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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为什么要让后勤上前线? 真霜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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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霜已经坐在这一个时辰了。
雪茶是续了两壶还是三壶,都已经记不清了,茶杯里的水早都凉了三成,现在全靠意志力才让杯里的液体因为颤抖洒落。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什么鬼东西?让合欢宗去两界缝隙驻扎?这是对他开会溜号的惩罚吗?老天爷我再也不会叫你爷了,祖师爷在上!才溜号几柱香而已,何至于此?呜呜……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瞎说话了。
好不容易安稳了两千载,眼下竟又要再起风波,偏偏在这个关口,要合欢宗凑到前线去?人皇莫非忘了,合欢宗一众修士久避纷争,都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弱男子吗?去了能干什么?这跟开军队花帐有什么区别?
不行啊,快要控制不住手抖了,都怪这……个消息实在是太刺激了。把杯子抬起放到唇边打算再喝一口茶水压压惊,才发现这杯盏已经空了。
君亦尘端坐在紫檀木案对面,灰蓝色的眼眸里不见半分人皇的盛气凌人,反而透着一种如沐春风的温和。他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动作很轻,却仿佛踩在某种无形的节律上。
“周老先生虽然脾气古怪,但他的星盘从无虚言。”君亦尘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上位者特有的沉稳与妥帖,“合欢宗避世千年,不沾因果,这本无可厚非。但如今‘雨煞’现世,那位魔尊将神级魔器压在两界边境,整个五界的灵气潮汐都在因那柄伞而隐隐发颤。人界需要平衡,而星机阁推演出的变数,恰好落在阁下身上。”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真霜坐在宽大的太师椅里。那顶宽沿纱帽垂下的绯红轻纱将他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隐约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与紧抿着的薄唇。他端着茶盏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藏在宽大红衣底下的双腿正紧紧并拢,脚趾在靴子里局促地蜷缩着。
内心深处,这位新上任的合欢宗宗主已经开始疯狂翻滚,甚至联想到了最近看的各种民间话本里的离谱情节:
——这人皇该不会是想抓我去当炮灰吧?
——救命,早知道就不该同意接师尊的烂摊子,我只想回宗门继续看我的话本子和炼丹啊!
——怎么办,他看着我了,他是不是在等我说话?可是我一开口万一露怯怎么办?会不会被他抓到把柄?师尊说过,越是这种时候,表情一定要冷,眼神一定要凶,不行啊!哪怕心里想哭也得死死憋住!
脑子里转过千百个念头,真霜面上却依旧一言不发。他微微抬起下颌,隔着那层轻纱,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目光扫了君亦尘一眼,喉咙里极其冷淡地挤出一个单音节:“……哦?”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化神初期修士刻意压迫的灵气威压,清冷中透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傲慢,像极了一个常年闭关、对世俗权力毫无兴趣的绝顶高手。
君亦尘眼底的笑意深了少许。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并不介意对方的冷淡。在政局博弈中,有所求的人才会多话,而这种沉默寡言、实力莫测的高人才最让人放心。
“阁下不必紧张。”君亦尘温和地笑笑,顺手将一张泛着金色流光的契约玉简推到真霜面前,“人皇殿绝非强人所难之辈。只要合欢宗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重新走入世人视线,哪怕只是挂个名头,震慑一下南州蠢蠢欲动的妖族与魔修,人皇殿每年拨给南州的灵脉资源与珍稀药材,也会直接翻倍。至于阁下私下里想在宗门里闭关炼丹、还是参悟大道,人皇殿绝不干涉半步。我知晓,阁下是位炼丹师,想必上次那丸从南洲流出来的九转洗髓丹,应当就是阁下炼制的?”
真霜听闻下意识摸了一下袖子,想确认一下丹药是不是真的丢了,这可是二师父送给他的临别礼物!可直到看到君亦尘眼中闪过的一抹得意,才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可能被对方耍了。
“……”眼下只能狠狠瞪回去了,该死!忘了今天出门带了斗笠!
“开个玩笑,想来是我记错了,不是九转洗髓丹,就是普通的极品洗髓丹罢了。”
君亦尘说着,笑着把作为补偿金的玉简带了上来,玉简上清晰地写着诸多优厚的条件,甚至包括了南州未来三百年内的税赋豁免权与大量极品火灵石、万年药材的调拨权等等。
对于一个整日躲在洞府里搜罗药材和话本子的宅修而言,这简直是无法拒绝的巨款。
合欢宗穷啊,他的药材都得自己炼丹后去卖了才能有钱买,还得拿出一部分去养孩子,门下弟子们都因为师尊的命令不能出远门,作为补偿就得给人更多的修炼资源弥补缺失才行。
真霜的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心跳忍不住漏了一拍。但他表面上依然维持着那副冷若冰霜的世外高人姿态,甚至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仿佛那些能让整个南州修真界疯狂的资源在他眼里不过是路边的石子。
“人皇殿的诚意……”真霜缓缓开口,嗓音刻意压得极低,沙哑而富有磁性,“……倒是比我想象的要重。”
“乱世将至,多结一份善缘,总好过刀兵相见。更何况是周老亲自上门告诉我的卦象。”君亦尘语气诚恳,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端茶时袖口微微晃动的频率,“合欢宗与世无争,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今日请阁下来此,不仅是为苍生,也是为合欢宗寻一条真正的退路。”
偏厅外,细雨打在青石板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两界边境的风雪或许还远在千里之外,但沉甸甸的因果大网,已经无声无息地将坐在桌两侧的人彻底笼罩其中。
偏厅之内的茶香愈发浓郁,飞针雪茶的白雾在两人之间盘旋,将君亦尘灰蓝色的眼眸晕染得愈发深邃。
真霜藏在宽沿纱帽之下的面容早已是一片滚烫。他死死咬着下唇,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状似从容地探入腰间那枚青玉纳戒之中。那惊人的窄腰在绯红衣袍的包裹下绷出极优美的弧度,因为极度的紧张,他甚至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泄露了一丝一毫的慌乱。
纳戒的空间内,堆积如山的极品灵石、各色九品灵草以及几本格格不入的民间话本正静静躺着。他的神识在那些闪烁着诱人光泽的药材上扫过,心中那点因为社恐和危险而产生的窒息感顿时被巨额财富带来的安全感冲淡了不少。也震惊于周老的能力,居然连他喜欢话本这种事情都能算出来吗!
