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们不要爱上我啊》萧舍近

17、第16章 母亲的布局 孙断与

　　孙断与万剑宗的人发生了什么，并无人知道。
　　至少宋长明赶到的时候，孙断已然重伤。
　　而在他对面的七人站位错杂，因为刚才剧烈打斗的原因，除了领头的那位，其他六人，都有些许凌乱狼狈。
　　“道友还是放弃吧，我们此行对它势在必得。
　　到时，莫要丢了宝物又丢了性命。”为首之人，看着年岁不大，二十多岁的样貌，小小年纪，居然已步入炼虚期，而其余七人也都是化神期的修为。
　　如此大规模大阵仗的来到沙洲，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孙断吐出一口血，撑着剑，刚好在万剑宗弟子推着付缄默出现时，站了起来。
　　那七人朝着付缄默的方向行了个礼，可他甚至不愿意看一眼，翻了个白眼，撇过了头去。
　　那七人不敢说什么，只是有些尴尬的互相看了一眼，“师叔，月灵秘境以月灵泉为阵眼，深埋地底。
　　凡人不可见，修士更是进不得。
　　至今没有找到打开它并且让它重现的方法。”
　　为首的炼虚修士朝着付缄默解释道，“但师叔放心，师父所交代的，我七人一定会完成。”
　　说完，他一张清秀的脸上，单纯的笑了笑，“到时候，就麻烦师叔了。”
　　付缄默有些生气，“浔竹，他的话也不是非听不可。
　　他就算死了，你们活着，万剑宗反而更有希望。”
　　被叫浔竹的人，也就是那位炼虚修士，轻轻摇摇头，“多谢师叔，但师父始终都是我们的师父。他就算让我们以身殉道，我们也一定会听。”
　　他说完，七人脚下的沙地开始变红，血液渗进沙地，周边风沙开始席卷，形成一个小型的旋风。
　　以身祭阵吗？宋长明远远看着，万剑宗已经到了如此丧心病狂的地步吗？
　　竟然用弟子的血去开启秘境，难不成月灵秘境里的东西还比不得一个炼虚期弟子？
　　“师叔，我命不久矣，就算今日不死，也活不长久。为了师父的计划，我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
　　其余六人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消散，他们或许痛苦，或许不甘，但所有的情绪在万剑宗掌门盛明忌的计划面前，都可以忽略。
　　付缄默想告诉他们，说盛明忌都是为了一己私欲，但他看着浔竹澄净清明的眼神，那双干净双眼里潜藏的无奈，他一句话都说不出。
　　付缄默这才恍然大悟，浔竹二十七岁结丹，万剑宗一等一的天才，他怎么会不明白，他此行，本就是还命的。
　　盛明忌将小时候流落街头他捡回了万剑宗，给了他一条命。
　　如今在盛明忌需要时，他就必须还上。
　　“跟着它走吧，师叔，接下来就拜托您了……”
　　付缄默锁住他一缕残魂，按照师兄的吩咐，默默将他收回生灵空间。
　　原来天才也难免一死。
　　付缄默此刻心里五味杂陈，断腿这一百年来，他怨过，恨过。怪厉朝海，怪沧月派，怪盛明忌，也怪自己。
　　他心里偏执的认为是自己修为太低，是自己资质太差，才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与曾经触手可及的掌门之位，失之交臂。
　　“都是命啊…都是命!”他恨他怨他一百年来的执念，如今倒随着浔竹他们的离开一起归于平流。
　　孙断被大阵的余波重伤死亡，但宋长明却看到，他好似化作星点，往一个方向飘去。
　　他召出灵蝶，又看了眼旋风的行迹…看来，大家的目的地都是同一个地方。
　　也不知道沛儿他们找到怀霜了没有……
　　…………
　　“这破结界，我还不信了!”
