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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像一个人    ...

  •   周五。阴。

      早上出门的时候天还是灰的,贺蝶景没带伞。她习惯不带——北京的秋雨少,就算下了也淋不坏。

      八点零五分到办公室。窗帘拉好了,温水在桌角,杯垫深灰色。今天杯子换了新的,是白色的,杯身上有一道细细的蓝色纹路。

      严枫繁来的时候八点三十二分。穿了件烟灰色针织衫,牛仔裤,运动鞋。头发夹了两个发卡,右边那个是烟灰色的。

      "贺总早。"

      "早。"

      "今天有雨。"严枫繁放下文件夹,翻开笔记本,"气象台说下午转中雨,您要不要——"

      "不用。"

      "好的。"严枫繁顿了一下,"那我带一把。"

      她退后一步,站在老位置。今天没多站,没犹豫,转身走了。

      门关上。

      贺蝶景拿起那杯温水喝了一口。今天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像量过一样。

      上午十点,项目部上来汇报南城地块的进度。王总监讲了二十分钟,贺蝶景批了两个节点,签了字。

      十点半,法务老周对完合同走了。

      十一点,严枫繁进来送文件,顺手把杯子换了一杯新的温水。

      "温度?"

      "刚好。"

      她放下杯子,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不到一秒。比昨天短。

      贺蝶景没问。

      中午十二点,雨开始下了。

      不是那种温柔的秋雨,是突然砸下来的,豆大的雨点打在落地窗上,噼里啪啦的。贺蝶景站在窗前看了一眼——三环上车流慢了,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河。

      林嘉在门口探头:"贺总,食堂还去吗?"

      "不去。点外卖。"

      "好的。"

      贺蝶景拿起手机,打开外卖软件。翻了两页,没选。

      严枫繁的消息进来了:「贺总,您中午吃什么?我帮您一起点了。」

      「你吃什么?」

      「牛肉面。」

      「两份。加个凉菜。」

      「好的。」

      十二点十八分,外卖到了。牛肉面,一份微辣一份不辣,一份拍黄瓜。严枫繁拎着袋子进来,放在茶几上。

      "微辣的给您。"

      她拆开自己的那份,坐在沙发另一头。两个人面对面吃面。猫窝在茶几底下,十一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十一今天乖吗?"

      "乖。早上没咬纸箱。"严枫繁挑了一筷子面,"它现在会自己跳上猫爬架了——我昨晚买的那个小的,放在您卧室门口。"

      "卧室门口?"

      "嗯。它喜欢在那儿待着,可能闻得到您的味道。"

      贺蝶景的筷子停了一下。

      "什么味道?"

      "威士忌。还有冷杉。"严枫繁低头吃面,耳尖红了,"信息素。猫对Alpha信息素敏感,它应该是觉得安心。"

      "你闻得到?"

      "……能。"

      安静了几秒。

      "什么味道?"

      严枫繁的筷子在碗里搅了一下。

      "像冬天的树林。烧过篝火之后,第二天早上那种。"她顿了一下,"很淡的时候像松针,浓的时候像酒。"

      贺蝶景看着她。

      "你描述得挺具体。"

      "闻过很多次了。"严枫繁的声音很小,"办公室里一直有。"

      "你没说过。"

      "您没问过。"

      贺蝶景低头继续吃面。拍黄瓜夹了一块,脆的。

      下午两点,雨大了。

      窗外白茫茫的,能见度不到五十米。三环彻底堵死了,喇叭声隔着二十层楼都能听见。贺蝶景站在窗前,手指敲着玻璃。

      严枫繁进来送下午的行程表,站在她旁边。

      "贺总,三点半的会可能要改线上。"

      "改。"

      "好的。"严枫繁低头记了一笔,"还有,六点的车您还开吗?雨太大了,要不——"

      "不去了。"

      严枫繁抬起头。

      "猫砂够吗?"

