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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狼牙谷 嚼碎的生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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嚼碎的生黑豆渣子混着唾沫咽进食道,粗砺生硬,一路刮着嗓子眼落进空瘪的胃里。
顾砚把手里的残渣拍掉,抹了把沾在下巴上的草屑。
石窟里的穿堂风顺着暗道口倒灌进来,风力不小,吹得挂在岩壁上的火把火苗斜斜压向东南方。
“大人,这暗道能走战马不?”
赵大桩弯着腰凑到洞口前,拿手里的大砍刀往里头探了探,铁刃碰在两侧的岩壁上,发出清脆的刮擦声。
“走不了马。”
赵福缩在石碑后头,两只手死死拢在袖口里,嘴皮子直打哆嗦。
“当年为了防着走漏风声,修暗道时全是拿短柄铁镐硬生生掏出来的,里头窄的地方只能容一个人侧着身子爬过去,遇到山体断层还得猫着腰走半里地。”
“能走人就行。”
顾砚弯腰捡起一块散落在地上的油布碎片,手指在布面上搓了搓。
油布浸透了干桐油和生蜂蜡,虽然过了百年,边缘发脆,但内层依然没有透水。
“赵大桩,带人分三拨。”
顾砚指着眼前整齐码放的粮堆。
“第一拨四十个青壮,用麻绳把整包的黑豆串起来,两人一包,顺着铁梯往上吊,每运出两百包,立刻用碎石板把八卦风井盖上一层,上面铺上两尺厚的干雪。”
赵大桩抹了一把脑门上的热汗,咧嘴应道:
“得令!只要有口饱饭塞进肚子,这帮后生能把后山的石头全扛回关里去!”
“第二拨,挑城里手艺熟的木匠和皮匠,就在这石窟里,把废弃的运粮大车拆了,用青冈木做成两尺宽的硬木撬板,底下包上熟牛皮,抹上冻羊油。”
赵大桩听得抓了抓后颈,满脸不解。
“包牛皮抹羊油干啥?造滑竿玩?”
“暗道里有五里地是下坡的泄洪道。”
顾砚的目光顺着那条漆黑幽深的洞口往里看。
“从这里到狼牙谷,地势落差有一百六十丈,如果纯靠两条腿走,带着火油和铁钎要走两个时辰,脚底下的动静会顺着冻裂的山石传上地面。”
“用雪橇滑过去,只要半柱香。”
赵大桩站在原地眨巴了两下眼,手掌在大腿上拍得啪啪响。
“神了!这招真他娘的神了!滑下去连马蹄声都没有,蛮子在大帐里喝马奶酒,咱们直接落到他脑门顶上!”
“第三拨。”
顾砚转过身,视线落在缩成一团的赵福身上。
赵福打了个冷战,双膝一软,又要往地上跪。
“起来。”
顾砚的声音不高,却硬生生止住了赵福下跪的动作。
“神武仓有内仓和外仓,这是存黑豆的外仓,存高粱和麦子的内仓在何处?”
赵福喉结上下滚动,战战兢兢地抬手指了指石窟东侧的一面青石实墙。
“回……回大人的话,内仓在龙王庙底下的夹层里,那道石门被两千斤的‘断龙石’彻底咬死了,得从上面的通风天井用铁链子往下坠筐子才能把粮食吊出来。”
“天井通向城里哪里?”
“就在孙掌柜后院的枯井底下!”
赵福说完,赶紧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双手递到顾砚面前。
“这是太爷临死前画的走水图,内仓有暗孔直通枯井,当年就是怕万一外仓遭了贼,城里的人还能靠枯井底下的存粮多撑三个月。”
顾砚接过羊皮纸,就着跳动的火光扫了一眼。
图纸上的线条用墨极细,不仅标明了三十六个排气孔的位置,连暗渠下方的生铁阀门都画得清清楚楚。
“老陈。”
顾砚头也不回地叫了一声。
一直靠在铁梯边警戒的老陈立刻快步走上前来,腰间挎着的箭壶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大人。”
“带五个人,押着赵福回城,把孙茂才后院的枯井彻底挖开。”
顾砚将羊皮纸折好,塞进老陈满是血污的皮甲缝隙里。
“让城里的妇人支起八口大锅,把取出来的陈麦和高粱碾碎,掺着黑豆一起下锅,熬成稠糊,一人分两碗。”
老陈眉头动了动,独眼里带着一股迟疑。
“大人,关外还有一千多号活下来的流民,那些人……也分两碗?”
