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暖》肆玖至

25、第 25 章 弟弟，护姐

　　第25章

　　九月初，晨安的暑气没散。高校陆续开学，街上到处是拖着行李箱的学生和家长。

　　暮昕报到这天，暮寒起了个大早。给他收拾了一包东西——解暑凉茶、创可贴、防晒喷雾。弟弟读运动康复，实操课多，容易磕碰，零碎物件她提前备齐了。

　　姐弟分开这些年，暮昕在老家照看姥姥、读书备考，什么事都自己扛。从前她自顾不暇，现在日子安稳了，终于能尽一点做姐姐的心。

　　她换了一身浅色衣裙。米白棉麻衬衫，袖口松松卷了两圈，水蓝色长裙垂到脚踝，帆布鞋，辫子垂在胸前。不花哨，干干净净的。

　　陈玄一早就到了。看见她从单元楼里走出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扬起来。

　　“走吧。”

　　车子往火车站开的路上，暮寒断断续续说着暮昕的事。说他小时候身体结实，唯独出水痘那次烧了好几天，姥姥急得整夜没合眼。那年本该入学，因为这场病晚了一年，不然去年就已经在晨安了。

　　出站口人潮拥挤。暮寒踮着脚往里面看，扫过一张一张脸，忽然定住了。

　　少年站在人群里，一米八出头，白T恤，肩背紧实宽阔，是长年运动练出来的线条。眉眼和她很像，却少了她那份绵软——带着体育生独有的爽朗锐气，少年感十足。

　　暮寒快步迎上去。

　　“暮昕。”

　　听见她的声音，暮昕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原本硬朗的眉眼一下子软了。

　　“姐。”

　　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接她的小包。哪怕已经长成高大的少年，护着姐姐的本能还在。

　　暮寒捏了捏他结实的胳膊，心里又暖又酸：“长这么高了，快认不出了。”

　　暮昕耳尖微微发烫，抿了抿唇：“一直有锻炼。”

　　“姥姥身体怎么样？过年那阵她咳得厉害。”

　　“好多了，胃口和精神都恢复了。”暮昕认真看着她，“她让你安心在这边，不用总惦记。”

　　暮寒悬着的心落下来，眉眼透出一点释然。

　　陈玄缓步走近。暮寒侧过身：“暮昕，这是陈玄，我的男朋友。”又看向陈玄，“陈玄，我弟弟暮昕。”

　　暮昕转过头。视线落在陈玄身上的时候，他眼底那点对姐姐的柔软瞬间收了起来。面前的男人身形颀长，五官轮廓立体硬朗，眉眼深邃温润，白衬衫干净利落，站在姐姐身后半步，距离恰到好处。

　　暮昕心里立刻拉起警报。太周全了。样貌、气度、分寸——都像是精心准备好的。这种人最难判断。

　　“终于见到你了。”陈玄伸出手，语气平和，“一路辛苦，欢迎来晨安。”

　　暮昕抬手回握，力道克制，不多不少：“谢谢陈玄哥。”

　　态度端正，语气疏离。陈玄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少年眉眼间那份戒备他读得懂——全是护着姐姐的心思。

　　三人到晨安体院，暮寒陪着暮昕在校园里奔走。排队登记、办入学、领校园卡、扛被褥——一步步走完报到手续。暮寒跟在他身后，偶尔递水，帮他整理材料，动作轻车熟路。姐弟俩并肩走路的样子，一看就是从小就习惯了彼此照应。

　　走到男生宿舍楼下，陈玄停下来。

　　“我在楼下等。你们慢慢收拾。”

　　他刻意留出空间。暮寒点了点头，跟着暮昕走上台阶。

　　四人间宿舍干净明亮。铁架上下铺，中间一张长条桌。另外三个室友已经到了，各自在铺床。看见暮昕带着个年轻女人进来，三个人同时停了手里的动作。

　　暮昕把行李箱放下：“大家好，我是蒋暮昕。这是我姐，蒋暮寒。”

　　三个少年齐声喊“姐姐好”，声音清亮。最活泼的那个直接说了一句：“姐姐你也太好看了吧！难怪蒋暮昕长这样，原来是随姐姐！”

　　暮寒耳尖微微发热，笑着点了点头：“麻烦你们以后多照顾他。”

　　寒暄几句，室友们继续收拾东西。暮昕铺床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

　　他抬眼看了看身旁的姐姐，压低声音：“姐，陈玄哥……他具体做什么的？对你好吗？”

　　暮寒望着他，眼底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一边创业，一边做学术研究。工作稳定，家庭简单，没有复杂的亲戚纠葛。”她顿了顿，透过窗户看了一眼楼下树荫下等候的身影，“他对我很上心，事事迁就，沉稳可靠。”

　　暮昕安静听完，记在心里。戒备只松了一点点。稳重可靠是基础，但长久的真心，他得自己看。

　　暮寒又叮嘱起来：“你训练实操别硬撑，受伤了要及时处理。周末没课就来我公寓，我给你做饭。”

　　暮昕看着她，眼神认真：“姐，你不用担心我。你好好照顾自己。”

