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如是说》扶春生

3、消失 秦

　　秦遇把他放下，楚闻有些脱力，摊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金色长刀从眼前掠过，一闪而过的刀柄上细小的太阳图案。

　　中间是圆形太阳的球体，下方环绕着直直的金线，像把太阳扯住了。

　　楚闻记得这是哪的标志，疲惫的脸上露出几分惊讶。

　　秦遇并不想注意楚闻的内心活动，他没有多看楚闻，脚步稳健地走到倒下的机甲身边。

　　头部从中间裂开，占身体整体部分很小 ，明明是驾驶舱，位置却狭小的诡异，不像是给人设计的。

　　楚闻目光跟随着他，自从他被放下后，心头总萦绕着淡淡的尴尬。

　　他勉强起身，踉跄着走到跟前，半响，还是不自然道：“刚才谢谢你。”

　　秦遇思绪被打断，这才将目光移向他，眼前的少年嘴唇苍白，脸上还有几处不知名的擦伤，身上鲜红色的T恤灰扑扑的，狼狈得不成样子。

　　不同的是，秦遇全身没沾一点灰，连发型都没乱。

　　听到这话，秦遇垂下眼睑，不看他的眼睛：“不用客气，刚刚是你解决了他。”

　　楚闻听完有些不好意思，还想再问：“谢谢，你是不是……”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巨大的响动。

　　刚刚战斗时，出口不知何时被倒塌的建筑物死死堵住。

　　那里此刻透进一点光亮，外面传出了警车的声音。

　　随即而来的是慌乱地喊叫：“楚少爷，楚少爷？”

　　楚闻中断了自己还没说出口的话，大声回应：“我在这！”

　　应完回头时，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楚闻一愣，张了张口，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他的名字。

　　门口的光亮越来越大，刘锋穿着一身警察制服，一眼便看见了好端端站在废墟中的楚闻，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大步走去，看见楚闻还能站起来，只是衣服脏了，脸上有点小擦伤。

　　“楚少爷，你的朋友很担心你，先离开这儿吧”刘锋说。

　　楚闻点点头，准备休息一下再思考其他。

　　只是还没走几步，入口进来一个高挑的影子。

　　楚闻还来不及应声，一坨绿色的东西就飞奔而来，脸上痛哭流涕，喊着:“闻闻，我以为你出不来了。”

　　楚闻咚的一下，被他撞回地上了，顿时脑冒星光。

　　王谦封还贴在他身上，鼻涕眼泪擦了他一身。

　　楚闻吃力，没好气地扒开他的头:“我没事都要被你撞出事了。”

　　王谦封听了连忙站起来，一眼就看见了楚闻脸上的伤，更愧疚了:“都怪我，应该等你一起走的。”

　　楚闻无奈道:“当时情况那么紧急，你等我就是我们一起困在这里。”

　　王谦封还没回话，一道声音打断他们。

　　“楚闻这是……跟这机甲单干把他搞死了？”雄厚的声音响起。

　　楚闻一听就知道是谁:“张叔叔，你怎么也来了。”

　　从门口进来一个身着警服、身形高大的男人。
　　张余荣面上稳重，走近后，语气担忧道:“自从知道你被困在里面，我便带队往这边赶了。”

　　“当时人太多了，没来得及出来。”
　　楚闻潜意识隐藏了那个脸上带疤和救他的男人。
　　如果想露面，刚刚就不会消失了。

　　“这个机甲本来动作很迟钝，多亏了我的光脑。”王谦封还扯在楚闻身上，楚闻半边身子都压了下去。

　　张余荣看了眼楚闻右手，他的光脑跟别人的都不一样，当初柳青女士花大价钱买的，投入的科技财力不计其数。

　　这样说所倒也合理。
　　张余荣对陈锋侧头，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嗯，不过当务之急是与家人报个平安，柳女士很担心你。”张余荣解释。

　　楚闻本就有这个打算，拖着黯然神伤的王谦封艰难地走了两步。

　　门口又进来个影子，这次比较矮小。

　　随即听到了一道撕心裂肺的……电子音。

　　“闻闻宝贝，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一小坨不知名物体又撞了上来，王谦封紧急扶了一下，楚闻才没又坐到地上。

　　在场的人听到这个称呼均是一愣。

　　王谦封立刻就急了：“死机器人，你刚刚差点撞死闻知道吗？”

　　小闻灵活的不似假人，说话带着孩子般稚嫩：“我这么小，闻闻宝贝不会嫌弃我的。”

　　“死机器人，都50多岁了还装嫩！”

　　“我是儿童模式，永远6岁！”

　　“老机器人！”

　　“绿青蛙！”

　　“老机器人！”

　　“绿青蛙！”

　　幼稚的儿童对话，让楚闻原本就不舒服的头更痛了。

　　张余荣看楚闻的脸色，紧急叫停：“好了，我们先出去吧。”

　　“哼！”

　　“哼！”

　　楚闻叹了口气，终于可以走了吗？

　　“闻闻，妈妈好担心你啊！”一道满含忧心的声音响起。

　　“噔噔噔”的脚步声急促地响起。

　　楚闻脚步一顿，下一秒，身穿红色长裙的美丽女士撞了上来。

　　楚闻“……”

　　张余荣：“……”

　　咚！

　　楚闻终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最后是被众人七手八脚抬出去的。

　　……

　　再睁眼时，他已经躺在昏暗熟悉的房间。

　　楚闻半睁着眼，出神地盯了天花板上的灯，直直愣了两分钟。

　　忽然，他猛得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等脑子彻底清醒后，白天发生的一切终于有了实感。

　　他和一个可能是明切索第一军校的学生，联手打败了机甲。

　　我靠！

　　楚闻对着空气狠狠打了一套组合拳，才又摊回床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望着天花板傻笑一会，楚闻这才想起别的什么 ，趿着鞋去客厅转一圈。

