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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将军,是不是在偷骂本小姐? 镇国公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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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府。
姜嫽歪在榻上,手里捏着颗蜜饯,看着桌上那几匹颜色极正的蜀锦,嘴角弯了弯。
“他送来的?”姜嫽拿帕子擦了擦手,才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桌边,伸手在那料子上摸了摸。指腹滑过缎面,触感细腻得像流水,一看就是江南贡品里最顶尖的货色。
绿绮在旁边笑道:“是。霍将军身边的常戈亲自送来的,还带了句话。”
“什么话?”
“说……让小姐您做几身好衣裳,过几日朝中设宴,别丢了将军府的脸。”
姜嫽笑了一声,把蜜饯核往碟子里一扔:“他倒是会找借口。本小姐什么时候寒碜过?我这满柜子的衣裳,哪件不比这几匹料子金贵?”
她绕着桌子转了一圈,手指在那几匹料子上挨个点了一遍,忽然眼睛一转,嘴角勾起个极其恶劣的笑。
“绿绮,把库房最里头那个紫檀木匣子拿来。”
绿绮愣了一下:“小姐,那匣子里装的可是您去年从江南弄来的天蚕丝?统共就那么几匹,您自己都舍不得做衣裳,说要留着……”
“留着也是留着。拿出来。”
绿绮把匣子捧来,姜嫽打开,里头整整齐齐叠着几匹泛着珍珠光泽的料子,又轻又软,像捧着一团月光。
姜嫽把料子往桌上一搁,跟那几匹蜀锦摆在一起,托着下巴端详了一会儿,忽然拍板:“把府里最好的裁缝叫来。本小姐要做两身里衣。”
绿绮吓了一跳:“里衣?小姐,这可是天蚕丝!做里衣也太……”
“太什么?”姜嫽斜了她一眼,“他穿在外头的衣裳料子倒是好,里衣呢?上回我见他抬胳膊的时候,中衣领子那儿磨得都起毛边了。堂堂镇北将军,外头光鲜,里头穿得跟个叫花子似的,传出去我都嫌丢人。”
绿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半天憋出一句:“小姐,您给他做里衣,这……这不太妥当吧?您还没过门呢,里衣那是多私密的东西……”
“私密?”姜嫽挑了挑眉,理直气壮得很,“本小姐做的东西,我想让他穿什么,他就得穿什么。再说了,这料子是我出的,裁缝是我找的,针线是我盯的,我给自己未来的夫君做两身贴身的衣裳,怎么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许他送料子来恶心我,不许我送回去恶心恶心他?”
绿绮哭笑不得,只能照办。
……
三天后,将军府。
常戈抱着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锦盒进了书房,脸色有些古怪。
霍骁然正对着沙盘看布防图,头也没抬:“什么东西?”
“将、将军……”常戈咽了口唾沫,“姜小姐那边送来的。说是……回礼。”
霍骁然手里的令旗一顿,抬起头。他嘴上说着“她还能送什么好东西”,手却已经伸过去把锦盒接了过来。
盒子一打开,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锦盒里整整齐齐叠着两套里衣,一套月白,一套玄色。料子一摸就知道不是凡品,滑得跟水似的,隐隐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铁砚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万年不变的石头脸上都露出了一丝错愕:“这是……天蚕丝?”
常戈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天蚕丝做里衣?这也太……”
霍骁然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他猛地合上锦盒,指着常戈和铁砚的鼻子,声音都劈了:“这、这成何体统!里衣!她居然送里衣!不知羞耻!疯女人!这东西是能随便送的吗?!”
他一边骂,一边把锦盒往地上一摔,作势要扔出去。
可盒子刚脱手,他又猛地一弯腰,在盒子落地之前一把捞了回来,紧紧抱在怀里。
常戈和铁砚看得目瞪口呆。
“将军,您……到底扔不扔?”常戈小心翼翼地问。
“扔什么扔!”霍骁然瞪了他一眼,抱着盒子坐回椅子上,嘴硬道,“这是天蚕丝!天蚕丝多贵你们知道吗?扔了就是暴殄天物!本将军是心疼料子,跟送东西的人没关系!”
他嘴上骂骂咧咧,手却已经打开了盒子,把那件月白色的里衣拎起来。料子从指缝间滑过,又软又滑,贴在皮肤上像被什么温凉的东西轻轻裹住。
铁砚伸手想摸一下,被霍骁然一巴掌拍开:“别碰!碰坏了你赔得起吗?”
常戈实在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将军,这料子也太好了,属下在京城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么滑的缎子……”
“可不是嘛。”霍骁然把里衣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觉得这料子金贵。他想起自己身上那件穿了两年、洗了无数遍、领口都磨得起毛的中衣,忽然觉得有些心酸。
他叹了口气,低声道:“本将军自己都没穿过这么好的料子。这女人倒好,拿天蚕丝做里衣,真是奢靡无度,暴殄天物……”
骂着骂着,他手在里衣的夹层里摸到了一点硬邦邦的东西。翻过来一看,从衣襟的暗兜里掉出来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花笺。
霍骁然捡起来,展开。
上面是姜嫽那笔漂亮的小楷,只写了九个字:
“将军,是不是在偷骂本小姐?”
霍骁然像被烫了手一样把花笺甩了出去。他在书房里转了两圈,脸涨得通红,嘴里翻来覆去地骂:“这女人!这女人!她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她怎么知道我在骂她?!”
常戈弯腰把花笺捡起来,看了一眼,嘴角抽搐着递还给霍骁然。
霍骁然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后他一把抢过来,折好,往自己袖兜里一塞,恶狠狠道:“留着!这是证据!以后万一她再闹,本将军就把这纸条拿出来,证明她就是个妖女!会妖法!能看透人心!”
常戈和铁砚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没吭声,但眼神里分明都写着:将军,您把骂您的人给的纸条当宝贝揣兜里,还证据呢。
霍骁然抱着那盒里衣,往书房里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盯着常戈和铁砚:“今天的事,谁敢往外说一个字,本将军就把他发配去北境守城门!”
两人赶紧摇头。
等书房门关上,霍骁然把锦盒放在桌上,把那件月白里衣又拎起来看了看,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把自己身上那件旧中衣脱了,换上了新的。
料子贴在身上,温凉柔软,像被什么极其金贵的东西轻轻托着。
他坐在椅子上,低头摸了摸袖口,忽然想起她那天凑近时身上的甜香。
霍骁然把脸埋进手掌里,闷声骂了一句:“狐狸精。连送个里衣都……都送得这么……”
后面的话,他没骂出来。
门外,常戈压低了声音问铁砚:“你说将军把那两身里衣,最后是穿了还是压箱底?”
铁砚面无表情地想了想,吐出一句:“我赌他今晚睡觉都舍不得脱。”
常戈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