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宠生存日记》丹栀水

14、狗幺零七（二） 挚友的遗物

　　颜玉被他眼中熊熊燃烧的火焰震住了，连幺零七也停下了动作，配合地“汪”一声。

　　见两个小家伙都同意，于是颜玉便举行第二次“拒食训练赛”。

　　这一次，颜玉先让两个小家伙跑了五公里，一开始喵霸天领先，但耐力不如幺零七，渐渐拉开差距，于是幺零七休息了十分钟后，喵霸天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其实颜玉主要是让小家伙消消食，好准备晚上的比赛。

　　颜玉这次没有点外卖，到楼下宠物零食店分别买了两大袋零食，一袋是喵霸天的，一袋是幺零七的。

　　颜玉打开门，见两个小家伙慌慌张张的样子，隐约感到有些不对劲儿，但没有觉察出什么，于是把零食分成两类统统摆在桌面上。

　　两只小家伙正襟危坐，似乎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

　　喵霸天悄悄瞥了他一眼，连忙收回目光，有些心虚，随后打了个嗝。

　　打了个嗝……

　　这小猫，不会偷吃了吧？

　　颜玉危险地眯起眼睛，翻遍了厨房每个角落，没有发现食物的残骸，就连冰箱里东西也和出门前摆放一致。

　　难道是他多想了？

　　整整过了一个小时，两只小动物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其实比赛早就结束了，但颜玉分辨不出是谁胜出了，只好加时。

　　这一加时，倒把自己加饿了，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幺零七耳朵动了动，歪歪头，陷入了沉思，五秒后，他伸出舌头，舔了一口面前的狗罐头。

　　“耶！我赢啦我赢啦！”喵霸天率先喊了出来，跑到颜玉的身边猛摇大腿，“我也要玩具！我也要玩具！”

　　他高兴的都忘记说“本喵”了。

　　颜玉宠溺地笑了笑，也同样摸了摸猫头，在手机上下单了几个毛线球。

　　没一会儿就送到了，喵霸天很喜欢这个玩具，和幺零七在客厅玩了起来。

　　颜玉肚子都饿扁了，拿起筷子刚想吃饭，结果看着一桌子宠物零食陷入了沉思……

　　他按耐住在手机上搜索“人能不能吃宠物零食”的冲动，忽然想起喵霸天的屋子里好像还有几盒自热火锅。

　　他便准备去拿，打开柜子的这一幕让他呆立了半晌。

　　他怕喵霸天回家没饭吃，因此在他的房间里一直都备着满满一柜的零食，现在竟然全变成零食袋！

　　怪不得喵霸天这次比赛胜出，原来在颜玉下楼的时候他就已经吃得饱饱的了。

　　好吧，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好胜心强且机智的小猫，颜玉想起喵霸天看见毛线球时欣喜地表情，连偷奸耍滑都显得有些可爱。

　　算了，干嘛和他计较？两个小孩高兴就行。

　　他默默收拾了零食袋，趁着两只小动物在阳台玩的时候偷偷扔下楼去。

　　似乎喵霸天出现之后，幺零七的性格也变得开朗起来，这真是一个好消息，要是喵霸天一直留在家里就好了。

　　可惜第二天，喵霸天又背上行囊向一人一狗道别，看着他孤傲的背影，幺零七垂下了尾巴，眼神中似有不舍。

　　颜玉现在颇有大家长风范，孩子长大了，不免聚少离多，算了算了……

　　只是幺零七，又变回刚到家时自闭的状态了。

　　颜玉觉得他一定是缺少玩伴转移注意力，于是想到一个办法，他联系了赵海生前的同事，简述幺零七的状况，对方同意在闲暇的时候让幺零七回归警队，体验一次之前“上班”的感觉。

　　他们这天早早来到警队，幺零七见到熟悉的环境，眼神一下亮了起来，欢快地摇着尾巴。

　　他还看见了之前的朋友们，兴奋地冲他们叫了几声。

　　他的朋友们正在训练，因此没有回应，不过训练结束，得到训导员允许便一窝蜂朝他跑来。

　　狗狗们十分亲热地聚在一起，警队的狗狗是不允许变回人形的，所以幺零七在里面也没有显得另类。

　　有几个狗狗拿鼻子戳了戳幺零七后腿伤口，似乎在问：“伤好了吗？”

　　没一会儿，训导员吹响集合哨声，狗狗们迅速回归原位，幺零七因为肌肉记忆，也一起跑了过去。

　　“坐！”

　　所有狗狗同时坐下。

　　“卧。”

　　所有狗狗趴在地上。

　　“匍匐！”

