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如是说》扶春生

5、陆霆洲

　　“楚闻？我在跟你讲话。”秦遇声音含笑，看着前面那个带着帽子的人。

　　楚闻低着头不说话。

　　眼前突然覆盖下一片阴影，伴随着一声若有若无地叹息，秦遇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跟了我这么久，怎么今天我凑到你跟前，反而不说话了。”

　　楚闻僵硬的身子一顿，反应过来什么，抬起头来，脸上表情复杂：“你早就知道了。”

　　秦遇点点头，眉眼含笑：“你的跟踪手段确实隐蔽，如果是别人应当发现不了，很可惜你遇到了我，而且……”
　　他的眼神落在了楚闻的T恤上，明亮的黄色怎么看都很显眼。

　　这些天，秦遇也是见识到了楚闻的衣服之多，很多颜色他连名字都叫不上来，楚闻整日换着穿，再加上天天戴着帽子和摇摇晃晃的脑袋，想不发现都难。

　　楚闻顺着他的目光落到自己的衣服上，脸色一黑：“你看什么!”

　　秦遇看着他气急的样子，心情很好：“好了好了，别生气。”他转而提起另一件事，“你想不想知道机甲暴动的原因？”

　　一句话说到了楚闻心坎里，他抿抿唇，有些警惕：“什么意思？”

　　秦遇接着说：“告诉你真相的意思。”
　　楚闻看着他的眼睛，不吱声。

　　秦遇挑挑眉：“想知道？就跟我来。”

　　——

　　半个小时后，秦遇带他来了上城区的一处别墅区。

　　这个地方楚闻知道，安保性极强，很多政员都居住在这里。

　　两人脚下踩着淡蓝色的路面，里面的别墅还亮着灯。

　　秦遇解释：“我们去找一个姓苏的政员，有人要杀他。”

　　楚闻一愣，想起了柳青的话，这次机甲试验是市长监工负责。
　　难道这次机甲暴动本质上是一次政治交锋？楚闻心里存疑。

　　“我们从外面翻进去。”秦遇指着大门旁的光滑的高墙说。

　　”……”
　　楚闻望着一眼不到头的墙，无奈说：“我能直接进去。”
　　秦遇于是跟着楚闻走到门口，心想哪有干偷鸡摸狗的事从正门进去的。

　　“滴，识别成功。”
　　柳青名下确实有一套房产在这里，只是从没住过，突然进去，系统会自动通知她。
　　楚闻垂下眼睑，心里盘算着。

　　秦遇带楚闻来到一 处较内里的别墅，两人躲在巨大花坛的背面。

　　别墅灯火通明，外面有保镖巡逻。

　　楚闻拖着下巴，这一路上不乏有亮着灯的别墅，可从没有像这个一样，如此戒备森严的。
　　微微拨开树枝，楚闻眼尖，看到了警服，再往前看，中间站的是张余荣。

　　怎么回事？难道张叔叔知道这件事。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穿着常服的年轻男人，楚闻没见过他，也没穿警服，应该不是张叔队里的人。
　　倒是秦遇，见到了那人，莫名笑了两声。

　　楚闻凝神沉思间，还要防着身后的……忽然感觉到肩膀处的骚痒，像是有发丝在轻轻蹭着。

　　楚闻回头，见秦遇一本正经的在他身后，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怎么了？”

　　“……没事。”

　　两人继续观察，这么多人，那人要杀别墅里的政员，怎么想都不可能成功 。

　　空气里静得只剩呼吸，警卫换班巡逻时没发出任何声响。

　　可一股奇异的吱呀声，却偏偏在这时，从他身后响了起来。

　　一瞬间楚闻汗毛竖立，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迅速转身钳住傀儡双手，再将膝盖顶在傀儡的腿关节处，动作强劲，带起一阵风。

　　秦遇收回了准备动作的手，转而无声地鼓了两个掌，用气音夸道：“厉害厉害。”

　　楚闻有些不自然，手下的动作越发用力。
　　身下的机甲还在挣扎，满脸的嘴巴隐隐泛起红光。
　　秦遇脸色骤变，一把将楚闻拉开。

　　傀儡的身体抽动两下，动作更为夸张，好似失控的提线木偶。

　　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化为黑雾，声势浩大但没半点实际伤害。
　　简称：伤害为零，音量巨大。

　　楚闻：“……”
　　秦遇：“……”

　　“谁在那边？”完了，要被发现了 。

　　“等会他们问什么，告诉他们就行。”秦遇声音吐在楚闻耳边，烫的耳朵一麻，转头却只看见无尽夜色。
　　秦遇留下这句话，又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张余荣听见花坛那边的声响，与刘酩对视一眼。