　　尘许清已经使尽浑身解数，“万缨归寂!”她几乎用遍了所有招式。
　　不止是他，风沛和墨舟也是。
　　虽然只有一道结界，但到底是炼虚期布下的，他们一个化神，一个元婴，一个金丹大圆满要想打开，无异于蚍蜉撼树。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就连风沛都有些焦急。
　　“这破法阵，不行!!怀霜绝不能有事。”墨舟焦急不安，明明想见的人就在眼前了，他却被一层破墙挡住了。
　　过去良久，虽然他能感觉到景枫没有大碍，但被困于此，让他万分不安。
　　风沛同样在思考对策，他们决定一起针对一处来突破，能勉强打开一个入口也是可以的。
　　三人当机立断，立刻执行。
　　“潮落千霜。”是风沛达到元婴期后，以［盈亏八相·弦升］为灵感，加上自己的感悟理解，创立的独属于自己的剑招，对敌伤害更高，范围更广泛。
　　但潮落千霜也可将攻击汇于一点，造成十倍的伤害效果。
　　此招搭配尘许清的万缨归寂，再加上墨舟化神期的攻击，或许真的有机会打开结界。
　　他们的招数对灵力的消耗巨大。苦苦支撑半个时辰，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结界居然彻底消散。
　　“太好了，累死我了。”
　　“快走。”
　　墨舟气还没喘匀，急冲冲往里跑。
　　尘许清与风沛也是，尘许清已经顾不上夸赞自己有多牛bi了。
　　三人又展开一场赛跑。
　　不管是共努力的情谊，成功的欣喜，还是目标实现的归属。
　　三人都很兴奋，以至于他们并没有意识到，就算是三人的奋力一击也是不足以打开炼虚期设下的结界的。
　　只是因为孙断的死亡，让结界出现了一瞬间的薄弱。
　　但分身的消散就意味着回归本体。月灵洞里还有比孙断强大十倍百倍的存在。
　　那是他们一生所追求的，达到不了的境界。
　　上仙界的仙人…
　　一具分身的消散让沉睡疗伤的初断霜意识到，外来者的闯入让这里不可能再平静，劝他们离开并无用处。
　　杀了所有人，就彻底没人打扰他与神子。
　　墨舟远远看见自己想念的人儿飘浮在空中，被灵力环绕着。
　　“阿景…!”他一心都在景枫身上，没看到背对着他的人。
　　刚往前两步，就连带着落后几步的风沛两人一起被掀飞出去，
　　“滚。”
　　随着这声蕴含着极大灵气消散开的，还有月灵秘境隐世的秘法。
　　这下，月灵秘境彻底显露于世，付缄默、宋长明不再需要靠着什么秘法，献祭大阵，就能一眼看到。
　　沙洲也彻底被封禁，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没有那人的允许，更不可能出得去。
　　强大的威压让众人无法踏前一步，两派都只能在秘境外停下，诡异的在未消解的矛盾下，陷入同境地的生死不由己。
　　“师父。”尘许吐出一口血来，半跪在地上，看着宋长明，她只觉得眼前一片片空白，怎么恍惚间，就被提在了半空。
　　“许清!”宋长明赶到时就看到自己的两个徒弟被灵力冲击出来。
　　几个时辰前还好好的三人，两个重伤，一个更是被人家扼住了脖颈。
　　威压限制了其他人的行径，只有化神期还可以勉强行动，但墨舟离得最近，收到的冲击实在太大，受伤也最严重。
　　宋长明看着尘许清几经昏厥的样子，作为一个师父，他毫不犹豫的提剑冲上去，对上自己毫无胜算的初断霜，“放开她!”
　　宋长明是沧月派为数不多的将沧月剑决三卷都习完的人。
　　他在百年前重伤之后再无法用剑。
　　虽然后来在苍龙那里得到了基础的修复，再经过他自己百年的将养。
　　如今虽然可以用剑，但实在比不得之前的扶光剑君
　　“［沧溟永寂］·永夜临沧!”
　　沧月剑决第三卷第三式，遮蔽天地月华，以施法者为中心，透析大半灵力，坠入无光之境，以寂灭剑意斩杀强敌。
　　若是剑意通透，以宋长明的资质可跨一大境界，重伤炼虚期修士。
　　可惜…初断霜不止炼虚，他跨越仙凡，凌驾于朝天大陆之上，乃是上仙界的人。
　　“是你啊…”初断霜放开尘许清，也没去管想为尘许清疗伤的，重伤的风沛。
　　他恩赐一般，将宋长明禁锢在他眼前，“我放你与那人离开。”他指了指坐在轮椅上的付缄默，“就算是你们抵御魔气入侵的奖励。”
　　付缄默从里面品出些许不对劲，莫非…
　　宋长明心里也有猜忌，“我也要带着我的徒弟离开。”
　　初断霜心情颇好的点了点头，“可以。”却在下一秒听见宋长明的话，“我所有的徒弟。包括景枫。”
　　初断霜眯了眯眼，幽幽盯着他一脸的决绝，他轻哼一声，留下两个字，“做梦。”
　　他转身离开，“若不想离开，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他欲去见祂。墨舟却不甘心，他来到这里，可不是为了看到这样的局面的。
　　他撑着重伤的身体，不要命一样对初断霜出手。
　　一个小小的化形期，相当于人类的化神，居然欲想打得过上仙界的仙吗？
　　不对，初断霜定睛又看了一眼，
　　妖王么？
　　不过就算是妖皇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若是依旧无能为力，只能看着他受困，那我宁愿再死一次。”
　　什么？初断霜抓住他话语中的漏洞。
　　“他要自爆!”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人群陷入慌乱，除了镇定的那几人，大家都四散逃窜开来。
　　霎时间，这片沙地居然像是变成了热锅里的烫油，他们这些蚂蚁都难逃一死。
　　这个想法让初断霜不满极了。
　　“闭嘴。”
　　那些嘈杂的声音消失，万剑宗二十多人被定住身形，初断霜轻易阻止了墨舟的动作，
　　将他拎到秘境内。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用你的脏血玷污他，私自与他结契。”
　　墨舟与景枫所结的契约，不是生死与共，而是主死仆从。
　　若景枫出事，他自愿贡献自己的寿命，得以为景枫续命。而他自己轻则折寿，重，则会彻底消失在世间。
　　墨舟抹去嘴角的血，笑，无声的狂笑，“你早死哪去了，他那么痛苦的时候，你们都死哪去了。”
　　“你知道当我看着他死在我面前，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他，他却倒在火海里。我连靠近他都做不到!”