“一人两碗,少一勺都不行。”
顾砚整了整袖口,语气平稳得听不出起伏。
“不仅要分,还要当着他们的面分,守城的军卒吃什么,百姓就吃什么,流民就吃什么。”
老陈嘴唇动了动,粗糙的指头抠在弓背的凹槽里,半晌才低声憋出一句:
“大人仁厚,可太原府的文书上,已经把他们全打成通敌的逆流了……”
“杨巡抚把他们当逆流,是因为活人要吃饭,死人不需要口粮。”
顾砚冷笑了一声,转头看着那具靠在石碑前的顾天成枯骨。
“世家做买卖,向来是把人命折算成银子记在账册上。”
“但这河渡关是我们在守,多一个拿得动铁叉的活人,城头上就多一堵挡箭的肉墙。”
“去办吧。”
老陈没再多言,单手扯住赵福的后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他顺着铁梯蹬蹬蹬爬了上去。
石窟里很快响起了铁钎凿打岩石的声音。
赵大桩领着几十名屯丁和铁匠,开始飞快地拆解那些废弃大车的生铁车轴和坚硬硬木。
粗大的木屑纷飞,和着黑豆的焦苦味,在地底沉闷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顾砚顺着石壁缓缓踱步。
他的右手拇指轻轻刮过右手食指的老茧,这是他每次算账时的习惯动作。
四万石粮食,烂掉两成,剩下的三万两千石,就算掺着糙糠,也足够河渡关两千五百口人吃上整整两年。
粮食的问题解决了,但死局依然没有解开。
阿史那骨都退回黑风岭,只是为了避开暴风雪的锋芒。
一旦三天后天晴路干,蛮军伐木造梯,四面围攻,河渡关这座没有外援的孤城,早晚会被一寸一寸磨成平地。
甚至不需要强攻。
太原府的杨巡抚只要把石岭关的塞门刀车一放,封锁两河的所有商道,再过一个月,河渡关连熬盐的卤水都找不出一碗。
守是守不住的。
唯一的生路,就在那条漆黑狭窄的暗道尽头。
顾砚停在暗道口前,伸手探入石缝,抓起一把阴湿的泥土凑到鼻尖闻了闻。
泥土里带着一股淡淡的马粪味和烤肉的油脂焦味。
风是从黑风岭大营吹过来的。
“赵大桩。”
“在!”
赵大桩光着膀子从一堆木料里抬起头,手里还拎着一把沉重的伐木大斧。
“拿一捆熟麻绳,两柄短铁刺,跟我走一趟。”
赵大桩抹了把脸上的汗珠子,咧嘴笑了起来。
“大人要亲自去探蛮子的老巢?”
“坐在这里等死,不如先去看看阿史那骨都的脖子生得硬不硬。”
顾砚没有多说,从一旁的碎木堆里抽出一截烧红的焦木当作火引,吹灭了明火,只留一点暗红的火星藏在袖中。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狭窄逼仄的暗道。
暗道内极其潮湿寒冷。
头顶的岩石不断向下滴落着冰凉的泉水,脚下全是滑腻的青苔与碎石。
前行了约莫两里地,地势陡然向下倾斜,原本还能勉强直立行走的通道,逐渐缩减到不足三尺高。
顾砚伏下身子,手脚并用,在冰冷的碎石堆里缓慢爬行。
尖锐的石棱割破了青衫的下摆,手掌按在冻土上,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肉一路扎进骨头里。
赵大桩跟在后头,巨大的身躯在狭窄的岩缝里挤得骨节作响,粗重的喘息声在逼仄的管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大人……这鬼地方要是塌了,咱俩连副棺材板都省了。”
赵大桩压低了嗓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闭嘴,屏住气。”
顾砚停住了动作。
前方的风道里,隐隐传来了成群猎犬的低沉吠叫声,还夹杂着粗鄙沙哑的塞北土语。
暗道到了尽头。
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处天然裂开的山体岩隙。
缝隙宽不过一掌,外面被密密麻麻的酸枣刺和厚厚的积雪死死遮蔽,只有几道惨白的微光透过枯枝的缝隙洒了进来。
顾砚轻轻拨开一小撮积雪,视线透过岩隙向外望去。
这里是一处背风的隐蔽山坳。
下方两百步开外的开阔平地上,连绵不绝的兽皮帐篷几乎铺满了整座山谷,宛如一片灰白色的死海。
金顶大帐就立在山谷最深处的避风悬崖下方。
大帐周围立着十二杆巨大的白牦牛尾狼头纛,数十名身披重甲的蛮族卫士手持生铁骨朵,在帐前交替巡视。
风雪正大。
蛮军的普通士卒大多缩在低矮的牛皮帐篷里,围着篝火烤食生肉,不时爆发出野蛮的呼喝声。
整个大营看似混乱无序,但营地外围的哨塔上,全都架着能够避风的遮雪铜棚,六角攒尖顶下,值守的哨兵手握角弓,警惕地扫视着山谷下方的每一个风吹草动。
“娘的,防得挺严实。”
赵大桩贴在岩缝旁,一只眼珠子死死瞪着下方的金顶大帐,嘴唇抿成一条硬线。
“外头全是游动哨,辕门前头还挖了三道陷马坑,就算咱们那两百人全滑下来,冲不到金顶底下就得被马刀剁成肉泥。”
顾砚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在蛮军大营的辎重区缓缓移动。
在金顶大帐后方的一处洼地里,停放着上百辆蒙着防雨油布的高轮大车。
那是蛮军的粮台。
此时此刻,十几个粗壮的蛮兵正用生铁挑杆从大车上往下卸麻袋,麻袋破损处漏出的,不是塞北游牧常吃的干肉奶酪,而是颗粒饱满、色泽白亮的精细白面!
