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skynesis》Riesling

5、第 5 章 5

　　第七周周三的夜晚，君士坦丁期待的阴谋没有任何动静。
　　最后一位罗马皇帝躺在迦勒底房间的沙发上，再次思考当前的局面。
　　除去某个无法摒除的可能性，君士坦丁更确定了一件事：藤丸立香似乎期望、甚至有些期待资源被用在并不划算的魔术事务上，这么做或许能让她高兴。
　　说到快乐，君士坦丁也见过一些非理性的交易，那通常在资源充裕的情况下发生，而他自己不会做那种交易。或许藤丸立香对迦勒底的了解比他多得多，所以判断的尺度有所不同。
　　他想了想，没有任何进展，那就不再动用脑力。
　　君士坦丁披上毯子，准备进入灵体化状态，灵体化对于他而言是一个节能模式。
　　当他准备启动灵体化过程时，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
　　君士坦丁转过脸，一颗毛茸茸的橙色脑袋出现在他面前，是藤丸立香。
　　“御主，你不睡觉，过来有什么事吗？”
　　藤丸立香橙色的眼睛眨了眨。
　　“我想和您一起。”
　　君士坦丁明白，这是要一起睡到床上去的意思。他打量了她一下，觉得自己不是什么圣人，抱着这么个年轻貌美的少女，睡眠绝对会超出本身的意义。
　　但他要怎么表达？在生前，他没碰见过这种情况，如果碰见，他可以沉默离开，而现在，要怎么说？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愿意承认对她的感情并为之承担后果，至于具体怎么做，还需要考虑。
　　“现在storm border在哪里？”
　　“嗯……大概是日本上空？”
　　“刚好是御主的故乡，那么，根据白纸化之前的法律，御主到同意结婚的年龄了吗？”
　　“到了。您怎么问这个？”
　　君士坦丁皱起眉头：“我不认为我们这样相处，不会发生什么额外的事情。”
　　藤丸立香懵懂地看了他一会，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您是说喜欢我……的意思吗？”
　　君士坦丁点点头，他不知道除此之外还能回答什么。与此同时，那个可能性最低的念头又浮起来了。
　　“啊，太好了！”
　　藤丸立香爬下沙发，快乐地打起滚来。
　　“御主。”
　　咕噜噜的打滚声里传来一声“嗯？”。
　　“你之前所做的一切，给予我令咒的魔力，允许我把魔力浪费在不划算的礼物上，是因为喜欢和爱、而没有其他魔术的理由，或者立场的考量吗？”
　　藤丸立香停了下来。
　　“是啊，我喜欢您、我喜欢您、我喜欢您，让我说多少次都可以，”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您少说了一点，还有……触碰您、拥有您。”
　　“我明白了。”
　　原来，所谓的“检查”是这个意思，和迦勒底的分歧也不是她费这么大力气亲近自己的理由。
　　君士坦丁坐在沙发上，他看着藤丸立香继续打滚，大脑暂时放空，仿佛灵魂因为莫大的幸福暂时飘离身体。
　　如果1453年5月29日的防守成功，他是否有现在这种感觉？
　　存亡的危机彻底崩塌、消失不见，虽有确信的幸福，但先前的一切意义都改变了。而他需要处理另一种工作，那工作不会是愉快的日常，而是兑现承诺和清算积累，倘若不行，危机会以另一种方式卷土重来。
　　“您在想什么？”藤丸立香凑上来。
　　这一问让君士坦丁的大脑开始运转，尽管他的灵魂似乎并没有回来。
　　“我觉得很……温柔，对，温柔。”
　　藤丸立香拥抱并吻了他，因为灵魂飘了出去，所以君士坦丁暂时没能处理这个事实：她吻得比平时更亲密了。飘出去的灵魂甚至还暗暗指挥他：回抱的时候顺手扶正她的发圈，因为那橙色的发圈因为打滚变了位置。
　　君士坦丁不怀疑爱情，两任亡妻都很爱他，尽管她们陪伴他的时间不久。比起做皇帝，君士坦丁认为做伴侣更容易，伴侣的责任虽不少，总比治理帝国更容易处理。
　　藤丸立香给予他的比他给予对方的更多，不过他现在有时间，可以学习和弥补。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藤丸立香用了些魔力强化自己，把他抱起来，魔力不多，倒也足够通过主从契约的链接让君士坦丁感觉到。
　　飘忽的灵魂感觉不对，迅速回到了身体：这本该是他要对她做的事情，这很反常，但问题出在哪里？
　　“御主？”
　　迎接他的是少女满溢喜悦的面容，藤丸立香压在君士坦丁身上，双眼闪亮，依然用“检查”般的手法触碰他，只是这触碰全然变成了抚爱的意思，君士坦丁觉得自己已经是糊状酱料了，而事态迫在眉睫。
　　他顺着她的触碰放松下来，同时回忆要怎么做。生前他鳏居了很久，成为从者之后也没有适用情爱的场合。履行职责很简单，但让对方满足就很困难了。这种事最能破坏关系，他可不想让她不适。
　　破坏关系？这个词从脑中冒出来，君士坦丁略感意外。这个“关系”在他常用的判断体系之外，而他先前还有信心觉得自己能够做好一个伴侣。而考验来得太快。
　　想到这里，君士坦丁感到一丝罕见的慌张，从藤丸立香的表情来看，他确信她察觉到了。
　　“您是不是觉得不对劲？不对劲是……正常的。”
　　她说，手上力度微微加重。
　　“您可能明白我想做什么吧。”
　　“恐怕和我想得有所区别。”
　　藤丸立香的手有些抖：“我虽然看过学习的资料，但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这话反而让君士坦丁略感放松，从体感来看，她比他更紧张。
　　“按你的心意来吧。”
　　“希望您不会生气。”
　　“不会。”
　　君士坦丁抱着藤丸立香的背，轻柔地拍了拍，突然感到些许缓释：他们存有相同的焦虑。藤丸立香抚爱他的身体，啊，不一样了，一切都不一样了，明明知道他的存在是出于从者灵基这种虚幻，却觉得真实而安全。
　　这温柔的放松让君士坦丁错判了更大的异常：藤丸立香坐起来，捧起他的左腿，隔着袜子轻柔地吻他的左脚背。
　　Proskynesis礼仪之中，低阶官员会亲吻皇帝的脚。无论时代如何变化，这个动作对君士坦丁而言，都不是普通的亲昵。
　　“不要这样做。”
　　藤丸立香抬起头：“您不喜欢吗？”
　　君士坦丁楞了一下，本来是他的朝堂惯性，如果继续发展，反而像是他在设计、让她成为先犯错的一方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不对劲，“他思索片刻，”或许适应这样的喜欢，需要一些时间。”
　　“那就好……接下来，可能会更奇怪一点。”
　　藤丸立香开展了修复灵基的术式，和战斗中使用的不同，并非直接充盈魔力进行特定的补充，而是疗愈式的缓慢补充、滋养灵基。由于术式本身的限制，她必须以一种不太寻常的方式施行。
　　藤丸立香的动作终于触及君士坦丁尚未预料到的领域。
　　他的表情出现了变化，更多的是温柔被打断之后的迷惑。
　　来不及再犹豫了。她将令咒的魔力引入术式，让以太沿着契约的联系温柔地流动，逐渐充满他的灵基。
　　君士坦丁的神情慢慢放松下来。
　　然而，某种额外的反应也随之出现，让他不得不重新意识到眼下的处境。

　　太好了，他没有讨厌这一切。
　　藤丸立香暗自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