　　所有狗狗趴下匍匐。

　　“直立行走。”

　　所有狗狗站了起来，跟着训导员走了几步，幺零七正想像朋友们一样站起，结果身子一歪，重重摔到地上。

　　颜玉因不能随意上前，在栅栏外等着，待他回头，幺零七正垂头丧气地走回他身边。

　　“怎么了？”

　　幺零七嗓子发出“呜呜”的呻吟声，落寞地趴在颜玉脚边，颜玉一把将他抱在怀里。

　　不过，好重啊！

　　青琬当时怎么抱的那么轻松？

　　他咬着牙，将幺零七搂在怀里，视线落在不远处正在进行的障碍物训练，一下子明白了。

　　他跟训导员说明情况后，便带幺零七离开了。

　　“上班”体验结束，颜玉带幺零七来到了医院，经过医生的诊断，确定幺零七这只腿永久性骨折，再也不能动了。

　　他载着幺零七，一路沉默，驱车回家。

　　他把车停到车库后，准备乘电梯直接上楼，结果恰巧电梯停用了。

　　他打开业主群，看见里头正聊的沸沸扬扬，99+条信息哐哐轰炸他的眼睛。

　　竟然是他们这栋楼二层某住户家里失火了，火焰正往上燃烧，一直波及到四五层，六层的住户反映家里地板是温的，以为提前供暖了。

　　颜玉带着幺零七跑到楼下，看着黑黑的浓烟和熊熊大火，幺零七“汪”了几声。

　　“有人拨打火警电话吗？”

　　“早就打了，但现在正是高峰期，路上的车堵的水泄不通，估计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到。”

　　大家只能干着急，这么大的火毕竟不是你一桶水我一桶水就能扑灭的。

　　“我的孩子还在里面！”一位年轻女人似乎刚下班，嘶哑着嗓子喊道，一头就要冲进火场。

　　“等等，不要冒失，你是哪层的住户？”几个人拦住了她。

　　“我是三层最里面的住户，我孩子七岁了，平时放学后就一个人在家，求求你们放开我，让我进去！”女人看着逐渐增大的火势，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快要崩溃了，“天呐！你们要了我的命吧！”

　　“姐姐，你不要着急，我去救你的孩子。”说这句话的正是颜玉，“但是你们帮我看好我的狗狗，他叫幺零七。”

　　“汪汪！”幺零七似乎想帮主人的忙，不停吠叫着。

　　“小伙子，里面多危险，还是等火警来了……”

　　“没事，请你们看好我的狗，不要让他乱跑。”说完，颜玉对幺零七说：“幺零七，坐下！替我守在这里，不许跟着我！”他用下达的命令的语气，这样幺零七一定会遵守。

　　于是拿外套蒙着头，一头扎进火海。

　　浓烟弥漫，视线受阻，他凭借肌肉记忆找到楼梯的位置，索性只是三楼，他用极快的速度赶到了现场。

　　他正准备开门，手被烫的下意识缩回去，五根手指像是熟了一样，又疼又麻。

　　门把手表面温度已经快成烙铁了，颜玉闻到了一股烤肉味儿。

　　颜玉：“……”

　　他拿外套包住手又试了一次，门竟然打不开！难道门锁已经被烤溶了？！

　　他顾不得其他，抬脚一下又一下地猛踹门，可现在的门又不比以前的门，都是实心红木，根本踹不烂。

　　而这一层的温度也在逐渐升高，颜玉感觉口干舌燥，似乎身体里的水分已经被蒸发干，陷入极度缺水的状态。

　　要是一直待下去，就要被烤成人干了。

　　焦急中，门里面传来了一阵童声，“你是妈妈吗？你来救我了吗？”

　　颜玉抓住一丝希望，快速道：“我不是你妈妈，但我是来救你的，你试试门能从里面打开吗？”

　　“好！……烫！”

　　颜玉忘了提醒这一茬，然而顾不得愧疚，继续道：“去洗手间拿一个厚点的毛巾来开门，不要弄湿，否则热量传递会很快！”

　　对方年纪小，虽然知道自己家里失火了，但意识不到有多危险，于是显得也没那么焦急，哒哒跑去洗手间，严格执行颜玉的指示，拿上一条厚厚的毛巾。

　　这也好，至少不会急中生乱。

　　颜玉在门外等着，烟熏的眼睛生疼，不停地流眼泪，不停地擦眼泪……

　　他能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于是拿心跳声计时。

　　一下，两下……一百二十五下……

　　他的心跳此刻跳得异常快，但这一百多下仍旧显得很漫长。

　　一百二十七下……门开了！

　　对方黑黑的眼球中蓄满了水珠，满脸烤得通红，脸上都是被浓烟熏出的泪痕，他“哇”了一声，欣喜地快要跳起来：“打开了！”

