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主》迤南

2、往事 往事

　　凤绛凝踏入玉隐宗的地界，云栖大境迅速开始坍塌，万年不化的冰下隐有龙族的身影出现。

　　如果她此刻有灵力定能认出那是与烛龙同属一族的应龙。

　　青州城三个大字呈现在她眼前，城门上的匾额是新换的，城墙上架着灵弩，一看就是仙门的手笔。

　　城门旁贴着一张告示，纸上的字又小又密，这仙门现在都搞这么抠吗，连纸都要省，凤绛凝眯着眼睛看，上面写着元昭三十七年，她死那年是几几年来着？

　　“凤绛凝，你别跑了！”

　　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凤绛凝背部僵了一瞬，那是被突然间叫名字的下意识反应。

　　“哼，我就跑就跑，你有本事来抓我啊。”

　　一个模仿的游戏，她小时候也玩过，通俗来讲总会有人扮演坏人，其余的好人一起谴责那个坏人。

　　“等我天玑上仙抓到你，绝不会轻饶你。”

　　一群孩子跑跳着从她身旁经过，凤绛凝伸手抓住跑在最后的那个自称天玑上仙的孩子。

　　这小孩穿着纯白色的衣衫，发上还带着白玉冠，只是一张嘴就让人难以招架。

　　“你是谁，怎么敢抓本上仙的衣领。”

　　凤绛凝瞬间有些无语，这小孩还演上瘾了。

　　“喂，你怎么不说话。”

　　“我看你们扮演的好好呀，那姐姐来考考你们，谁知道凤绛凝是什么时候死的呀？”声音夹半点不像被父母拿来骗小孩的大魔头。

　　“你到底是什么人，莫名其妙抓住别人就算了，还说些奇怪的话，都过去10年了，怎么问这些东西。”一个圆脸的女孩开了口，仿佛这是件人尽皆知的好处。

　　说话的小孩上下打量着凤绛凝，身边的几个小孩围了上来，眼看城门处的守卫已经注意到这里，凤绛凝迅速地后退一步，以示自己无偷孩子的意思。

　　见面前的怪人欲走，有小孩伸手抓住她的衣袖，却被手下的肌肤冷的哆嗦了一下。

　　“现在是元昭三十七年。话说，你不会是刚闭关出来的吧。”

　　套完几位小孩的话，凤绛凝只想快点摆脱面前的几位小孩干脆的编了假话。

　　“我是玄清宗一直未出世的弟子，第一次来青州城，有些迷路，我上一次被师傅带出门还是在十年前。”

　　那小孩刚刚倨傲的眼神立马就变了。

　　“你是玄清宗的弟子呀，你有没有见过天玑上仙。”

　　要不是时机不对，凤绛凝真想扶额冷笑，怎么又是一个陆止渊迷。

　　“这个吗…我只是一个外门弟子，怎么能见到上仙真容。”

　　“想着也是，你连时间都搞不清楚，怎么可能见过那种大英雄。”

　　这话说的，真是想让人把他捏死呢。

　　凤绛凝没有理会那几人，转过身兀自朝着城门走去。

　　旁边站着的沉默不语的其他几人开了口：“最近青州城有魔物，宗主早已派了人下来，恰逢玄清宗过来论道，你想找你们宗门的可以去看看。”

　　她走后，几人里最瘦小的那个女孩开口：“这个小姐姐，怎么问了前几日那个大哥哥问的问题啊，都是一样的奇怪，而且看着都有点精神失常。”

　　但这些话已经走远的凤绛凝并没有听见。

　　这些小孩都太小，出生于她被杀后仙魔两界和平的时代，关于凤绛凝的“辉煌”事迹再多，死后也是一捧黄土，她们不知道自己刚刚跟怎样一位引起世间振动的“魔头”说过话。

　　寻常修士堕魔只会被别人当作饭后谈资，供大家娱乐一番，但凤绛凝不同，似乎有些命里注定与道有缘，十六岁她就修成金丹了，当时众人称她为风华绝世，灵韵天成，后来成魔后，她也是最出名的那一个，众人说她是暴戾恣睢，蛇蝎心肠。

　　魔界的祖先戾垣，数千年前，是跟着天道一起创世的古神，后来天道创立了人，仙，魔三界，某日北域出现煞气，见天道为此忧心，戾垣自我请命镇压此地，从此上有天界诸神，世间有人魔仙三界。

　　关于凤绛凝的事情一直传的神乎其神的，据说某日鬼市来了位身段优美的娘子，魔族本就善变化，对自己的皮相要求更为严格，多以假容示人，但这位娘子却以白纱覆面，鬼市上好东西不少，白纱娘子只买了身黑袍，那黑袍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是领口处绣着朵兰花。

　　那时正逢仙界一年一度的仙界比武，能透口气的魔族开始骚扰人间，行事最乖张就是鲛人族，仙魔大战后，鲛人族成了戾垣唯一存的血脉，在魔族地盘上已作威作福许久，没人愿意招惹。