甚至在大车侧面,还清清楚楚印着大景官府的红色官印——“太原度支司验讫”。
赵大桩的瞳孔骤然收缩,整条脖颈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
“太原度支司?!”
赵大桩的喉咙里挤出一阵如同野兽濒死般的粗重喘息,两只手死死扣进石缝的泥土里,指甲缝里崩出了血沫子。
“那是太原府给边关筹备的‘平戎粮’!”
“杨巡抚和崔承宗那帮狗杂碎,拿咱们的军粮,送给蛮子当冬粮吃?!”
就在这时,金顶大帐的帘子被掀开了。
一名披着雪白银狐大氅的身影从帐内大步走出,正是左谷蠡王阿史那骨都。
而在阿史那骨都身旁,跟着一个身穿大景正四品绯色官袍的中年文士。
那文士外头罩着一件名贵的青貂皮斗篷,手里抱着精致的掐丝珐琅手炉,走在泥雪地里还小心翼翼地提着袍角,生怕沾上半点污物。
阿史那骨都脸上的神情极其阴冷,手中的金柄短刀在指尖灵活地翻转着。
“崔管事,三十万石平戎粮,崔大帅只送来三万石。”
阿史那骨都的声音不高,但穿透风雪,清清楚楚落进上方岩缝里的两人耳中。
“剩下的二十七万石,什么时候运到黑风岭?”
那名被称作崔管事的中年人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抹油滑圆融的笑意,微微躬身道:
“大王息怒,大帅的难处,大王想必也清楚。”
“朝廷里那帮御史言官咬得太紧,河渡关的通判顾砚又是个不知道死活的硬骨头,擅自扒了老龙口,断了运粮的官道。”
“杨巡抚在大营里拍了桌子,必须等河渡关的事彻底平息,把顾砚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剥皮正法,两河的商道才能重新畅通。”
阿史那骨都手中的短刀猛地停住,刀尖直直对准了崔管事的面门,相距不过三寸。
崔管事身子微微颤了一下,但脸上的笑容依旧维持着,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大王不必吓唬在下。”
崔管事平抬着双手,语气不慌不忙。
“博陵崔氏在大景立足三百年,历经四朝而不倒,靠的不是这柄短刀,靠的是大景南方的钱粮与江南的生丝。”
“狼庭若想入主中原,没有我们世家在后头运筹调度,就算你们打下太原,这塞北风雪一停,百万流民聚义成匪,你们连一年都守不住。”
阿史那骨都盯着崔管事看了足足十息,手中的短刀终于缓缓收了回去。
“顾砚焊死了城门,老子的回回炮折了三架。”
阿史那骨都冷冷开口。
“两千汉奴填进去,连城头的砖角都没摸到。”
“那座关,你们崔氏打算怎么给我拔掉?”
