒杯,目光没从她脸上移开,"人会变。"
她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站起来:"韩秘,我先走一步,下周的会咱们再聊。"
韩秘书长点头。江辞梦跟桌上其他人一一告别,走到严枫繁身边的时候,她停下来,俯身,在严枫繁耳边说了句话。
声音太低,贺蝶景没听见。
严枫繁的肩膀绷了一下。很短,像被针扎了一瞬。
江辞梦直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宴会厅门口。
八点一刻,贺蝶景和严枫繁也出了宴会厅。大堂里人不多了,灯光还是那么亮,晃得人眼睛发酸。
老孙的车在门口等着。两个人上了后座,跟来的时候一样的座位。
沉默了大概三十秒。
"她跟你说什么?"贺蝶景开口。
严枫繁坐在右边,看着窗外。国贸桥的灯光流过去,映在她脸上。
"没什么。"
"没什么你肩膀绷了一下。"
严枫繁转过头看她。眼睛里有一点东西在晃——不是恐惧,不是委屈,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
"她说——"严枫繁的声音很轻,"'你以前在我耳边说的话,现在在跟她说。'"
贺蝶景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我没有。"
"我知道。"严枫繁低下头,"但她不知道。"
车里安静了很久。老孙开车很稳,车载音响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只剩下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
"你以前在她耳边说过什么?"贺蝶景问。
严枫繁没回答。
"不说也行。"
"……'别走'。"严枫繁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我说过很多次。"
贺蝶景看着她的侧脸。碎发垂在颧骨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上那点豆沙色在车里的暗光下变成了灰色。
"她走了。"贺蝶景说。
"嗯。"
"现在她在跟我说'别走'。"
严枫繁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收紧。指节发白。
"贺总。"
"嗯?"
"您不会走的。"
不是问句。是陈述。
贺蝶景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严枫繁转过头。看着贺蝶景的眼睛。这次没有躲开。
"因为您连系统都不听。"
贺蝶景愣了一下。
严枫繁站起来——车里坐直了身体,转向她,文件夹抱在胸前,像一块盾牌。
"林姐说您绑定了一个系统,要您做任务。您没做。"
贺蝶景的瞳孔缩了一下。
"林嘉连这个都跟你说?"
"不是她说的。"严枫繁的声音很轻,但稳,"是我猜的。您有时候会突然不说话,像在听什么。还有——"
她顿了一下。
"还有您看我的眼神。不像老板看秘书。像——"
她停住了。
"像什么?"
严枫繁的耳尖红透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像在确认我还在。"
贺蝶景看着她。
车停在写字楼门口。老孙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贺总,到了。"
贺蝶景没动。
严枫繁站起来,拿好文件夹,低头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子。
"谢谢您今晚带我来。"她说,"周一见,贺总。"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一步,两步,三步。走进大堂,消失在旋转门后面。
贺蝶景坐在车里,看着那扇门转了一圈又一圈。
719开口:「好感度:33%。关键场景互动质量极高。但检测到关联人物江辞梦对穿书者好感度升至15%,原书剧情线偏移率:12.7%,进入中风险区间。」
"她说得对。"贺蝶景自言自语。
「穿书者?」
"我在确认她还在。"
「……」
贺蝶景推开车门,下了车。夜风灌进领口,冷得她缩了一下脖子。
她抬头看了一眼十八楼的窗户。有一盏灯亮着。
不是她的办公室。是公共区的灯。
严枫繁又加班了。
贺蝶景站在楼下,仰着头看了三秒。然后转身走向地铁站。
一第八章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