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他不近女色》烟火缭绕

1、人工智障 携一人白首

　　凌晨两点，暴雨混杂着雷声，砸在世纪集团顶楼的落地窗上。
　　季玥推开研究所的门，扫了眼雨水横流的玻璃，没有发现那隐藏在雨流下，细如丝线的裂痕。
　　三十几号人抬起头，齐刷刷地喊了声“季总！”又齐刷刷地低下头。
　　项伯背对着门，护目镜推到脑门上，左手攥着遥控器，右手拿着啃剩一半的巧克力。
　　季玥的目光越过众人，停在不远处空着的工位上，“有消息吗？”
　　无人接话。
　　项伯转过身，背光走来，“玥玥，你怎么来了？”
　　“刚开完会，”季玥的视线落在防护区域内，站着的两台机器人身上，“来看你那群宝贝，给嬴政陪葬的进度。”
　　项伯嘴角一抽，还没来得及答话，投影亮了。
　　一个身着玄色龙纹朝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看不清五官。
　　但季玥觉得，他在看她。
　　“你猜——是你跑得快，还是我的刀快？”
　　“不为所用——那便废了。”
　　那声音很近，仿佛就在她的耳边；又很远，远得不属于这个世界。
　　隔了几秒，季玥缓缓回头。
　　身后，没有人。
　　落地窗被风砸得嗡嗡闷响。
　　玻璃上，裂痕在慢慢拉长。
　　她盯着它，看了几秒。
　　像是雨水模糊了视线，产生的错觉。
　　季玥问：“听见了吗？”
　　项伯一愣，“什么？”
　　他茫然的样子，让季玥忽觉毛骨悚然。她抱臂，指腹在皮肤上摩挲，试图抚平上面的鸡皮疙瘩。
　　“男人的声音。”
　　“男人？”他环顾季玥左右，目光落在她发青的眼袋上，“想我那好徒儿了？”
　　还好意思提这茬？
　　人失踪半年，没有一丝进展。
　　季玥睨了他一眼，“巧克力粘牙齿上了。”
　　项伯下意识舔牙，什么都没舔到。
　　“错了，是牙齿粘在牙龈上。”季玥擦肩绕过他，走向全息投影画幕。
　　项伯看了眼那空着的工位，目光暗下来，把剩余的巧克力扔进垃圾桶。
　　半年前那次意外，是所里人绝口不敢提的禁忌。
　　当时，第三批测试输送发生意外。虫洞骤变,飓风席卷实验室半径区域。
　　唐言蹊当时正好在那半径里。
　　项伯按下遥控器。
　　画幕上，一排数据覆盖下来，男子的身影像散开的粒子，消失了。
　　空气中响起AI播报声。
　　【我们的目标人物是始皇帝，机器人的输送地点，将围绕着他的成长轨迹展开。以下是机器人报废的综合数据——】
　　【第一批X1、X2，为了救溺水的婴儿嬴政，芯片进水报废。】
　　季玥冷笑：“你给他们装了道德芯片？”
　　“最高指令，保护历史目标人物。”项伯一脸使命感，“倘若嬴政嘎了，过去的人会留在历史夹缝里，永远都回不来。”
　　季玥收了笑。
　　父亲去世后，X计划由唐言蹊全权负责。
　　若非他忽然失踪，她不会站在这里。
　　按照最高指令所示，想要从过去安全回来，首要任务是——嬴政必须活着。
　　【第二批X3、X4，落脚邯郸。死因：被树上掉下来的四岁嬴政砸中。】
　　季玥眸光一震，“一个四岁的孩子从树上掉下来，砸死两个战斗型机器人？”
　　项伯僵着老脸，赔笑交代：“只能说……那孩子不是常人。”
　　【第三、第四、五批，全是营救唐言蹊的后援。X5、X6，被青年嬴政借计铲除。】
　　【X7、X8，被中年嬴政掐断脖子。】
　　机器人的经费损耗，使她对嬴政这个陌生人，隔空生怨。
　　“一杀一大串，他嬴政跟机械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机器人有什么坏心思呢？
　　只是帮她找人而已。
　　项伯讪讪道：“陛下杀人，根本不看对方是不是人。”
　　“明知他危险系数高，还派一堆智障去送死？”
　　“季总，咱们的技术不断在进步。”
　　季玥白了那沉浸在研发成果中，不能自拔的专家一眼。
　　开始怀疑，父亲是不是被他忽悠了。
　　【X9，被嬴政囚禁后自刎。】
　　【X10，失联。】
　　“嬴政克我兄也！”季玥夺过遥控器，指腹触上开关键，按停播报。
　　“都说嬴政爱珍宝美人，被杀的五个，可都是绝色美人……”项伯望着画幕上的数据，痛心疾首：“每个经费值一套房子啊！”
　　季玥咬紧牙关。
　　那个从未见过面的人，与她攒了五套房子的怨。
　　项伯捂着心脏，叹气：“可惜——始皇帝他不近美色！”
　　季玥斜眼瞪他，“是什么样的自信，让你觉得一个雄才伟略的君主会喜欢花瓶？”视线回到空着的工位上，冷声问：“唐言蹊能活吗？”
　　“根据历史数据，活不过七天……”项伯把目光转向别处，硬着头皮说出她不可能接受的答案，“唐公子估计……也难逃始皇帝之毒手。”
　　一个惊雷划过，掩去了项伯的后半句话。
　　历经72小时不停歇的雷暴雨后的空气，湿潮又厚重，让季玥觉得连呼吸都不畅快。
　　她脱下米色大衣，往椅背上一甩。抬手解开衬衫袖扣，捋起袖子。手腕往上，是线条分明的胳膊。