　　两人放轻呼吸，警惕的向那边迈步。

　　花坛后的叶子动了起来，张余荣紧紧扣住腰间的激光枪。

　　突然，从一片树叶里冒出来一个圆圆的脑袋，头发上还挂着几片叶子 ，嘴里磕磕绊绊道：“张……张叔叔。”

　　“……”树叶随着风沙沙作响。

　　张余荣一愣，脸色立刻就黑了下来，话里压不住的火气：“楚！闻！”

　　另一边，秦遇轻巧地翻过窗户，悄无声息地落在别墅内的地板上。

　　他绕了一圈，别墅卧室内的门口还尽职尽责地站着两个警卫。
　　倒是警惕，秦遇想。

　　警卫只觉一阵细风擦过，秦遇就到了房内。

　　看清屋内的景象，秦遇勾唇一笑，果然如他所想。

　　那政员的脖子被傀儡紧紧掐住，手臂慌乱无助地拍打傀儡，却半点挣不开。

　　秦遇观察了一番，在政员咽气之前，大步上前，一手将傀儡从背后拎下。

　　政员猛地吸进氧气，剧烈咳嗽几声，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秦遇没管他，眼神紧紧盯着手中的傀儡。

　　这个傀儡想像之前那样，挣扎无果，便要自爆。

　　楚闻不在身边，秦遇可没那么好脾气，指尖精准掐住傀儡的脖子。
　　自爆被制止，傀儡挣扎的更厉害了。

　　“别动。”秦遇眼神很冷。

　　一手缓缓自虚空中抽出那柄闪着金光的刀，一边说话，语调甚至称得上友好：“我知道你在听。”

　　秦遇拖长了语调，一字一顿地念出那个名字：“陆—霆—洲？”

　　话音落下的瞬间，傀儡突然剧烈挣扎起来，手臂高高抬起，不管不顾的要攻击秦遇。

　　秦遇手下发力，按死了它。

　　秦遇似乎又想了想，对着那具傀儡，轻轻笑了一下。

　　“这应该算得上初次见面，先跟你打个招呼。”
　　“下次再见，我会杀了你。”

　　“就像……”
　　他拖长了语调，尾音泛着冷意。

　　金光一闪而过，傀儡眨眼间被砍成两半。

　　“这样。”话罢，傀儡顷刻间化为飞灰。

　　秦遇面无表情地看着它缓缓消散，空气中还有隐隐的血丝。

　　确认没有残留后，秦遇转身从卧室的窗户离开。

　　房间内政员鼾声渐起，一切又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你都成年了，怎么还长不大，这么危险的事也敢来？”张余荣火气冲天。

　　“不要随便轻信别人，从小这么多人教你，成绩那么好，怎么脑子那么不清醒！”

　　“不是，没有信别人，我有自己的打算。”楚闻还在辩驳。

　　“还说！”张余荣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他的脑袋：“不要因为自己年轻，就觉得什么都能成功。”
　　“从小被传销组织骗了多少次不知道吗？”

　　刘酩看着张余荣教育小朋友叹了口气。

　　回忆了一下那份明切索军校的新生成绩。
　　实践操作和理论知识全部满分，现在看来，就是性格有些年轻气盛。

　　刘酩犹豫了一下，自己与楚少爷非亲非故，就不去插嘴了。

　　那边还在争，刘酩已经自顾自地摊开手中的笔记本。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家庭住址和人名。

　　这时恰巧一阵风吹过，刘酩似有所感，向别墅看了眼，再低头时，发现纸已经翻了一面，纯白的纸面多了个人举起太阳的图案。
　　刘酩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关上笔记本。

　　楚闻终于逃离了张余荣训斥，临走前派了个警员送他。

　　楚闻直接给他王谦封的地址，柳青肯定知道了这事，刚被训了一顿，这时候不想回家触霉头。

　　车上，警卫坐在驾驶位，从后视镜里看见情绪低落的楚闻，出声安慰：“楚少爷，别太在意队长的话，他是担心你。”
　　“这件事牵连很大，你还小，不适合卷进去。”

　　楚闻闻言一怔，脑子里想着张余荣的话，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道看了许久，半晌才低声应了。