　　奇也奇哉，怪也怪哉，鲛人族没有任何预告的被灭族，魔界与其他地方不同，本就是为震慑戾气和为关于犯人所设，不是每个地方都和仙界人间一样宜居，大多魔族都聚集在修罗域附近，有人传言在鲛人族寄居的未央湖见过当日的白纱女子，接着就有人反驳说不定是看错了，鲛人一族实力强悍，怎会被那白纱女子轻易灭族，见自己被怀疑，第一位传言的那人信誓凿凿的说自己看到了那朵兰花，当时关于兰花的传言还未出，便有不少人信了这件事。

　　鲛人族被灭族三天后，那白纱女子又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这次见她站在修罗城门前，从进门的那一刻，不少好事者就一直跟着她，想看她去往何方，来此又为何事。

　　直到那女子在幽冥殿也就是后来的屠魔殿门外停下，众人神色各异。

　　幽冥殿早在上任主人死后，便自己封住了，围观群中有人大笑出声。

　　魔族与天家各门不同，经戾垣后，所有的主人都是由魔域自己选出来的，但能不能压住，怎样的方法不归天道管束，上任魔尊逝后，有不少魔修来此试过都铩羽而归。

　　“哈哈哈哈哈哈，我当你这位小娘子有何能耐，就算那鲛人一族真为你所灭，但这幽冥殿早就自封，除了它认可的魔界主人，其他人无论如何也是没法把它打开的。”

　　白纱女子转过身来，面庞仍用白纱遮住，只留那双眼睛，穿着那件兰花黑袍，隔着数十米，眼里是化不开的冰，挥了挥手，立马有一男一女拍了两道符在刚刚大笑的人身上，那人也算是魔界较为有名的魔修，却呕出一口血来。

　　但没人再注意他，因为幽冥殿的封自己解了，周围有不少被长老派来私下监视的人的传音还没发出去，令人瞎掉眼的一幕出现了，那白纱女子揭下了覆在脸上的东西，白纱下赫然是那被称为仙界百年第一子，风姿绰约的天之骄女凤绛凝的脸。

　　不少人到此仍觉得这位魔界新主只是与凤绛凝神似，或者换化成凤绛凝的脸为自己当主铺路。

　　但几封传信打破了这种幻想，玄清宗发现凤绛凝竟是魔裔才被逐出的消息传往各地，等魔界各大长老反应过来时，凤绛凝已经以雷霆之势入了幽冥殿，还改名为了屠魔殿。

　　有人嘲笑说：真是失心疯了，魔族之主自己住的宫殿叫屠魔殿，这不是闹笑话给人看呢。

　　刚开始入主屠魔殿时，魔族那些长老对她颇有微词，觉得一个小丫头，不过是除了鲛人族就想得到大权，实担不起魔域之主。

　　第一次屠魔殿议事，十位长老只来了一位，其余都只派了自家的客卿前来，什么意思不必多说，所有人都想看这位魔界新主是什么反应，但最高处坐着的那位只是抬了抬手，旁边站着的据传凤绛凝心腹的男女中的男的立马拍出更多的符瞬间贴在堂下众人的身上，上一位被贴符的之前笑话这魔头打不开门的那位魔修早已死去，死状凄惨，想到这里已经有人露出恐惧的眼神。

　　一片死寂中终于有人开了口：“凤绛凝，你要杀就杀，给大家贴符算什么回事。”

　　不少人开始迎合他的话。

　　“你即入了魔道，也不能不遵守规矩。”

　　“你知道我家主人什么身份吗？”

　　“凤绛凝你叫人过来议事，就是这种态度。”

　　“……”

　　站在下位的吴悯嘴唇抽了抽，是被气的，这才哪到哪，就受不了了，她们有的是时间和手段政治这群人，一群魔族杀人如麻，还好意思谈态度。

　　她朝着主位上的人望去，却发现那位压根没在意下面在吵什么。

　　那日春寒料峭，凤绛凝听着他们吵来吵去，用魔力凝了朵兰花出来，纯黑色的，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她没来由的失去了兴趣。

　　“我在仙界时听闻魔族的几位长老，但是今日来的似乎没有我所熟知的各位长老。”语气不善。

　　看着堂下众人因为那符更加痛苦，她话顿了顿，像是吓唬够了人，又恢复到和蔼的态度，冲着他们摇了摇头，又因为带着人间女子才会配的钗环，一动就叮铃叮铃的响，似哄着不听母亲话的孩子。

　　“我看大家没有主事的，不如我替大家请点大家长来吧，我并没有禁大家的魔力，大家也不要忘了联系家里的人。”

　　说是请能主事的人，凤绛凝当真送了拜帖前去，这是天家百门的做法，魔界拜访向来是想来就来，想去就去，如果对方不接受怎么办，那就看有没有实力闯进去。

　　她的拜帖相当正式，正面是邀大家一见，工工整整的写了地点时间，背面是她的私印，篆体的凤绛凝三字。

　　这天，魔界的各位长老不仅收到了他们那位新主诚意满满的“邀请书”，还收到了来自各位客卿的加急传信，急匆匆地赶去了屠魔殿。

　　最后说了什么并没有流传，据当天打扫屠魔殿的那位侍卫形容是血流成河。

　　也没人敢问殿上的人，只是魔族那几位长老对她认她为主，开了奉她的先风。

　　等仙界众人听到这件事已经过了两天，这便是她成为魔尊后第一次有关于她在魔界的消息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