　　项伯下意识地退开几步，与她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
　　“集团斥巨资让你研发机器，这些玩意身负重任回到两千多年前，基本都死在嬴政手下。”她走到前方酒柜，倒了杯白葡萄酒一口气干完，“你最好能给个，合理的解释。”
　　“目前输送过去的机器人有两种。”项伯马上进入工作状态，按下遥控器，两个披着“人皮”的女性角色代替了先前的数据。
　　“左边这种是智能芯片，武力值0,能达到人类15岁的智商。”
　　肉眼看，机器人与真人无差，约二十来岁，五官精致。
　　“十五岁，正是吃喝玩乐的年纪，你让她去迷惑嬴政？”
　　“确实……智商好像有点不够用？”项伯按下遥控，箭头指向右边圆脸少女，稚气未退。
　　“这种是武力芯片，约等于高级保镖，智商相当于五岁孩童。”
　　季玥放下酒杯，“人工智障？”
　　项伯老脸涨红，赶紧找补：“别看只有五岁孩童的智商，它能不断地学习技能、升级程序。”
　　“活不过七天，怎么学习技能、升级程序？”
　　“基于目前技术不成熟，两种芯片不能兼容，只能取其一。”
　　“……”
　　她不想再听，转而看向低头敲键盘的众人，“我要唐言蹊的消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有了！”随着一声惊呼，密密麻麻的界面代码中，闪现一个发光的红点，“快看！”
　　季玥、项伯同时扑向屏幕。
　　满屏的代码里，一个红色光点像血色凝珠，红得发亮。
　　闪现2秒，消失了。
　　“去，继续追踪光点的落脚地。”项伯连拖带拽地把工作人员揪离座位，十指光速般地砸在键盘上。
　　终于有消息了！
　　项伯盯着屏幕，飞快地输入指令，“强气流可能导致时空隧道出现短暂扭曲。只要抓住这个机会，也许能把人接回来。”
　　季玥紧锁着光点消失的位置，伸手从口袋中摸出一张照片。
　　这是她在收拾唐言蹊“遗物”时，从他钱包里掉出来的。
　　藏在她与唐言蹊的合照下。
　　照片上，女孩明眸皓齿，笑靥如花。
　　上学那会，他严控她交友，防止早恋；毕业后，靠近她的异性，仍绕不开他的挑剔。
　　可他自己，却悄悄藏起女孩的照片。
　　她盯着照片看，忽觉女孩眉眼间那抹恬淡之气，跟唐言蹊有几分相似。
　　这难道便是，传说中的夫妻相？
　　视线微不可察地扫过两米开外，那被独立封存起来的时光机器。
　　时空的另一头，是机器人活不过7天的世界。
　　她知道光点消失意味着什么。
　　那是研发团队植入体内的信号器，所里的人都有。当察觉有不可逆风险时，系统会启动自动报废。
　　季玥不敢再往下想。
　　耳边的键盘声越发杂乱刺耳，季玥盯着界面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心头翻涌。
　　母亲走得早，五年前父亲也离开了。季氏集团和唐言蹊，是她在这世界上，唯二的念想。
　　“现在是什么情况？”
　　“有人回到过去，动了他不该动的东西。”项伯这番话像说给季玥听，又似自言自语：“我们所在的世界，是被改变后的结果。”
　　季玥攥紧手中的照片，定眼看着项伯。
　　项伯滑动办公椅让出位置，指出光罩区域，“信号辐射点在前230年—前221年——”手顺着往下，“这是历史的核心。”
　　他敲了下键盘。
　　代码滚动，时间轴往前，推动新旧历史的更迭。
　　一行行信息跳出来。
　　季玥盯着屏幕，喉间微微发颤：“前201年秦始皇亡。六国余力反扑，仅仅一年，秦朝半壁江山易主。史称秦、汉二分天下……”
　　她拿出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汉朝”二字。
　　如果说刚才秦朝的信息不对等，让她心生疑惑。眼下这则关于汉朝的信息，则让季玥开始怀疑人生。
　　汉朝（前203年-220年）是继秦朝之后的大一统王朝，分为西汉、东汉时期，共历29帝，享国405年。
　　秦末农民起义，顾择一推翻秦朝后称帝，建立汉朝。
　　“顾择一……”季玥轻唤这三个字，眼中浮现风中篝火摇曳的画面。
　　五年前的夏天。帐篷外面，是被风吹得明暗不定的篝火。唐言蹊拿树枝拨着火，“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初心不改，当个富婆。”她侧过头看他，“你呢？”
　　他抬起眼，透着光的双眸倒映着她的模样，“携一人白首，择一城终老。”
　　她盯着时光机器，鬼使神差地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历史被改，签过的合同还算不算数？世纪集团的股价会不会崩？
　　忽听“咔”的一声巨响。
　　季玥回头。
　　闪电划过，光照在玻璃上。
　　雨势渐急，砸得玻璃上的裂痕不堪重负，像一个巨型蜘蛛网，向外急速蔓延。
　　有人大喊：“季总快跑！”
　　下一秒，整面落地窗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