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至岸》兜兜有你

25、倒计时牌 九月的风褪

　　九月的风褪去盛夏灼人的热浪，却依旧带着闷意。高三教学楼的走廊里，到处弥漫着紧张压抑的气息。

　　教室前门的墙壁上，悬挂起一块巨大的白色倒计时牌，红色马克笔写着距离高考还有二百七十一天。每天早自习，值日同学都会上前划掉一天，那不断缩减的数字，时时刻刻提醒着我们肩上的重量。

　　一轮复习正式启动。

　　不同于高二时零散的专题训练，现在是从头到尾地毯式梳理所有知识点。历史从头回溯古今中外的重大事件，政治反复背诵哲学原理与经济术语，地理重新啃透自然地理最难的部分。各科试卷铺天盖地涌来，课桌上面的书本越堆越高，垒成小小的书山。

　　“沁怡，今天这套文综卷，我选择题错了七个，心态有点崩。”林晓把试卷放在桌面上，眉头紧锁，“明明知识点都背过，一到综合卷就混淆。”

　　我放下手中的红笔，翻看她的错题：“别着急，一轮复习就是查漏补缺的时候。你看这几道，是知识点之间串联得不够，我们一起整理框架。”

　　嘴上说着，我的目光还是习惯性穿过窗户，望向对面理科实验班。

　　高三之后，两栋楼之间的距离好像变得更近，却也更远。所有人都埋在题海里，课间走廊嬉闹的声音几乎消失，大部分同学留在座位上刷题、背知识点。偶尔抬头，能看见瞿逸昂坐在窗边，低头演算习题，侧脸落在阳光里。

　　周三下午，年级统一进行高三第一次摸底测验。

　　考场内安静无声，笔尖划过试卷的声响此起彼伏。拿到文综试卷，我深吸一口气，按平时训练的节奏，先做选择题，再处理主观大题。遇到晦涩的材料题，稳住心神，逐条拆解材料，搭建答题框架。

　　两天之后成绩下发。

　　我的总分稳住文科前三十，历史和政治发挥稳定，唯独地理又出现几道易错题型，拉低了一点点分数。

　　班主任在班里分析试卷，特意点名表扬了几名稳步前进的同学，其中有我的名字。听见名字的那一刻，我心里又欣喜，又清醒，清楚地理依旧是我的软肋。

　　午休，我带着地理试卷，打算去图书馆找一本区域地理教辅。

　　图书馆里座位几乎坐满，大半都是高三学生。我在书架之间寻找资料，转过拐角，撞见瞿逸昂。

　　他怀里抱着厚厚的数学一轮复习资料，指尖夹着一支黑色水笔，正在翻看目录。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我。

　　“崔沁怡。”

　　“瞿逸昂，来借复习资料吗？”我停下脚步，把试卷轻轻抱在怀里。

　　“嗯，找一本数学题型归纳。摸底考成绩出来了，你怎么样？”

　　“整体还算稳住，但是地理还有不少漏洞。”我轻轻苦笑，“一轮复习范围广，很多细碎考点很容易遗忘。”

　　“一轮复习就是打地基，不用追求一次全部吃透。”他微微思考片刻，缓缓说道，“地理错题，最好归类整理，区分是原理不懂，还是审题失误，分开复盘会更高效。”

　　“这个方法我记下了，回去就整理。”

　　“理科这边压力也不小，理综合卷训练，时间分配依旧需要持续磨合。”他轻轻扯了扯嘴角，“高三的难度，比预想的还要大。”

　　“大家都在咬牙坚持。”

　　图书馆管理员轻声提醒保持安静，我们压低声音，简单聊了几句。他要赶回班级订正试卷，和我道别之后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我低头看向手里的地理试卷。回到座位，我拿出错题本，按照他所说的方式，将地理错题分成两类：原理理解错误、审题提取信息失误，分别记录，标注对应的知识点。

　　日子一天天往前推进，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不断减少。

　　早读课，教室里全是朗朗背诵声；晚自习，整栋高三楼灯火通明。偶尔晚自习课间，我会站在走廊吹风放松。晚风微凉，抬眼望去，对面理科班的窗户灯火长明，瞿逸昂偶尔会走出教室，靠在栏杆边短暂休憩。

　　我们隔着校道遥遥相望，偶尔目光相遇，彼此轻轻点头，没有过多交谈。不需要多余言语，我们都懂，此刻大家的重心都在备考。

　　十月，学校举办高三励志讲座。

　　大礼堂坐满全体高三学生。台上的往届学长学姐分享高三备考经验，讲述刷题、崩溃、坚持，最后奔赴理想院校的经历。

　　最后的学生代表发言，依旧是瞿逸昂。

　　聚光灯落在他身上，一身校服干净挺拔。他的声音平静有力，没有渲染苦难，只是真诚地告诉所有人，高三会有无数次考试失利，会有自我怀疑的时刻，不必强求每次都完美，稳住节奏，持续积累，终会抵达目标。

　　我坐在台下，静静聆听。

　　他的话，像一股清泉，抚平我偶尔焦躁不安的心。

　　讲座结束，人流缓缓涌出礼堂。我走在人群里，身后传来脚步声。

　　“崔沁怡。”

　　我停下脚步回头。瞿逸昂手里拿着笔记本，慢慢走过来。

　　“讲座听完，有没有收获？”

　　“嗯，很受启发。”我轻声说，“最近一轮复习内容太多，有时候会觉得知识点记不完，很容易焦虑。”

　　“焦虑是常态，我也会。”他笑了笑，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不要盯着遥远的高考，专注每一天的任务。把今天该背的知识点背完，该订正的错题写完，就足够了。”

　　“好，我记住了。”

　　我们并肩走了一小段校道，香樟的影子落在路面。

　　“你目标北京的院校，一轮复习压力很大吧？”我轻声问道。

　　“嗯，竞争激烈，每一分都很关键。”他侧过头看向我，“你文科基础越来越扎实，继续保持，未来也有机会去一线城市读书。”

　　“我会尽力。”

　　走到分叉路口，我们停下脚步，互道加油，各自走向自己的教学楼。

　　回到教室，我翻开笔记本，写下一句话：专注当下，做好每一天。

　　晚自习，台灯暖黄的光落在文综试卷上。我低头刷题，窗外夜色沉沉。抬头望向对面，那盏熟悉的灯光依旧亮着。

　　我们各自守着书桌，在无数个夜晚埋头苦读。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不再是悸动的幻想，而是一种温柔的支撑。我不再幻想一定要和他去往同一所大学，只希望，我们两个人，都能奔赴各自心中的远方。

　　月考如期而至，一轮复习的第一次大型综合考试。

　　考场里气氛肃穆，所有人沉着答题。考完之后，大家依旧没有松懈，立刻投入试卷订正。

　　成绩放榜那天，我站在公告栏，看见自己的名字稳定在文科第二十六名。地理的失分相比摸底测验少了不少，是分类复盘错题带来的效果。

　　目光向上，理科榜单，瞿逸昂依旧稳居前列。

　　我站在公告栏前，心底一片平静。名次是努力的反馈，而不是终点。

　　转身走回教室，抬头看向倒计时牌，红色数字又少了一截。

　　高三的旅途漫长，会有疲惫、会有挫败，但我们都没有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