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专治拆家哨兵》鸣俦

2、我看你很黏人 时间很

　　时间很快来到下午13:55，教务处A-101室。

　　阳光顺着百叶窗的缝隙偷溜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接一道明暗错落的条纹。

　　室内播放着白噪音，和白噪音一起工作的还有一台沉默的空气净化器，这些都是为了照顾向导和哨兵特别设置的。

　　为了给强制匹配的向导和哨兵留出足够的空间，房间里并没有别人，看起来似乎给匹配的二人留足了空间。

　　江临已经到了。

　　他是自己坐着轮椅来的，轮椅的扶手旁边还挂着一个手提箱，他向来去哪都带着这个箱子。

　　一进门江临便滑到长桌一侧，从一旁的手提箱里取出一支封装完好试剂，管身上隐约能够看见身上神经稳定剂的字样，他掀开制服下摆，熟稔地找准腹侧的位置，将药液缓缓推了进去。

　　冰凉的药剂瞬间涌进血管，熟悉的刺痛过后，麻木的感觉顺着血管蔓延到全身，暂且压下了腿上旧伤带来的隐痛，也让他过于敏锐活跃的精神力稍稍平复。

　　他整理好衣摆，收起空针管，随后将双手交叠搭在腿上，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等待。

　　没过一会，门被狠狠推开，发出一声“砰”的一声。

　　江临并没有被这突来的声音吓到，但造成这一切的哨兵却被这声音惊得后退两步，看得江临心中有些发笑。

　　陆燃明显受不得声音的刺激，他一边揉着耳朵一边迈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短袖，裤脚利落塞进靴中，一声招呼也不打就直接闯了进来。

　　江临更清楚地观察到哨兵和视频中的不同，如果说视频中的他看上去像只拆家的野狼，面前的他倒是更符合他精神体的黑豹形象，只有作风还是看上去那样我行我素。

　　陆燃的视线扫过房间，巡视了一番他的领地，最后将目光落在江临身上，顺着他的身形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带着哨兵对向导的审视，随后他径直走到长桌另一侧，拉开椅子却没有落座，双手趴着椅背，身体前倾，借着高度差俯视着江临。

　　这个姿态看上去满是侵略性与压迫感，但江临无端觉得哨兵像是躲在了椅背后面偷偷看他反应的某种动物，倒显得有些色厉内荏。

　　“你就是江临？”陆燃开口，声音带着一点哑意。

　　“陆燃同学。”江临抬眼对上他的眼睛，语气平稳，全当对方充满压迫感的气场不存在，“请坐，你来得挺早，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三分钟。”

　　江临提前收敛了自己的向导素，空气中的味道像一片覆在林间的薄雪，并不沾染尘埃。

　　陆燃没动，只是死死盯着他，琥珀色的眼瞳锐利得像是要把猎物钉在原地。

　　陆燃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浓的火药味：“那个破通知到底怎么回事？什么狗屁匹配度？”

　　“如你所见。”江临依旧没有什么情绪的起伏，指尖在手腕的光脑上轻轻一点，那份粉红色的通知再次投影到两人之间，倒显得有些暧昧，“系统检测到我们精神匹配度异常，触发了强制接触程序。根据《星际特殊人种管理条例》，我们需要在限定时间内完成初步接触，建立临时精神链接备案，才能满足特别行动小组的申请门槛，这是规定。”

　　陆燃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荒唐的笑话，“我连你面都没见过，精神图景都没碰过一下，哪来的匹配度，这不会是什么全新的恶作剧吧，你们论坛的那些帖子我可都知道，没必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我。”

　　他没法理解，匹配度难道不是要经过精神接触才能确认的结果吗？怎么他就这样随便地匹配到一个向导了。

　　“系统的误判率低于百分之零点三，在高等级哨向的初步筛选中尤其精准，匹配度测算并非必须要精神接触，它完全可以基于双方公开的生理数据、精神波动频率、任务行为模式，甚至信息素基础谱系完成数据模拟和交叉比对。虽然不如直接精神接触来得精准，但作为预警和初步筛选的依据，它的可靠性早已得到验证。”

　　江临顿了顿，盯着陆燃头顶翘起来的头发笑道：“更何况我们并非完全没见过面，我之前接触过你的精神图景。”

　　陆燃皱起眉，费力在记忆里翻找：“……什么时候？”

　　“你上次拆家的时候，我想想，你那会大概正被陈岩教官训话，我刚好路过，我看见了你的豹子，它主动靠过来的，看起来好像想往我腿上趴，倒是没看出来你内心这么黏人呢，小豹子。”

　　“别这样叫我!就因为这么短暂的一点接触，系统就觉得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了？” 他没法接受，自己就这么轻易地被决定了结合对象，还是个说话阴阳怪气的向导。

　　“我也挺好奇的，你看起来对我这么防备，精神体却黏糊地不行，那些被你反噬的向导看见了怕是得惊呆了吧，说起来还是你的豹子挑起来的事情，你难道不打算负责么，实在不行的话，你把豹子赔给我吧。”

　　陆燃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想从那张含笑的脸上找出算计的成分，却只见江临满脸都写着戏谑。

