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龄十四》》冷泉Y

8、第 8 章 20

　　20

　　如果徐延知道会在这里遇见赵之瑀的话，他大概不会听从周新叶的话。

　　现在，他们在一楼入口的地方，周新叶扶住了他的肩膀，顺势将他的身子向左边掰过了点。周新叶比他稍高一些，此刻微低了点头，凑在他耳边问道，“师兄，那不是你朋友吗？”

　　直行电梯前赵之瑀和一位身材高挑的年轻女性并排站在一起，从徐延的角度看过去，并不能窥见赵之瑀的表情，却能看到那女子的侧脸，虽然隔了些距离，但那文雅的气质依旧格外出挑。

　　徐延生平第一次感受到这种陌生的心情，仿佛有人在他的心脏上悄然攥了一把。

　　思绪虽混沌，徐延还是回想起了他同赵之瑀在昨日的对话。

　　——“我在家。你要过来吗。”

　　——“虽然想去但晚上有些事要处理，徐医生等等我吧。”

　　等等你......吗。

　　21

　　“今年的樱桃也很甜，”周新叶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一边吃，一边看着徐延收拾对虾的背影，“对了师兄，我妈还问我什么时候再带你回大连玩。”

　　但徐延没有回应他，只是腰挺得笔直，两只手忙碌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师兄。”

　　周新叶捏紧了手指，另一只手从透明的玻璃果盘里挑了一颗红艳到诡异的金州樱桃，走到了徐延的身后。

　　“师兄张嘴。”

　　徐延这才听到他的声音一般，愣了愣神，一转头就被周新叶笑着往嘴里塞了颗樱桃。他囫囵的将樱桃卷进口腔，周新叶一只手卡着他的喉结轻声说道，“小心别噎着。”

　　徐延无奈的一边咀嚼一边打开水阀洗手，周新叶就站在他身边看着他。

　　“甜吗？”

　　徐延将樱桃果肉吞咽下去的动作也被周新叶看在了眼里。欲望与性别无关，周新叶内心无比笃定这一点。

　　“甜，”徐延将洗菜池中的食材收拾妥当，方才反应过来一般，“你刚才问我什么？你要回大连吗，什么时候。”

　　“师兄啊，”周新叶无奈的掩起半张脸，靠着流理台歪头看向徐延，“你在想什么呢，还是在想着谁？”

　　徐延没说话，只是认真的看了他一眼，又像是叹了口气，接着他将两只手在胸前举了起来。

　　周新叶被他的动作逗笑，上前熟练的替他卷起了衬衫的袖子。

　　“好了，我要开始炒菜了，你去外面等着。”

　　“是，是。”周新叶笑眯眯的关上了厨房的玻璃门，再次坐回了方才的椅子上。他将眼镜取了下来丢在一边，撑着下巴看着徐延忙碌的身影。

　　果盘的另一端，徐延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有人打来了电话。

　　周新叶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将手机拿了起来，来电显示上分明是“赵之瑀”三个大字，周新叶几乎被气笑，他向着厨房的方位又看了一眼，徐延依然在专心致志的做饭，并没有注意到他这边的动作。

　　于是他接通了电话。

　　“徐延。”

　　的确是记忆里赵之瑀的声音，只是和那时住院的他一贯冷淡的声音有些不同，甚至称得上温柔。

　　周新叶沉默了一两秒才开口，“师兄在做饭，我帮你叫他？”

　　“......稍等。”电话那端赵之瑀的声音立刻恢复了平日里的公式般的冷淡，接着他听到赵之瑀好像和什么人小声的说了些什么，周新叶手指点着餐桌并不着急，甚至觉得微妙的快乐。

　　“不用了，我晚点再联系他。”

　　赵之瑀结束了通话。

　　周新叶拿着徐延的手机，皱起了眉头。他很快做好了决定，起身推开了厨房的门，将方才的对话一句不漏的告诉了徐延。

　　与他预想的不同，徐延听后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点点头，让他把汤锅先端出去而已。

　　他们如同以前无数次一起吃饭时那样，闲聊些工作上的事，讨论着周新叶的论文进度，饭后周新叶去洗碗收拾，徐延就坐在电脑前给他修改论文，两个人偶尔也会一起看看球赛之类。

　　周新叶很喜欢这样的生活，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永远也不要变。他那安静内敛的师兄，内心简单直接且纯粹，从未被可厌的社会扭曲腐蚀。他不断地和自己说，沉住气不能着急，再变得可靠成熟一些，然后他就会和徐延坦白自己的心意。他眼睁睁的看着徐延从读博时起就一个人待了这么多年，身边除了他从来没有第二个特别亲近的人。

　　周新叶一直觉得自己对徐延来说是特别的。

　　至少在赵之瑀出现之前，一直都是最特别的。

　　22

　　徐延抱着一小箱樱桃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周新叶拉着他看球赛的重播一直不放他走。很微妙的心情，他竟然也有点不太想那么早回家，也许是因为回到家以后，他的世界便只有自己，于是便会不受控的回想起白天的所见，想起赵之瑀，想起那些莫名其妙的让人失落的猜想。

　　徐延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有点可笑。电梯数字不断地增加，一丝困意渐渐袭来，怀中的泡沫箱子里被周新叶塞了新的冷冻包，箱壁上有几滴水珠流进了徐延的手指间。

　　电梯门打开，徐延没有抬头，径走两步将箱子放在脚边，从包里拿出了纸巾先仔细的擦干净了手指，接着依次按下了外门的密码。

　　“滴——。”

　　密码正确的提示音在空寂的外廊响起，徐延握住门把向内推开了门的瞬间，赵之瑀含着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还以为你今晚不会回来了。”

