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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老宅旧债   沈慎走 ...

  •   沈慎走后,家里安静了整整一天。
      沈归鸿没再提幽络、因果、代价这些话。
      他心里清楚了所有事,却不知道该怎么劝苏雁音。
      劝她别再挡灾,等于让她看着自己出事。
      可任由她这么一次次以身代偿,他更不忍心。
      两人谁都没主动开口提起早上的争执,日子看着和往常一样,做饭、上班、休息,只是气氛里多了一层旁人看不懂的牵绊和沉重。
      这天,沈家老家打来电话。
      打电话的是沈归鸿远房的大伯。
      大伯年纪大了,住在乡下老宅,一辈子没出过远门,说话朴实,遇事只会着急。
      电话里,大伯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慌乱。
      “归鸿,你赶紧抽空回乡下一趟,家里出事了。”
      沈归鸿心里一紧。
      “怎么了?”
      “你堂哥,连着三天出事。第一天下地摔断胳膊,第二天骑车摔破头,昨天晚上在家好好坐着,房顶上掉块墙皮,直接砸在肩膀上,现在躺在床上动不了,发低烧,医院查不出问题。”
      大伯语速很快,越说越慌。
      “不光他,你堂嫂这几天夜夜做噩梦,梦里全是黑影子站在床边,孩子半夜哭醒,浑身冒冷汗。家里鸡鸭也天天死,好好的院子,一点生气都没有。”
      “村里老人说,咱家老宅不干净,怕是撞了邪。”
      沈归鸿听完,第一反应是意外。
      沈家老宅是几十年的老院子,代代住人,从来没出过怪事。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苏雁音。
      苏雁音本来在收拾碗筷,听到电话内容,动作微微一顿。
      她没抬头,轻声说了一句。
      “不是撞邪。”
      沈归鸿看向她。
      “是老宅底下,留了旧的因果纠缠。时间太久,积攒满了,开始找人还债。”
      沈归鸿不懂这些门道。
      “那能去看看吗?”
      “可以。”苏雁音点头,“不是凶煞,是旧残络,没人害人,只是前人留下的债,轮到后人扛了。”
      当天下午,两人收拾简单行李,开车回乡下老宅。
      沈家老宅在偏远村落,路窄树密,周围都是老房子。
      车子开进村口,就能明显感觉气氛不对。
      正值秋日午后,天很亮,别的院子都是晒谷晒菜,人来人往热热闹闹。
      唯独沈家老宅这一片,树影压院,院墙发黑,院里安静得过分,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
      大伯守在院门口,满脸憔悴,几天时间像是老了好几岁。
      看见沈归鸿和苏雁音过来,大伯赶紧迎上来。
      “可算回来了。”
      进了院子,凉气扑面而来。
      不是风吹的凉,是死气沉沉的闷冷。
      堂哥躺在床上,脸色惨白,胳膊打着石膏,肩膀淤黑,低烧不退,整个人昏昏沉沉,偶尔呓语几句,听不懂内容。
      堂嫂坐在床边,眼圈通红,满脸疲惫。
      小孩子缩在角落,不敢出声,眼神怯生生的。
      大伯低声叹气。
      “医院去过两次,各项检查都正常,就是不好。打针吃药没用,烧一直退不彻底。”
      “村里老人说,老宅以前有人做过损阴德的事,阴债压宅,祸及后人。”
      沈归鸿看向苏雁音。
      苏雁音没说话,慢慢在院子里走了一圈。
      她不用看鬼,不用看煞。
      只是顺着院子墙角、地基、老树根、堂屋大梁,慢慢感受。
      普通人看不见的底层纠缠,她能通过心神隐隐捕捉。
      一圈走完,她站在院子正中,开口说话。
      “不是阴德亏损,是早年葬局留的残络。”
      大伯听不懂。
      “啥局?”
      “咱家几十年前,迁过一次祖坟。”苏雁音转头,“那一次迁坟,地脉没理顺,旧坟的血脉丝痕没断干净,留在这片宅基底下。”
      沈归鸿一愣。
      这件事他听家里老人提过,年代很早,那时候他还没出生。
      当年长辈迁祖坟,为了省事,没请人好好择日清脉,草草迁走,旧坟坑直接填埋,没做任何收尾。
      村里人只当是小事,没人在意。
      苏雁音继续说。
      “人死入土,血脉扎根地脉,是一辈子的羁绊。”
      “旧坟一迁,尸骨走了,可当年扎根在地底的因果丝痕,永远留在土里。没人清,没人断,几十年日积月累,慢慢沉淀。”
      “以前人丁旺,阳气重,压得住。这几年家里老人陆续走了,人气弱了,压不住底下的旧债,残络就开始翻涌。”
      “你堂哥、堂嫂、孩子,都是血脉最纯的后人,最先承接这股旧因果。”
      大伯听得头皮发麻。
      “那、那这东西,怎么破?找人做法?烧纸祭拜?”