——不就是出个山吗?只要灵石管够,药材管够,别说挂个名头,就是让我天天坐在宗门里看话本子也行!正面厮杀?开玩笑,合欢宗上下一千年来连只灵鸡都没宰过,真打起来还不够魔族塞牙缝的。要死让这姓君的自己去死,反正老子才不当炮灰。
心头转过这般念头,真霜总算找回了一点底气。他缓缓收回神识,将修长的手指从袖口中抽出,在紫檀木桌上极其缓慢地叩击了两下。
这几下叩击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带着化神初期修士刻意拿捏的节奏,像是一柄落入冰湖的玉槌,清脆而冷硬。
他微微抬起下颌,隔着那层轻纱,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目光锁住君亦尘,嗓音沙哑而低沉地吐字:“人皇殿的诚意,本座勉强收下了。其余条件……不是不能谈。”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绝对威严:“但合欢宗自古崇尚红尘清修,不染血腥。真若到了两界兵刃相见的地步,冲锋陷阵、打打杀杀的粗鄙之事,休想落到我合欢宗头上。若连这点底线都没有,这协议不签也罢。”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配上他那副高深莫测、生人勿近的姿态,任谁来看都觉得这是一位隐世大能对世俗政权发出的冷酷警告。
“哇塞!帅呆了!我简直就是个天才,居然敢在人皇面前提要求!”真霜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加油打气,鼓掌欢呼。
君亦尘端着茶盏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起眼帘,审视的目光落在真霜那隐在纱帽下的轮廓上。
以他对天下各大宗门的了解,合欢宗避世千年,又遭了不少祸事,底蕴早已不复当年,真要上了战场也确实派不上太大用场。人皇殿原本也没打算让这群修红尘道的修士去前线拼命,他们真正需要的,不过是南州这块地理位置极为关键的缓冲地带不再拖人皇殿的后腿,顺便借合欢宗的名头稳住民心罢了。周老的卦象当然重要,但也得考虑一下当前情况,全民备战情况下,每一步路都要发挥他们的最大作用。
对方这番看似冷傲、实则划清界限的表态,其实不仅没有让君亦尘感到不满,反而让他觉得分外真实。
“阁下快人快语。”君亦尘轻笑了一声,将手中茶盏稳稳搁在桌案上,语气里的温和之意更浓了几分,“人皇殿要的从来不是合欢宗的刀剑,而是南州的安宁与稳定。既然阁下有此顾虑,这份契约便可依你所言修改——合欢宗只需在南州境内张挂人皇殿的镇山法阵,并在名义上与人皇殿共进退即可。至于正面厮杀,自然有万剑山与九天宗的剑修和体修顶在前面,绝不会让合欢宗的道友沾上半点血腥。”
听到“绝不沾半点血腥”这几个字,真霜藏在宽大袖袍里的双手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也微微放松了一寸。
他端起手边的茶壶又给自己添了点水,借着茶盖拨弄茶叶的动作掩饰自己微颤的指尖,冷淡地“嗯”了一声:“既然人皇爽快,那此事便这般定下。明日一早,本座便回宗门让长老们清点库房,接收人皇殿拨过去的灵脉与药材。”
好。”君亦尘痛快地应下,翻手取出一枚刻着金色龙纹的传讯玉符推了过去,“这是我的私域通讯符,不受两界边境阵法干扰。阁下回到南州之后,若有任何物资调配上的问题,或是南州境内有不开眼的妖修魔修挑事,随时可以传讯于我。”
真霜看着那枚价值连城的特制通讯符,眼神微微闪烁。他虽然嫌弃麻烦,但也清楚有了这东西,以后在南州搜罗药材和话本子就更加方便了。
在真霜心里,话本子和药材是一样重要的宝贝。
他伸出纤细修长的手指,将那枚通讯符不客气地收入纳戒之中,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多谢人皇美意。东西收下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本座旅途劳顿,先行告退。”
“阁下请便。偏厅外已有车驾备好,会送阁下离开中州。”君亦尘站起身,含笑作揖,举止挑不出一丝错处。
真霜没有再多说什么,冷哼了一声,大袖一挥,转身便走出了偏厅。那道火红色的修长身影看似决绝而高傲,实则在迈出门槛的瞬间,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几乎是逃也似地上了人皇殿备下的灵舟。
望着那艘火红灵舟化作流光消失在细雨蒙蒙的天际,君亦尘重新坐回茶桌旁,端起已经有些温凉的茶水,灰蓝色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极浅的笑意。
这位新上任的合欢宗宗主,似乎比想象中更有趣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