      "够。我今早补了一袋。"

      "那今晚你住这儿。"

      严枫繁的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

      "雨太大,你回不去。"贺蝶景转过身,语气跟说"今天气温十五度"一样平,"客房有干净的床品,衣柜里有新的洗漱用品。"

      "贺总,我——"

      "十一也需要人陪。它认你。"

      严枫繁的手指捏着笔记本边缘,指节发白。

      "……好。"

      一个字,但她说得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下午的会改成了线上。贺蝶景在办公室开视频会,严枫繁在客厅处理邮件。十一趴在茶几底下看他们,尾巴一甩一甩的。

      四点半,会开完了。贺蝶景出来倒水,看见严枫繁盘腿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十一窝在她脚边,呼噜声隔着半个客厅都能听见。

      她换了件衣服——卫衣脱了,里面穿了件白色的打底长袖,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头发散着,发卡摘了,碎发垂在脸侧。

      "冷吗?"

      严枫繁抬起头:"不冷。空调开着的。"

      贺蝶景走过去,拿起遥控器把温度调高了两度。

      "谢谢。"

      "客房在走廊尽头,左边那间。床品我上周换的。"

      "您怎么知道会有——"

      "不知道。习惯。"

      严枫繁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贺总。"

      "嗯?"

      "您经常有人留宿吗?"

      "没有。"

      "那为什么——"

      "客房就是客房。"

      严枫繁低下头,继续打字。耳尖红到了脖子根。

      五点半,雨没停。

      贺蝶景在厨房煮了粥。白粥,加了点皮蛋和瘦肉。她只会煮面,粥是跟阿姨学的,煮了三次才不糊底。

      严枫繁闻到味道从客厅过来,站在厨房门口。

      "您在煮粥?"

      "嗯。下雨天喝粥。"

      "我帮您——"

      "不用。你去陪十一。"

      严枫繁没走。她靠在门框上,看着贺蝶景搅粥。

      "贺总。"

      "嗯。"

      "您煮粥的样子……"她停了一下,"跟在办公室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办公室里您从来不站这么久。都是坐着的。"

      "煮粥得站着。"

      "不是这个。"严枫繁的声音很轻,"是您现在这个样子,像……"

      "像什么?"

      "像在家里。"

      贺蝶景的勺子停在锅里。

      安静了三秒。

      "粥好了。"她转身拿碗。

      六点,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喝粥。皮蛋瘦肉粥,贺蝶景煮得还行,米粒开花了,皮蛋切得整齐。严枫繁喝了一口。

      "好吃。"

      "比面呢?"

      "不一样。"严枫繁又喝了一口,"面像快餐,粥像……"

      "像什么?"

      "像等一个人的时候慢慢熬出来的。"

      贺蝶景没接话。低头喝自己的粥。

      十一跳上椅子,蹲在严枫繁旁边,鼻子凑到碗边上。

      "不能吃。咸的。"

      严枫繁把十一抱下来,放在自己腿上。猫窝在她膝盖上,开始打呼噜。

      贺蝶景看着那只猫。看着严枫繁低头摸猫的样子。看着她散落的头发垂在脸侧,看着她领口露出的那一小截锁骨,看着她手指在猫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毛。

      "你今晚穿什么?"

      "什么?"

      "睡衣。衣柜里有新的,没拆封的。"

      严枫繁的手指停在猫背上。

      "……您连这个都准备了?"

      "阿姨买的。她每次来都多放一套。"

      "哦。"

      "去挑一件。"

      严枫繁抱着十一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门,客房很干净,床单是浅灰色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衣柜打开——里面挂着三套睡衣,都是新的,吊牌没摘。一套深蓝的,一套墨绿的,一套米白的。

      她拿了米白色的。

      七点,雨还在下。

      贺蝶景洗完澡出来,头发半干,穿了件黑色T恤和灰色家居裤。严枫繁已经换好了睡衣,米白色的,有点大,领口滑到肩膀上,露出半截锁骨。头发用毛巾裹着,湿漉漉的。

      "吹风机在洗手台下面第二个抽屉。"

      "好的。"

      严枫繁去吹头发。吹风机的声音从洗手间传出来,嗡嗡的。贺蝶景坐在客厅沙发上,十一跳上来窝在她腿边。

      电视开着,没放什么正经的,是某个纪录片频道,在讲非洲草原上的动物迁徙。

      严枫繁吹完头发出来,头发半干,蓬松地散在肩膀上。她坐在沙发另一头,跟中午吃面的时候一样的距离。

      "在看什么?"