崔管事从袖中摸出一封用火漆严密封口的蜡丸,双手递了上去。
“大王多虑了,顾砚不过是一个连族谱都没有的寒门穷酸,懂几分水文算术,就以为自己能螳臂当车。”
崔管事嘴角扯出一丝极其轻蔑的弧度。
“怀州大营的右营统领崔虎将军,明日午夜会亲自带三千铁骑走偏道,绕过河渡关,直插后山的鹰嘴崖。”
“大帅的意思很明白:内外夹攻。”
“蛮军在正面强攻,崔虎将军从后山摸上去,城隍庙的暗道一破,河渡关立时崩解。”
“事成之后,河渡关七百户百姓的头颅,全借大王一用,充作怀州大营斩杀蛮兵的战功;至于关内的钱粮和顾砚的首级,尽归大王处置。”
阿史那骨都捏碎蜡丸,扫了一眼里面的绢帛,嘴角缓缓咧开一抹残忍的弧度。
“崔承宗果然比塞北的恶狼还要狠。”
“连自己麾下的关隘都要亲手送上门来。”
崔管事微微一笑,拱手道:
“大帅说了,这不叫卖国,这叫‘借胡平患’。”
“只要两河的世家庄园不毁,换个皇帝坐金銮殿,太原府照样是博陵崔氏的天下。”
“大王,明日午夜,鹰嘴崖见。”
崔管事说完,拢了拢貂皮斗篷,在几名怀州亲兵的护卫下,转身向着大营偏门快步离去。
风雪再次将地上的脚印掩埋。
岩隙深处,死一般的沉寂。
赵大桩整个人僵在碎石堆里,牙齿咬得下唇渗出滚烫的鲜血,浑身肌肉剧烈抽搐,双眼通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崔承宗……崔虎……”
赵大桩喉咙里发出野兽被扼住咽喉般的低吼,握着短铁刺的手指因为极度用力而深深陷入了冻土缝隙。
“我们在这儿替朝廷挡刀子……他们在后头把老窝的钥匙递给了蛮子?!”
“明日午夜……崔虎要带官军来端咱们的后路?!”
赵大桩猛地转头看向顾砚,声音嘶哑变调:
“大人!怎么办?!崔虎带的是怀州右营的铁甲精锐,只要他们占了鹰嘴崖,前后一堵,咱们连地窖里的黑豆都吃不上两口,就得全军覆没!”
顾砚趴在石壁边缘,目光始终盯在崔管事离去的背影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震惊,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剧烈波动。
那是一种彻底看透深渊之后的平静。
“赵大桩。”
顾砚缓缓抽回身子,声音在逼仄的风道里显得异常低沉平稳。
“在!”
“崔承宗卖给狼庭的,不仅是河渡关的砖,还有大景两河百姓的命根子。”
顾砚的右手拇指轻轻滑过佩刀刀柄上的铜环。
“崔虎带三千轻骑绕道鹰嘴崖,走的是哪条路?”
赵大桩愣了一下,随即喘着粗气应道:
“从怀州大营到后山,只有一条道能绕过关城——黑水沟的冰凌峡!”
“峡谷有多宽?”
“最窄的地方不到十步!两侧全是要命的悬崖绝壁,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水河,这会儿水面上结了薄冰,人马走在上面都得提心吊胆!”
“很好。”
顾砚转过身,向着暗道深处缓慢倒退爬行。
“大人要打崔虎?”
赵大桩跟在后头,声音里满是不解与惊骇。
“咱们城里能动弹的兵卒加在一起不到三百人,崔虎带了三千铁甲骑兵!就算在峡谷里伏击,三十个打人家一个,咱们拿什么打?!”
顾砚在幽暗的风道里停下动作,回过头,黑暗中只能看到他那双深陷眼窝中冷冽的光亮。
“谁说我们要去黑水沟打伏击?”
赵大桩彻底懵了。
“不去黑水沟?那去哪儿?”
“去狼牙谷。”
顾砚的声音没有半点迟疑,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狭窄的岩壁上。
“崔虎以为阿史那骨都在等他里应外合。”
“阿史那骨都以为崔承宗明天会替他扫平后路。”
顾砚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线条。
“明日午夜,大雪初停,正是蛮军大营换防接应崔虎的时候。”
“两百块包了生羊油的木撬板,顺着一百六十丈的陡坡滑下来,需要半柱香。”
“我们在前面烧光阿史那骨都的三万石平戎粮,把狼牙谷的金顶大帐点成火炬;”
“崔虎的三千铁骑刚出黑水沟,迎面撞上的,不会是阿史那骨都的捷报,而是从火海里逃出来、以为遭到官军背叛暗算的十万发疯狼骑!”
赵大桩整个人定格在石道里,粗重的呼吸声在这一秒彻底停滞。
借胡平患?
不。
这是驱虎吞狼!
拿博陵崔氏卖国的刀,去斩狼庭左谷蠡王的大旗;
再把狼庭暴怒的铁蹄,狠狠引向这帮吸干了两河百姓骨髓的门阀勋贵!
“大……大人……”
赵大桩结结巴巴地吐出两个字,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破旧的棉袄。
“回城。”
顾砚不再多言,单手撑着潮湿坚硬的石壁,飞快地向着神武仓的方向爬去。
“把所有的火油、硫磺、生铁钎全搬上撬板。”
“明天夜里,顾某亲自替大景的崔大帅,给阿史那骨都送一份灭顶的大礼!”
寒风顺着山体岩隙凄厉地呼啸灌入,将两人的身影迅速淹没在幽暗深邃的地底长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