　　陆燃扯了扯嘴角，显然他还是被向导无耻的话惊到了。

　　“行啊。”他终于拉开椅子坐下去，身体往后一靠，顺势把脚跷到桌子上，一副挑衅的姿态，“那作为我值得信赖的搭档或者说未来的伴侣，江临，你是不是也该坦诚地告诉我一些事情，我可不信你那天还是路过，此外，我觉得一个坐轮椅的向导，恐怕很难跟上我，你给向我展示出你的诚意，或许呢我还会考虑一下照顾你。”

　　“我去训练场本来是为了近距离观察哨兵，挑选合适的作为我的搭档。我知道你想要加入特别行动小组，我也知道你想查的是三年前那个代号‘回声’的任务，那次的目标是救援一艘在柯伊伯带边缘失联的联邦科研船。你想查清楚你哥哥的去向，我也同样有着必须查明的东西，我们都会拿到我们想要的。至于照顾，我倒是很喜欢你这个提议。”

　　陆燃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漏了一拍，随即变得急促。他想调查哥哥失踪的事情在学院高层算不上秘密，但哨兵的敏锐还是让他察觉到这个向导话语中的危险，即使他现在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威胁。

　　“你知道的不少，不如我们互相敞开精神图景，看看彼此的诚意。“

　　陆燃毫无征兆地伸手，一把抓住了江临左手的手腕，他的手带着哨兵灼热的的体温，江临能感觉到他手心的一层薄茧。

　　江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全然没料到这只小豹子会陡然闯入他的领域。随即，他脸上的笑意反倒又深了几分。江临没有挣开，也没有出声呵斥，只是任由那只带着薄茧、灼热发烫的手扣在自己腕骨上。他眼睫静静垂了片刻，带着某种纵容，半晌才慢条斯理地抬起眼，淡绿色的瞳孔里映着陆燃那张带着警惕与挑衅的脸。

　　"真是和精神体一样呢，就这么急着趴我腿上？"

　　"少废话。"陆燃的拇指不自觉地在他腕内侧摩挲了一下。

　　江临没有拒绝。

　　他闭上眼，主动放开了精神力，把他的精神图景覆盖在房间内。

　　一时间，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一瞬，又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蔓延开来，那是向导精神力的气息，澄澈、凛冽，却又带着无尽包容。

　　陆燃浑身一紧。

　　他的精神图景向来封闭得死死的，从前那些试图疏导他的精神力一触到那层外壳，就会被劈头盖脸地顶回去，轻则被震得头晕目眩，重则被精神反噬。

　　江临的精神力没有硬闯。他的向导素似雪慢慢化成了水，一滴一滴点在他的精神壁垒外，悄然渗透进去，时不时还在那壁垒上挠上一下。

　　陆燃精神图景深处那头蛰伏的黑豹猛地睁开了眼，兽瞳在像两点幽光，伴着喉咙里说不清是警告还是别的什么的咆哮。

　　江临"看见"了那副图景，他能进入哨兵精神图景靠的向导的精神力化身，精神力自然不受身体伤痛的限制，江临不知多久没有仅靠着双腿站立了。

　　江临站在陆燃的精神图景里，他预想过很多次，论坛上说那多半千疮百孔，档案写其混乱不堪，他做好了看到一片断壁残垣的准备，可当那片图景在他精神力推动下展开时，他难得有些震撼。

　　那是一片燃烧着的焦土。

　　天空是灰败的，翻卷着暗红色的云。地上到处是坍塌的断壁，断裂的钢骨横七竖八地插着，废墟中央，一头通体漆黑的黑豹正伏在断柱边舔着一只爪子，另一只前爪压在一块泛着淡蓝色微光东西上面。

　　江临认得那种微光，那一般都是精神图景的主人自己留下的一种精神锚点，或许是某个对黑豹而言意义非凡的人或物。

　　精神锚点既是一种保护也是一个弱点，哨兵自我调节的能力弱，若是没有精神锚点，哨兵的精神图景会散得更开，精神体也会迷失。

　　江临没有贸然去碰那头黑豹，也没有继续往前走。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片燃烧着火焰的焦土上，不时地触碰一下四周的东西，等着精神图景的主人亲自出来接他。

　　陆燃的精神图景并没有江临想象中那么严重。那些浓重的、翻卷着的暗色，与其说是主人暴戾的情绪，更像是常年得不到疏导后的抗拒，积成厚厚的壳将这片世界包裹起来。

　　那只豹子就把自己藏在这个壳里，生怕出去伤到别人。

　　所谓的精神反噬，更像是别人给他留下的一种保护，却不知怎的成为了一个让他得不到疏导的屏障，江临本以为他也得击碎这层屏障才能过去，却发现这层屏障没有阻止他接近，反倒主动为他打开了一个口子。

　　江临等着进去后会撞上一头拒人千里的凶兽，最不济他们也要打一架，没想到黑豹一看见他，便抬起爪子一步步试探着向他靠近。

　　一只虚张声势的大猫。

　　那头黑豹走到一半，又藏到一块断柱后，过一会才探出半个脑袋，琥珀色的兽瞳警惕又兴奋，最后翘着脑袋蹭了过来。

　　江临抬手接住豹子的脑袋用力揉了揉，对着豹耳吹了口气轻笑一声。

　　还说你不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