      "角马过河。"

      "哦。"

      安静了一会儿。纪录片里的角马在河里挣扎,鳄鱼在水下等着。

      "贺总。"

      "嗯。"

      "您穿书之前,是做什么的?"

      贺蝶景的手指在猫背上停了一下。

      "做生意。"

      "什么生意?"

      "进出口。"

      "那跟现在一样。"

      "不一样。"贺蝶景看着电视,"那边没有贺氏,没有47亿,没有系统。"

      "也没有我。"

      贺蝶景转过头看她。

      严枫繁坐在沙发另一头,头发散着,米白色睡衣的领口滑到肩膀,十一在中间打呼噜。她看着电视,但眼睛没在看电视。

      "那边有别人吗?"

      "没有。"

      "那您为什么穿过来?"

      "因为那边没有你。"

      严枫繁的手指捏住了沙发垫的边缘。

      纪录片里的角马终于过了河,鳄鱼扑了个空。

      "贺总。"

      "嗯。"

      "您说这种话的时候,不像在办公室。"

      "什么不像?"

      "不像CEO。像……"

      "像什么?"

      严枫繁转过头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很亮,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

      "像一个人。"

      贺蝶景看着她。

      "我本来就是一个人。"

      "不是。"严枫繁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雨声盖过去,"是像'一个人'——不是CEO,不是贺总,不是穿书者。就是……贺蝶景。"

      雨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十一在中间翻了个身,呼噜声断了一秒。

      贺蝶景伸出手。

      不是递文件,不是碰杯壁,不是擦过去的那一下。是掌心朝上,放在两个人中间的沙发垫上。

      严枫繁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握笔的茧,翻文件的茧,签字的茧。

      她把手放上去。

      指尖先碰到的,然后是指腹,然后是整个手掌。她的手比贺蝶景的小一圈,凉的,刚吹完头发还没暖过来。

      贺蝶景握住了。

      不紧。刚好。

      "你的手好凉。"

      "刚吹完头发。"

      "下次用热风。"

      "好。"

      两个人的手放在沙发垫上,十一在中间呼噜呼噜。电视里的纪录片换了一集,在讲企鹅。窗外雨还在下,三环上的车灯连成一条河。

      严枫繁的手指在贺蝶景掌心里动了一下,没有抽走。

      "贺总。"

      "嗯。"

      "明天还下雨吗?"

      "不知道。"

      "如果还下,我还能留吗?"

      贺蝶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想留就留。"

      严枫繁的嘴角弯了一下。这次是完整的,梨涡在左脸,浅浅的,但确实在。

      "那我明天不走了。"

      "好。"

      十一点,严枫繁回客房。

      贺蝶景站在走廊里看着她推开那扇门。米白色睡衣的背影,头发散着,十一跟在她脚边。

      "晚安,贺总。"

      "晚安。"

      门关上。

      贺蝶景站在走廊里,听着门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床单被掀开,被子被拉上去,十一跳上床的轻响。

      她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雨声从窗户渗进来,白噪音一样。

      719说:「好感度:48%。首次牵手。居家过夜。非正式互动累计:15次。警告:情感依赖等级上升至B级,建议——」

      "你今天话很多。"

      「穿书者,当前好感度增速已超出系统预期模型。按照这个趋势,第三卷'意外'节点将面临——」

      "我说了闭嘴。"

      贺蝶景关掉系统提示。

      窗外雨还在下。她闭上眼睛。

      掌心还留着严枫繁手指的温度。凉的,薄的,像一片刚落的叶子。

      一第十一章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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