　　只见小闻蹲在墙角，一边充电一边呜呜地哭。

　　楚闻心情正好，凑到跟前戳了戳它的脑袋：“哭什么？”

　　小闻迷茫地抬起头，看到楚闻的那一刻，表情由悲转喜：“哇！你没死！。”

　　“……”楚闻的拳头硬了。
　　就不该来安慰这个脑子不好使的机器人。

　　小闻还在喋喋不休：“医生说你是体力透支昏了过去，可怎么会一直都不醒呢，肯定是快死了啊，他们还不给你治。”

　　楚闻严重怀疑它的智商，打断它的话：“妈妈呢？”

　　小闻还想说什么，见状只能委屈回答：“柳女士在睡美容觉，她让我告诉你机甲损坏的事不用担心，以咱家的经济实力你可以再拆100个。”

　　这也太夸张了。
　　提起机甲，楚闻多问了几句：“机甲为什么突然暴走？”

　　小闻思考了两下：“不确定，检测员初步确认为运行故障。”

　　……运行故障，机甲攻击时确实行动卡顿，但攻击手段却没什么问题。

　　楚闻又想起了那个消失的男人。
　　那时候他打败机甲后，却不愿意露面。

　　“金不落现在怎么样了？”
　　“从你出来后，那里就被封锁了，工作人员说最少维修五天。”

　　楚闻手拖着下颚，脑子飞快闪过那个男人的面容。
　　封锁了？

　　电光火石间，有个猜测浮现出来。
　　不确定，但可以一试。

　　他瞬间心情轻快，赶忙回房换了身黑衣黑裤。

　　楚闻依旧对着镜子转了两圈，嘴角翘起，随后没打招呼，趁着月色就遛出去了。

　　小闻看着他突然独自笑了会儿，又莫名在镜子前转圈圈，最后风风火火地跑出去，机械脑飞快运作，最终惊恐地下结论：“完了，脑子真烧坏了！”

　　金不落外，层层警卫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空中还笼罩着一层浅蓝色屏障，在夜里闪着流光。

　　物理意义上的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但可惜，此刻比苍蝇大了不止一倍的秦遇正在里面悠然自得地围着机甲，慢慢踱步。

　　要抓的人不知跑哪去了。
　　还有这个机甲，秦遇弯下身子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响声。

　　明明里面没有任何与人精神相连的设施，那是靠什么控制？

　　秦遇摸了摸头发，什么线索都没有，人也跟丢了，这次回去工资不会被扣光吧？

　　还有……楚闻，秦遇想起白天的那张面容，心情复杂。

　　“楚少爷。”外面传进了几道声音。

　　秦遇从思绪中抽离出来，看向门口。

　　“我东西早上掉里面了，很重要。”

　　秦遇听到这个声音，表情不变，动作却带着几分急促，左右看了一圈，目光最后定在机甲的头部。

　　“劳烦快点出来，不要让我们为难。”

　　“当然。”楚闻点点头，从微微敞开的门进去。

　　脚步声在馆内空荡的回响，楚闻看了眼天花板，暗自感叹质量真不错，居然一颗金币都没掉。

　　移开目光。

　　？
　　楚闻顿住。
　　机甲的头顶上好像站了个人。

　　楚闻凑近几步，看清了他的模样。
　　秦遇依旧穿着黑色风衣，身姿挺拔地站立在高处，手捏着下巴，似乎在思考。

　　即便如此，也不忘给别人留下了一个忧郁帅气的侧脸。

　　楚闻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秦遇像是才看见楚闻，从高处轻轻跃下，用疑惑的眼神看向他。

　　心里腹诽是一回事，真面对面，楚闻还是紧张了，一时相顾无言。

　　先开口的居然是秦遇。
　　“秦遇，我的名字。”

　　楚闻愣了一下，犹豫过后，还是没说自己名字，说出自己提前预设好的话：“没想到又在这遇见你。”

　　秦遇没说话，楚闻顿了一下，才继续说：“机甲战斗可以算入暑假实践作业里去，到时候上交作业可以记我们两个的名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着实让秦遇措不及防：“不必，我不需要这个。”

　　“能加学分。”楚闻谨慎补充。

　　学分？
　　秦遇不知道已经多少年没听过这个词了。

　　他表情莫名地看着楚闻。

　　楚闻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心里默默地想：不像明切索军校的学生。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你快走吧。”秦遇叹了口气，没戳穿他直白的试探。

　　“场馆被封锁了，这里应当没人能进来。”楚闻说得自己都尴尬。

　　秦遇有些诡异的沉默起来，其实他从没出去过。
　　直到此刻，秦遇才有些摸透这次试探的目的。

　　他刚想开口编几句解释，门口传来警卫地喊声：“楚少爷，好了吗？”

　　秦遇心想，真是给我省事了。
　　楚闻下意识回头应到：“马上来。”

　　等他再转回去，秦遇方才站过的地方空无一人。

　　又跑了？

　　楚闻看了眼空旷的场馆，多呆了几分钟，知晓他肯定不会出现后，还是转身离开，不过知道了他的名字，也算有收获。

　　直到楚闻的身形渐渐走远，秦遇才现身，想起方才楚闻孤零零地站在场馆中央的模样，表情无端变得泄气起来。

　　刚出场馆，楚闻就跟小闻发消息。

　　闻闻大王：查一个人，叫秦遇，男的。

　　小闻真可爱：闻闻宝贝，这样侵犯别人的隐私是不对的。

　　楚闻就当没看见这条消息，继续打字。

　　闻闻大王：可能是明切索军校的学生。

　　楚闻回忆了一下秦遇的脸，加了句。

　　闻闻大王：长相英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