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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之后 ...

  •   “之后我辞掉工作,专心带着孩子治病,我眼看着他痛苦,却无能为力,我多希望痛的是我!多希望承受一切的人是我!他还那么小,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青年女子缓缓吐出一口气,呼吸止不住地颤抖,她快速地眨了眨眼,想要把眼泪压下。
      “我们花光所有积蓄,还向亲朋好友借了不少的钱,可他还是一天天衰败下去,像一朵慢慢枯萎的花。就算是那样,他还笑着安慰我和他爸爸,说他不疼,还嘱咐我们再生个弟弟妹妹陪着我们,让我们好好过日子,为人父母要怎么接受?后来他还是离开了,在他五岁生日那天。”
      小男孩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看向青年女子,关切地问道:“妈妈,你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青年女子伸手抱住小男孩,语气温柔道:“妈妈没事,不要担心,乖啊。”
      小男孩抬手给青年女子擦拭眼泪,语气像是在哄小孩一样,“妈妈不哭哈,我乖乖的,我在呢啊,妈妈不哭。”
      青年女子抱紧小男孩,轻抚他的后背,“好,妈妈乖乖的,不哭。妈妈听你的话,不哭。”
      宋知航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块大石头压着,呼吸都感觉疼。
      过了好一会儿青年女子才继续说道:“孩子走后,我和他爸拼命赚钱还债,债一笔一笔地还清了。可心里的痛却从未消失过,我们只要看到对方就会想起孩子,脑海里全都是关于孩子的点点滴滴,后来我们选择了离婚,来逃避痛苦的回忆。”
      宋知航看着青年女子泪流满面却一直面带笑容的样子,再也承受不住地哭了出来,他扭过身子背对青年女子,不想影响她的心态。
      青年女子看到他的样子,劝慰道:“不必为了我难过,最起码在这里我的孩子回到我身边了。”
      宋知航听到青年女子的话,绷不住哭到身子颤抖,韩宁硕伸手揽住他的后背,轻拍着安慰他,另一只手拭去他的泪水。
      青年女子道:“谢谢你们愿意冒险来到这里劝我这个陌生人,可我不想再承受一次失去孩子的痛苦,这里虽然不是现实,却弥补了我所有的遗憾,幻境也好虚妄也罢,我要陪着我的孩子慢慢成长,去过那些本该有的幸福时光,我不用工作,不用再离开,可以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陪伴他。”
      韩宁硕叹了口气,开口道:“可你的父母…”
      青年女子笑容凝滞了一瞬,又恢复到微笑的模样,“我自杀过很多次,每一次醒来看到他们难过的样子,我只能感觉到痛苦更甚。与其让他们亲眼看见我死,倒不如让他们以为我只是失踪了。”
      韩宁硕揽着宋知航站起身来:“既然你已经做好了选择,我们就不再多劝了。”
      青年女子抱着怀中的小男孩起身,宠溺地对着小男孩道:“来跟哥哥们道别。”
      小男孩乖巧地笑着对宋知航和韩宁硕说道:“哥哥们再见!”
      宋知航开口道:“嗯,小朋友再见,要健康快乐的长大。”
      小男孩笑呵呵地点头。
      韩宁硕看向青年女子:“愿你和孩子在这里幸福地生活。”
      青年女子闻言笑意更浓,转过头来,语气郑重道:“我们会的,谢谢你们。”
      两人跟青年女子告别,转身离开小屋。
      小屋门口。
      宋知航低头回想屋内的种种,暖融融的烟火气,温馨的氛围,青年女子看着小男孩始终慈爱欣慰的目光,被点破幻境的时候,泪流满面的模样和颤抖的呼吸。
      面对现实并不见得是好事,主动沉溺其中也是一种选择,现实总有各种各样无法弥补的遗憾,能够有补偿的机会,对于有些人来说,是好事。
      他从前始终笃定,挣脱幻境回归现实,才是正确的选择,面对选择留下的人,总想着再劝说几句,也许就会改变他们的想法。可对于生命里有着切肤之痛的遗憾的人来说,现实不是唯一出路,离去的人会再回来,做错的选择有重来的机会,也未尝不是一种正确的选择。
      想清楚一切后,宋知航看向韩宁硕开口道:“我不想再干涉他人的人生了,人总有放不下的执念,我们该尊重她不是吗?”
      韩宁硕点了点头道:“确实,选择人生的权利该交还给每一个当事人,我们不应该强行唤醒沉溺美梦的人,不该执着于改变所有人的结局。”
      话音刚落,宋知航只感觉悲伤再次上涌,他哭得更加厉害。
      韩宁硕抬手将他揽进怀里,用力抱紧,轻拍着他的后背,无声安慰着。
      过了好一会儿,等宋知航情绪慢慢平复下来,韩宁硕才松开手臂,为他擦干脸上残留的泪水,“我们走吧。”
      宋知航点了点头,两人迈步走向回去的方向。
      返程途中路过宋知航的小屋。
      宋知航停下脚步,静静望着小屋紧闭的房门,对着韩宁硕开口:“这间就是我的那间小屋。如果这间小屋里边,虚假的一切再更贴近现实一点,也许我就不会认清现实,会沉溺在这里留下来。”
      韩宁硕闻言,眼睛紧紧盯着他,张开口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急于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宋知航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不用担心,现在这间小屋对我没有吸引力。正是因为它和现实差距太远,我才能够清醒过来。”
      宋知航牵起韩宁硕的手,接着道:“我不会再向往这间小屋,因为我已经得偿所愿,和我爱的人在一起了。”
      韩宁硕闻言握紧宋知航的手,指尖用力。
      二人相视一笑,迈步离开。
      选择离开的人和尊重他人命运的人已经回归现实,可是小屋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欲望小屋诞生于人内心最深处的执念。人们在此得偿所愿,弥补所有遗憾,可没有人知晓潜藏的代价。小屋依靠活人供给的生命力维系自身,那些甘愿留下的人不断被抽取生命养分,让这片幻境得以孕育出一间又一间崭新的欲望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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