　　门半开，向内是一片漆黑的客厅，是属于徐延的一个人的寂静世界，向外是惨白灯光下半靠着墙壁的赵之瑀，是不属于徐延的未知的诱惑。

　　赵之瑀直起身走到了徐延的身边，眸中虽然含着笑意却一片黑沉沉的压抑，他保持了小半臂的距离，将头凑到徐延的颈后闻了闻。

　　“没有喝酒。”他说着，转头看了眼客厅，嘴角仍旧噙着笑，用眼神询问——“不请我进去？”

　　徐延将门完全推开，这个代表着接纳的动作莫名取悦到了赵之瑀，只是他的视线向下，扫过徐延带回来的那个小箱子时，笑容淡了些。

　　“这是什么？”他抬了点下巴问道。

　　“新叶家里人寄过来的金州樱桃，”徐延弯下身子抱起了箱子，先一步走进了客厅，他一边走一边按亮了玄关处的灯，“要吃吗，我去洗。”

　　赵之瑀跟在他身后走进了玄关，在他说“新叶”的时候用力的关上了门，门阖上的声音明显要比正常关门声急躁惊促了许多。

　　徐延回头，疑惑地看他。

　　“啊，抱歉，”赵之瑀笑了笑，投降似的举了下手，“不小心没控制好力道。”

　　“没事。”徐延换了鞋，先将樱桃放好，又去倒了杯温水放在客厅桌子上。这是最近养成的惯例了，赵之瑀在徐延家中只能喝到温水。

　　“我想喝那个。”赵之瑀第一次来的时候，眼睛只能看到冰箱里的三得利。

　　但徐延作为了解他身体情况的医生，在这方面却是十分的坚持，即便赵之瑀深谙“撒娇”之道，可唯独在涉及到健康问题上，徐延不会被他的言行影响到。

　　“对了，你今天给我打过电话？”徐延坐在沙发上，有些疲惫似的将头靠在后方，他的确感到困乏，今晚尤其如此。

　　赵之瑀穿着徐延新买回来的拖鞋——鞋面上绘制了一只卡通红狐狸的拖鞋，慢慢蹲在了徐延的腿边上。

　　他将两只手枕在徐延的膝盖上，把脸垫在了上面，仰着头看着徐延。

　　赵之瑀的确长得很好看。徐延困的半闭着眼，模糊着想到。

　　白皙的皮肤，挺直的鼻子，额头光洁，连刘海的头发丝都会挑着角度长，完全不像是个身患病症的人。那双眼睛黑亮有神，笑得时候弯起的弧度也恰到好处一般。

　　“徐延。”赵之瑀低声唤他。

　　“嗯......？”徐延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含含糊糊的应道。

　　“你看见了吗？”

　　“看见什么。”

　　“商场一楼，电梯口。看见我。”

　　徐延困意顿消，微睁大了些眼睛，身子向前倾了些，“你知道？”

　　“知道啊，”赵之瑀还在笑，“周新叶揽着你从入口走进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了。”

　　徐延一时语塞，紧随而来的却是一种更深的失落。

　　“现在回答我，”赵之瑀站起了身子，微微弯下腰，将徐延困在沙发和自己的双臂间，他收起了笑容，认真的盯着徐延的眼睛，“你看到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徐延有种被看破内心的窘迫感，他微低下头，“没想什么，只是觉得不太好去打扰，就没有和你打招呼。”

　　“不太好打扰什么？”赵之瑀显然不打算放过他，进一步贴近了徐延的脸。

　　徐延觉得无处可逃，同时也觉得难以启齿。

　　见徐延不说话，赵之瑀抬起他的下巴，更逼近了一些，“嗯？”

　　“你和一位女性在一起，可能在约会，所以我觉得不太方便打扰。”

　　终究还是说了出来，徐延觉得羞耻，连耳根都红透了。

　　赵之瑀眼神闪烁，怔愣了一两秒，大约也没料到徐延一旦开了口竟会如此的坦然直接，随之而来的却是心底无数猜想里自己最渴望听到的那一种被证实后的震动。

　　徐延因为连日没有休息好，脸色略苍白，此时垂着眼像是抗拒同赵之瑀对视，可是这副姿态反而更加刺激到了赵之瑀。这个长他几岁的男人似乎总能激发他体内的“虐待”因子。

　　“要命了。”赵之瑀复又在徐延面前蹲了下去。

　　“一个男人给另一个男人买这种拖鞋，”赵之瑀两只手捧起徐延的脸，大拇指轻轻擦过徐延偏淡的唇，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的小红狐狸，笑着说，“你知道代表着什么吗？”

　　“我只是看到它的时候想起了你。”

　　“所以我在你心里是狐狸精咯。”赵之瑀将额头抵着徐延的额头，两人四目相对。

　　“会不会有点奇怪。”徐延有些无措的问。

　　“不奇怪，一点也不奇怪，”赵之瑀凑近到徐延的唇角，低声说道，“就算奇怪，那也是我这个狐狸精诱惑你的。”

　　赵之瑀吻上去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徐延在自己家沙发上睡着的那晚，徐延穿着自己的衣服，上衣卷起了一角，在昏暗的客厅里像是一片碎掉的月亮。

　　现在，他尽量克制自己温柔的吻着眼前的人，慢慢的将手滑落到徐延的腰侧，握住了那截白皙劲瘦的腰。赵之瑀的另一只手扣着徐延的后颈，强势的掌控着徐延的动作。

　　他微微睁开了点眼睛，一边接吻一边看着徐延的表情。

　　是我的。全部都会是我一个人的。

　　这样想着，赵之瑀加深了点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