　　暮寒心头一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收好东西，暮昕扫了一圈寝室：“收拾完了，下楼吧。”

　　陈玄站在树荫下。碎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肩上。看见姐弟俩从楼道里走出来，他的目光先落在暮寒身上，然后才看向暮昕。

　　“收拾好了？”

　　“好了。四个人一间，条件不错。”暮寒走到他身边。

　　陈玄点点头，看向暮昕：“晚上我和你姐带你吃顿饭，给你接风。再过两天军训开始，就不好请假了。”

　　暮寒在旁边补了一句：“顺便给你买两双薄袜子。你爱出汗，我看你带的那些都太厚了，洗了不容易干。”

　　暮昕看着姐姐脱口而出的这句话，攥着背包带子的手收紧了一点。从小到大，他从没见过姐姐这样坦然自若地站在一个异性身边，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姐姐以前总绷着，像一只随时伸爪子的猫。今天的她不是。

　　他简短地应了一声“好”。脸上的表情没有松懈，反而更沉了。这个男人在姐姐心里的分量，比他预想的更重。正因如此，他不敢放松丝毫。

　　陈玄选了一家环境清雅的私房菜馆。不大，灯光柔和。

　　三人落座。暮寒坐在中间，一边是爱人，一边是亲人。

　　暮昕全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目光看似垂在桌面上，余光一刻都没有离开陈玄。

　　陈玄递餐具、倒茶，礼数周全。点餐时，他把菜单先递给暮寒，等她点完，自己补了两个菜，顺口嘱咐服务员——“这道不放葱，少盐。”全都是暮寒的忌口。听暮寒说话的时候，他筷子停在半空，从不打断。

　　暮昕把这些细节一帧一帧刻进脑子里。条条都是加分项，可加起来反而让他更警觉。越是无懈可击的人，越难判断真假。

　　他侧头看了一眼姐姐。

　　姐姐眉眼舒展，眼里有光。和他说话的时候在笑，和陈玄说话的时候也在笑——不是硬撑出来的那种，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松弛。

　　暮昕收回目光，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能让姐姐变成这样的人，分量极重。但正因为如此，他不敢轻易下结论。一时的温柔谁都能装出来，长久的坚守才见真假。

　　陈玄先开了口。

　　他放下筷子，看向暮昕，语气坦荡平和。

　　“暮昕。我知道你最护着你姐，心里有顾虑——换了是我，只会更谨慎。”

　　“今天想跟你说实话，不夸大，也不瞒你。”

　　“我家里情况简单。父母做学问，没有复杂的亲戚关系。我是独子。”

　　“工作上两件事。一是做学术项目的论证评估，合作稳定。二是和朋友合伙开了一家清吧，经营平稳。作息规律，没有酗酒应酬的习惯，不爱混圈子，不搞暧昧。”

　　“生活简单。除去工作，重心都在你姐姐身上。”

　　他顿了一下。

　　“我和你姐在一起，不是一时新鲜。是打算好好过日子，往结婚走。”

　　暮寒转过头，看着他。他继续说，目光从暮昕身上移开一瞬，落在她侧脸上。

　　“你担心的事，我全都考虑过。今天说这些，只想让你放心——你姐姐有人疼，有人兜底，不用再一个人硬扛。”

　　桌上安静了几秒。

　　暮昕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陈玄，把那番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家世、事业、心意——全部摊开，没有任何模糊地带。

　　太完整了。完整得像事先演练过无数遍。

　　他微微颔首，语气克制：“谢谢陈玄哥坦诚。我年纪小，不懂人情世故。只是我姐……一直很不容易。”

　　后半句没有说出口。但他直直看着陈玄，目光里的意思很明确：绝不允许任何人辜负她。

　　陈玄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我明白。不会让她再受委屈。”

　　菜陆续上桌。暮昕安静吃饭，表面不动声色，余光一直在扫描。

　　陈玄把鱼刺挑干净，鱼肉放进暮寒碗里。暮昕暗记一笔：细心，加分。

　　陈玄认真听暮寒说话，从不打断，偶尔应声都在点子上。暮昕再记一笔：耐心，继续观察。

　　陈玄先顾姐姐，再顾自己。暮昕眉头微松，随即又警惕起来：太周全了。没有破绽，不能轻信。

　　暮寒看在眼里，憋着笑，胳膊轻轻碰了他一下：“好好吃饭，别总偷看。”

　　暮昕立刻收回目光，低头扒饭。耳尖红了，表情一本正经：“我没偷看。我就是正常吃饭。”

　　话音刚落，余光又不自觉地瞟向了陈玄。

　　陈玄看在眼里，眼底浮起一抹笑意。低头夹了口菜，什么都没说。

　　饭后，三个人走出餐馆。夜风温热。

　　暮昕站在路边，看着并肩而立的那两个人。姐姐眉眼舒展，笑意柔和，被身边人妥帖珍视——是他从没见过的松弛和幸福。

　　他心底悄悄松了半口气。

　　但也打定了主意：往后在晨安，周末就去姐姐公寓。长期观察。不轻信，不轻易放手。他盼姐姐幸福，但绝不允许任何人辜负他独一无二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