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扫满 扫满一年那 ...
-
扫满一年那天,是个晴天。
他把扫帚靠在崖根,坐下来。
底下的雪已经化了一半,露出冻硬的崖根。
他坐在那儿,什么也没做。
然后就觉得,够了。
不是想通了什么。
是身上三个地方,同时满了。
胸口。
小腹。
眉心。
不是涨。
是那种,一个瓶子,水正好到口。再倒一点就溢,不倒,就一直是满的。
他坐在那儿,坐了很久。
日头从东边走到西边。
中间有人上来过。
是守崖的弟子,走到半路,看见他坐着,停住了。
"师兄?"
他没有答。
那人站在十几步远的地方,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下去了。
后来他站起来。
把扫帚捡起来,往回走。
走到半路,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霜壁。
崖底下的雪化了。
十几丈高的地方还是白的。
最上面那道痕,白天里也看得见。
很淡。
他把扫帚换了个肩。
往回走。
下山的时候,他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脚下每一块石头,他都知道是圆的还是方的。
那天晚上,沈长老来找他。
"三花聚顶。"
"嗯。"
"什么时候。"
"今天。"
"什么时辰。"
"不知道。大概是下午。"
沈长老看了他一会儿。
"疼吗。"
"不疼。"
"涨吗。"
"不涨。"
"那是什么感觉。"
他想了想。
"像是有人在你身上拧了一下。"
"拧紧了?"
"拧紧了。"
沈长老点点头。
"拧紧了,就该走下一步了。"
"下一步是什么。"
"筑基。"
"什么时候。"
"不知道。"
沈长老说。
"你自己会知道。"
"师父。"
"嗯。"
"我今天在崖下坐着的时候,有个弟子来看过我。"
"哪个。"
"不认识。"
"他跟你说话了吗。"
"说了。"
"你答了吗。"
"没有。"
沈长老点点头。
"这样最好。"
"为什么。"
"因为筑基的时候,人是在自己身体里的。"
沈长老说。
"这个时候,别人跟你说的话,你答了,就得分神。"
"分神会怎么样。"
"轻的,筑不成。"
"重的呢。"
沈长老没有说。
"重的呢。"
"重的,就不是你了。"
那天夜里他没有睡。
躺在床上,看着房梁。
房梁上有一道裂纹,从东头走到西头,走到一半停了。
他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
出门的时候,杨晓从被子里抬起头。
"这么早。"
"去崖下。"
"今天不是你扫。"
"我知道。"
他走到霜壁底下。
站着,什么也没做。
等他觉得该坐下来的时候,就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