　　接下来一路无话，王谦封家在下城区，和奶奶一起生活，院子里种满了紫藤萝，楚闻站到门前，才反应过来没都没跟王谦封说一声。
　　这么晚了，奶奶应该都睡了。

　　楚闻捶了下自己的脑子，觉得自己真是变傻了。

　　转头想，还是回家吧。
　　没走两步，院子里的灯突然亮了，照出楚闻修长的影子。

　　楚闻一愣，转头看见王奶奶站在门口。

　　她头发花白，穿着一身碎花裙，眼角上扬，笑着看他。

　　“进来吧，闻闻。”王奶奶嗓音柔和。

　　楚闻嗯了一声，声音有些闷。

　　一进屋，就看见王谦封四仰八叉地躺在客厅的沙发上，他看了眼自家好兄弟：“到头来，还是要找我吧。”
　　王奶奶贴心的把时间留给孩子们，转身回房补觉。

　　楚闻心里松了一口气，此刻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挨着王谦封坐下。
　　不愧是青梅竹马，躺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一时相顾无言，楚闻酝酿了一下说：“我是不是很自大好骗。”

　　王谦封却像是听见了什么鬼话：“你才发现吗？”

　　损友！楚闻在心里愤愤地想。

　　“读高中那会儿，外地一个搞传销的来我们学校，他还没说话呢，你就给钱了。”

　　“不是，那是我看他拿着传单，感觉他生活困难。”

　　王谦封看着天花板，他小时候无聊的时候就喜欢盯着天空看，看不了天空就看天花板，现在依旧是。

　　“所以闻，你没发现吗，从小你碰到的人，基本上都是好人，你特别会分辨好人和坏人。”
　　“你人生的前18年顺利的不可思议。”

　　楚闻沉默了，过会才笑笑：“那只能证明我眼光好，而且你怎么证明我人生的后半部分就会继续这么顺利呢。”

　　王谦封似乎笑了一下，但没笑出声。

　　夜色越来越暗，楚闻躺着躺着意识昏沉下去。

　　迷蒙中，想起秦遇跟机甲战斗的场面，那时候我在想什么呢。
　　啊，他好像小时候看的动画片里从天而降的英雄。

　　楚闻就是这样，有时候幼稚得可怕，就像他心底一直有一个童年的梦想，那就是像动画片里拯救世界的主角一样，成为一个英雄。

　　第二天一早。
　　楚闻是被光脑的消息吵醒的。

　　王谦封还歪歪扭扭地睡得正香，楚闻看了他一眼，给他把肚子上的衣服扯下来。

　　随后才打开光脑，看清内容的一瞬，楚闻愣住了。

　　“楚少爷，您之前损坏过的机甲已修复完整，非常感谢您的特别资助，如有兴趣，可随时前来参观。”落款的地址上写着金不落。

　　楚闻犹豫了一下，没回他。

　　离开王谦封家，楚闻走远没多久，眼前突然飞下一只机械鸟。

　　通体银灰，两颗绿豆大小的眼睛里冒着蓝光。

　　它落在楚闻面前，对他晃了晃脑袋。

　　！楚闻睁大了眼睛。

　　那鸟叼起楚闻的袖子往一个方向拽。

　　“要我跟你走吗？”楚闻看着这个小鸟，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鸟来去转了两圈，向前飞一会，再回头看他。

　　楚闻跟在它后面，一路来到熟悉的咖啡厅。

　　还真是爱喝咖啡啊。
　　楚闻抿抿唇，抬步走了进去，依旧是那个位置，楚闻一到那里，先注意的是桌上的炸鸡可乐，香味四溢。

　　“……”楚闻看了眼周围喝咖啡的人，坐下低声说：“这是咖啡馆，你吃这个干什么？”

　　秦遇表情却很严肃：“我是跟你道歉的。”

　　“啊？”楚闻有些愣神，似乎没想到。

　　“昨晚因为我，你被骂了。”秦遇一脸正色。

　　楚闻这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搞这一出，抿了抿唇道：“你要是真想道歉，就告诉我你到底是谁，还有那个木偶？”

　　秦遇犹豫了一下，突然一脸真诚地说：“你相信世界上有超能力吗？”

　　？
　　楚闻头顶冒出一个问号，冷笑一声：“信啊，你哪个精神病院里出来的。”

　　“……”
　　秦遇看着他的样子，默默思量了一下。
　　接着说：“……你可以问问警察，昨天没穿警服的是我同事。”秦遇先把刘酩卖了。

　　楚闻嗯嗯两声，表情带着说不出的怜悯：“我信，你是哪个医院出来的，我用钞能力把你送回去好不好？”

　　“你如果不信，跟我去医院看看路仁，他的秋水症绝不是凭空而来。”秦遇解释。

　　楚闻没说话了 ，就这么看着他，路仁莫名得秋水症确实可疑。

　　秦遇的眼睛无比真诚，睁得大大地盯着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楚闻居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半晌，他咽了咽口水，口不对心道：“给你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