　　“我好恨，我好恨我没早点就和他结契，这样他就不会死。
　　她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就不可能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我好不容易想起来，我好不容易重新找到他。”
　　………
　　墨舟被同一个人救了两次，上辈子他不够幸运，没在幼时遇到祂。
　　他是在后来夺位失败，九死一生之际，被厉朝海派遣下山的景枫所救。
　　明明自己浑身都是伤，却把仅剩的一点灵力渡给自己，墨舟奄奄一息，费劲睁眼看着他，久久不敢忘怀。
　　他当时就想，祂该是神明。
　　以至于后来他每每濒死之际，咽下所有痛苦侮辱之际，报父母亲仇之际，重修妖丹之际，他想的，都是祂。
　　所有的支撑来自那天的那一眼。
　　再后来，他好不容易在蛰伏，在受尽侮辱与苦难后报了血仇，重登妖王之位。
　　他四处打探，终于得到了他可能是沧月派弟子的消息。
　　墨舟当时穿着新衣，整理了一遍有一遍自己的发饰。
　　他心里满怀着期待以及紧张，他要把狼牙送给祂。
　　（但祂要是不答应怎么办？）
　　（应该不会吧，我多缠祂一会儿，祂是不是也会答应我？）
　　（算了算了，不答应也没关系，只要能见到祂，悄悄留在祂身边陪着祂，我就已经非常满足了。）
　　（不知道祂还记不记得我？祂要是忘了我…也没关系，我还可以重新告诉祂我是谁…）
　　………
　　“那一起死吧。”
　　决绝，苦涩，无望…
　　一片火焰烧死了一切，包括墨舟心里那一点仅存的希冀。
　　“仙君!”
　　祂听不到了，墨舟还没来得及问出口，还没和景枫说上一句话。
　　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天可怜见，总有人的一生一无所有，相互取暖的资格也被剥夺。
　　………
　　………
　　可能是苦了太久，上天终于动了一点恻隐之心，他穿越火海抱着景枫的尸体，感受着他逐渐消失的呼吸，墨舟惊慌，痛苦，无能为力，到毫不犹豫地自杀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没能早点找到你，是我没用，对不起。”
　　他怨恨自己的无能，痛斥命运的残忍，但在那一刻，他死寂的心里却生出一丝庆幸。
　　他卑劣的庆幸，自己居然还能和仙君死在一起。
　　妖没有转世，死了就是彻底从世间消失。
　　但墨舟不后悔，他从小拥有的寥寥无几，死前还能再见到景枫，与他而言可谓万幸。
　　但奇怪的是，他的灵魂并没有就此泯灭。
　　恍恍之中，他在一片苍白中听到一个声音，“为了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人，就这样死去，会不会后悔？”
　　墨舟不管她是谁，有何目的，他坚定的告诉对方那个答案。
　　再然后，等他再次睁眼，他居然又回到了初见那天，他感觉自己前世的记忆居然在一点点消失，于是在巨大的惶恐之下，他用尽全部力气遇到景枫，把他捡回去。
　　期间，前世与今生的记忆在他脑海里打架，他那时每日都在经受钻心刺骨的头痛。
　　直到重塑妖丹，他才彻底拥有本就属于自己的记忆。
　　他不知道是谁帮了自己，他也不知道景枫有没有记忆或者说，还记不记得自己。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只要阿景能平安度过这一生，他愿意再一次用自己的性命为阿景续上属于他的安稳。
　　初断霜听他说完，心里装满了感慨，嘴里却始终说不出一言。
　　他与墨舟相同却又不同，他戴罪立功，受人所托为景枫解封血脉的封印，但他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神与仙有着不可突破的界限，他再无可能见到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