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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石槽 "白草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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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谷往北,头两天还有路。
路上有车辙,有马蹄印,有挑担子的人踩出来的脚印,一条一条压在雪里。
第三天,路没有了。
应长老走得不快。他每走半天,就找块石头坐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药粉,压在舌下。
不说话。
压一炷香的工夫。
"长老。"
"嗯。"
"您的伤,是二十年前带的?"
"是。"
"什么伤。"
"不知道。"应长老说,"医修看过,说是伤在心脉上。"
"怎么伤的。"
"不知道。"
他把药瓶收起来。
"我只知道疼的时候在哪儿。"
第五天中午,应长老停下。
"到了。"
前面是一道坡。
坡后面是一个村子。
比白草村大一些,屋子也多一些。
屋顶上有一道烟。
很细的一道。
直直地往上。
"有人。"陈言说。
"嗯。"
"这村子有人。"
"嗯。"
应长老没有动。
"二十年前,"他说,"那个村子,也是先有烟。"
他们等在坡上。
等了半个时辰。
烟一直在。
没有人出来。
也没有人进去。
"下不下去。"陈言说。
应长老看着那个村子。
看了很久。
"下去。"
村口有一口石槽。
半人高,凿在一块整石上,里面结着冰。
石槽村大概就是从这里得名的。
他们走进去的时候,是下午。
太阳偏西,光是黄的。
村子里有人。
一个老妇人坐在门口择菜。菜是干的,泡在盆里。
她抬起头,看了看他们。
点了点头。
一个男人在院子外面劈柴。斧子一下一下,劈好的柴码在墙根,码得极整齐。
几个孩子在村中间的雪地上玩。
他们在搬家。
把石头从这个角落搬到那个角落,摆成一排,摆得很整齐。
摆完了,再看一会儿。
然后再搬。
他走过去,蹲在一个孩子旁边。
"你们在做什么。"
孩子抬起头。
"搬家。"
"搬到哪儿。"
孩子指了指那一排石头。
"这儿。"
"从哪儿搬的。"
孩子又指了指。
是同一个地方的对角。
"为什么搬。"
孩子想了想。
"因为要搬家。"
"搬完了呢。"
"再搬回去。"
"你们搬了多久了。"
孩子没有说话。
他把手里那块石头摆好,拍了拍,站起来,跑到另一边去了。
他蹲在那儿,看了很久。
那一排石头摆得极整齐。
每一块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应长老走过来,站在他背后。
"走了。"
"长老。"
"嗯。"
"这孩子多大。"
应长老看了一眼。
"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看不出来,就是看不出来。"应长老说,"这村子里的人,我二十年前见过。"
"现在还是那样。"
鸡笼在屋檐下。
空的。
没有狗。
也没有狗叫。
陈言走在最后。
他一路没说话。
走到村子中间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从怀里把阵盘掏出来。
看了一眼。
"怎么了。"
"它亮了。"
他凑过去看。
阵盘上的纹路里有一点光,很暗。
"这是什么意思。"
"这里有灵气。"陈言说。
"有灵气不好?"
"好。"陈言说,"可是不该有。"
"为什么不该有。"
"因为外面没有。"
陈言把阵盘收起来。
"我们在谷外走了五天。头两天阵盘还有点光,第三天开始就没了。"
"我以为是走远了。"
"现在又有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村子是活的。"陈言说。
"什么叫活的。"
"有气进来,有气出去。"
陈言看了看四周。
"可是外面是死的。"
"死的地方里,有一块活的。"
"要么这块活的东西是被人做出来的。"
"要么……"
他没有说下去。
"要么什么。"
"要么这块地方,是从别处搬来的。"
应长老在前面走着。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
应长老走在最前面。
他走得很慢。
走到村中间的时候,那个劈柴的男人停下来,直起腰。
"应先生。"
应长老停住了。
"回来了。"
应长老没有说话。
那男人把斧子插在柴堆上,走过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上次来,也是这个时候。"
"你认得我。"
"认得。"那男人说,"您在这儿住过两天。"
应长老的手抬起来,按在心口。
"我住过?"
"住过。"那男人说,"您那会儿话不多。"
"我还留下什么了?"
那男人想了想。
"没有。"
"一点都没有?"
"没有。"
有人端了热汤出来。
一只粗陶碗,汤是白的,上头浮着几片菜叶。
他没有喝。
杨晓接过去,闻了闻。
然后喝了一口。
"怎么样。"陈言低声问。
"没什么。"杨晓说,"就是汤。"
"什么叫就是汤。"
"就是……能喝。"杨晓看着碗,"没有药味,没有怪味,没有问题。"
他把碗放下。
"所以我更怕。"
他们被让进一间屋子。
屋里烧着火,很暖。
"白草村的人呢。"他问。
屋子里没有人接话。
那个男人在低头拨火。
"白草村。"他又说了一遍,"离这儿两天的那个村子。"
"没人了。"那男人说。
"什么时候没的。"
"去年。"
"怎么没的。"
那男人抬起头。
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应长老。
"您问他。"
屋子里很静。
火在烧。
应长老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
那男人没有再说。
他把火拨旺了一点,站起来,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