      “没用。”苏雁音摇头,“不是鬼神,祭拜没用,做法治标不治本。”
      “地底残留的不是鬼,是几十年没结清的旧命盘纠缠。”
      “当年迁坟的人图省事,欠下地脉因果,这笔债,本来该当年主事的老人扛。”
      “老人走了,债没消,就落到晚辈身上。”
      沈归鸿心里发冷。
      按照苏雁音和沈慎之前说的规则,幽络从来不消账。
      前人偷懒、前人省事、前人无心的疏漏,几十年后,无辜晚辈受罪受伤。
      大伯急得声音发颤。
      “那咋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家人出事。”
      苏雁音沉默片刻。
      “能理顺,就是要有人代偿。”
      沈归鸿立刻道:“我来。”
      苏雁音转头看他。
      “你是沈家血脉,你代偿,你就要承接这份旧伤,轻则破财小病,重则意外伤身。”
      “我不怕。”沈归鸿说得干脆,“一家人不能就这么白白受罪。”
      苏雁音看着他,眼神安静。
      良久,她轻轻摇头。
      “不用你。”
      她说完,转身看向大伯。
      “大伯,你找三样东西。”
      “第一,家里存了很多年的老米,至少三年陈米。”
      “第二,堂哥最近吃过的药渣,全部收好,一点别丢。”
      “第三,老宅屋檐下,最近脱落的碎瓦碎片。”
      大伯虽然不懂用处,但不敢耽误,立刻转身去找。
      沈归鸿低声问。
      “你要做什么?”
      “理顺地脉残络。”苏雁音低声道,“不用动术法,不用改命。”
      “现实里搭出新的因果,替沈家把旧账平掉。”
      沈归鸿瞬间懂了。
      她又要自己扛。
      十几分钟后,大伯把三样东西全部找齐。
      陈米、药渣、碎瓦片,都是最普通、最不起眼的家常物件。
      苏雁音接过东西,在院子靠近老地基的位置,蹲下身子。
      她把药渣平铺在地,上面撒一层陈米,最后把碎瓦压在最上面。
      动作简单普通,没有符咒,没有口诀,没有任何花哨的仪式。
      就是简简单单的摆放、叠加、压实。
      做完这些,她伸出还缠着纱布的左手,轻轻按在这一堆东西上面。
      纱布没拆,伤口还没好。
      沈归鸿看得心口一紧。
      苏雁音低头,静静压了半分钟。
      “旧债新偿,残络归静。”
      八个字,说得极轻。
      话音落完,她抬手起身。
      就这么简单几步,再无别的动作。
      外人看不出任何变化,院子依旧是院子,风依旧是风。
      但苏雁音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她没解释代价,也没说自己承接了什么。
      只是轻声对大伯道。
      “今晚过后,家里不会再出意外,低烧会退,噩梦会停,鸡鸭不会再死。”
      大伯半信半疑。
      当天夜里,怪事真的停了。
      堂哥的低烧彻底退去,不再呓语。
      堂嫂一夜无梦,睡到天亮。
      院里鸡鸭正常吃食,安安静静,再无死亡。
      第二天一早,堂哥能正常说话,精神明显好转。
      老宅那股压人的死气,彻底散了。
      一家人欣喜万分,只当是转机来了,逢凶化吉。
      只有沈归鸿清楚。
      不是运气好转。
      是苏雁音用自己的因果,填平了沈家几十年前,老一辈偷懒留下的旧债。
      早上收拾东西准备回城。
      苏雁音洗手的时候,悄悄拆开纱布。
      昨天还只是掀掉一小块指甲的伤口,一夜之间,整片指腹发黑。
      不是淤青,是一种洗不掉的暗沉死色。
      隐隐的痛感,顺着指尖,一直钻到心口。
      她快速重新缠好纱布,不露半点异样,转身继续收拾行李。
      沈归鸿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她。
      他没说话。
      心里却彻底明白。
      所谓家有诡妻。
      诡的从来不是她害人。
      是她永远不动声色,替所有人,扛下看不见的因果烂账。
      而这些账,
      永远没人看得见,没人记得住,没人会感激。
      只默默堆积在她一个人身上,越欠越多,越攒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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