　　颜玉二话不说将小孩扛在肩上，快步往楼下跑去，现在火势蔓延极大，烟雾弥漫，几乎掩盖目光所及的一切事物。

　　小孩一边剧烈咳嗽一边兴奋地说：“哥哥，我厉不厉害？哥哥，你是不是警察呀？哥哥，你累不累？”

　　“尽量不要说话，会吸入浓烟。”颜玉不带思索地回答，“厉害，不是，不累。”

　　浓烟弥漫，恍惚间，颜玉感觉看到一个身影，但并不清晰，他拿袖子擦着眼泪，再多待一秒他和小孩就要折在这了，于是不多思考，直奔楼下跑去。

　　等到了一楼，烟雾终于小了一些，出了门，重见曙光，他感觉自己似乎是死而复生了。

　　他将小孩放到那个正在哭泣的女人身边，然后愣了两秒。

　　“幺零七呢？！”

　　在地上，只见到幺零七随身携带的小黄鸭，幺零七喜欢的很，绝对不会这样随意丢在地上的。

　　“那只狗狗？刚才还在这里的，怎么一瞬间就不见了！”一旁的群众说道。

　　颜玉忽然感觉到不对劲儿，刚才看到的身影猛地在他脑海中重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

　　刚才那个在火海中看到的身影，是跛脚的！

　　是幺零七！

　　“你们当然没有看到他去哪里了，因为他趁你们不注意变成人形跑进楼里了！”从人海中挤出一个个子较高的年轻男人，他的视线看得远，因此亲眼目睹，但由于距离太远，来不及提醒。

　　颜玉捡起地上的小黄鸭，一遍遍地喊着幺零七的名字。

　　“幺零七，快出来！”

　　喊了几声没有动静，他便想再次冲进去，这次却被一群人拦住了，一个老人劝道：“小伙子，现在火势比刚才还大，再进去恐怕就出不来了。”

　　“可是幺零七还在里面，你们不要拦我，我已经救下这个孩子了，你们不要拦着我救幺零七好不好，求求你们不要拦着我……”颜玉被一群人控制住了，他的体力还没有恢复，挣扎中，双腿失去力气，跌坐在地上，他也知道此刻再进去恐怕等他的就只有死亡。

　　可是，幺零七，是挚友的遗物，是青琬的请求，是喵霸天的好朋友，是颜玉此时此刻孤单生活中唯一的同伴。

　　霜白，喵霸天，青琬，幺零七……

　　不要走。

　　不要只留下我一个人。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挣脱他们的掌控，得到自由后不顾一切的冲向火海！

　　楼塌了。

　　二楼和三楼的接壤处，被滔天的火势烧塌陷了，粉尘和墙体的碎渣在空气中弥漫。

　　颜玉蓦然瞪大双眼，全身失去力气一样，跪了下去。

　　他和幺零七在赶往现场的时候看过手机，大部分人员都已经疏通，刚才他在火海中的时候也没有听见任何求救的声音。

　　所以幺零七冲进火海，要救的人是颜玉。

　　因为那天赵海也是这样，在做人质之前将幺零七交给同事，说：“替我照顾好他。”

　　然后幺零七在警车内左等右等，始终不见主人回来。

　　等他再找到主人，面对的却是一具早已凉透了的尸体。

　　他在颜玉冲向火海后不停地吠叫，好像在说：“我已经失去过一次主人了，能不能不要丢下我？”

　　他左等右等，还是不见颜玉出来。

　　他一直不肯变成人形，是因为狗平时可以用四条腿走路，即使瘸了一条，还有三条可以支撑着身体。

　　不管执行任务还是训练，都要求迅速，可如果变成人形，就只能用一条腿拖着另一条腿走路，这样走不快，他害怕没人等他。

　　他唯一一次变成人形，第一，是为了逃脱众人的视线，第二，这样力气就会大一些，就能够把主人带出来。

　　他怕自己这次连颜玉的尸体都等不到，等到的只有灰烬。

　　于是，违背多年训练的本能，冲进了火海。

　　……

　　火警来了，颜玉不知道自己是被谁带走的，或者说拖走的。空气中粉尘和浓烟含量过高，他因缺氧晕了过去。

　　晕倒前，他手上紧攥着黄色的小鸭子，两行清泪划过他沾满灰尘的脸颊。

　　他再一次，失去了挚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