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婚后异兆
一 ...
-
一九九七年
沈归鸿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上班族,日子过得平淡安稳,没见过什么离奇古怪的事。
他和苏雁音结婚一年多了。
苏雁音在一家文化传媒公司做文员,性格安静温顺,话不多,看着就是踏实过日子的模样。相处数年,沈归鸿只觉得自己运气好,娶了个体贴懂事的妻子,从没想过,这个看着寻常的女人,藏着旁人看不懂的门道。
这天苏雁音洗完澡出来,素面朝天,一身居家便服,眉眼温顺,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
她在床边坐了很久,神色安静,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沈归鸿以为她是累着了,递过一杯温水。
“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
苏雁音接过水杯,轻轻应了一声。
她抬眼看向沈归鸿,语气认真。
“接下来几天,你出门、走路、开车,凡事都小心谨慎,不要贪快,不要凑热闹。”
沈归鸿只当她是心绪不安,随口应下,没放在心上。
往后两日,一切如常。
沈归鸿按时上下班,苏雁音照旧朝九晚五,回家做饭收拾家务,日常起居和普通夫妻没有任何区别。
只有一点异样,苏雁音这两日格外沉静,不爱出门,闲暇时大多静坐发呆,神色总是淡淡的。
夜里,沈归鸿加班归家,推开房门,看见苏雁音坐在书桌前。
书桌上摆着一支老旧的黑色签字笔,是她常年办公用的物件,笔壳磨损发白,用了好几年。
灯光下,苏雁音抽出自己一根长发,又拿起一张折叠整齐的工资单,将发丝紧紧裹在纸单里,小心塞进了签字笔中空的笔管之内。
动作细致谨慎,没有半分随意。
沈归鸿看得有些奇怪。
“好好的旧笔,折腾它做什么?”
苏雁音盖好笔帽,将笔攥在手心,抬眼看他。
“有用。”
“什么用处?”
苏雁音没有解释缘由,起身走到他身前,径直将这支笔塞进他外套内侧贴近心口的口袋。
“这支笔你随身带着,三天之内,不要拿出来,不要弄丢,更不要给旁人触碰。”
沈归鸿哭笑不得。
“一支普通的笔,没必要这么郑重其事。”
“听我的,就三天。”苏雁音的语气不容置疑。
沈归鸿看她态度坚决,只当是女孩子的小迷信,懒得争辩,点头应下。
接下来三天,他始终随身揣着这支笔,未曾离身。
第三天正午,沈归鸿在公司食堂吃过午饭,传呼机忽然响起,是苏雁音的电话。
回过去的瞬间,听筒里先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哼。
沈归鸿心头一紧。
“怎么了?”
苏雁音的声音带着沙哑,忍着剧痛,极为平静。
“刚才关门,手被挤到了。”
“伤得重不重?”
“没事,掀了一块指甲,小伤。”
沈归鸿听得头皮发紧,正要开口请假回家,苏雁音的声音再次传来。
“还有一件事,我爸送我那辆皇冠停在公司楼下,自燃了,已经烧得只剩车架。”
沈归鸿瞬间怔住。
那辆车价值十几万,日常保养得当,从未出过故障,无缘无故自燃,太过蹊跷。
他心里又急又恼,刚想追问细节,电话已经被挂断。
苏雁音向来如此,遇事从不诉苦,所有难处都自己扛。
整整一下午,沈归鸿心绪不宁,做事频频走神。
傍晚下班,他刚走出公司大门,路边一辆大型货车倒车避让不及,车尾狠狠刮蹭到他的外套。
巨大的拉扯力瞬间将他带倒在地。
地面碎石杂乱,他手心蹭破破皮,膝盖磕出大片淤青,浑身酸痛。
万幸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及筋骨。
货车司机连忙下车道歉,态度诚恳,主动提出赔钱私了。
沈归鸿看着被刮烂的新外套,心里满是晦气,折腾半晌,最后摆手谢绝赔偿,让司机离开。
一路回家,沈归鸿满心烦躁。
妻子受伤、爱车焚毁,自己又平白摔了一跤,接连出事,处处透着不顺。
推开家门,屋内暖灯亮着。
苏雁音左手指尖缠着厚厚的纱布,静静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神色憔悴。
看见沈归鸿进门,她目光扫过他破损的外套和狼狈的模样,眼底微动,依旧沉默不语。
沈归鸿一边换鞋,一边低声吐槽。
“今天真是邪门,你受伤、车子烧了,我下班还被货车刮倒,摔得浑身疼。”
他坐到沙发上喝水,随手打开电视消磨时间。
屏幕上正在直播福利彩票开奖。
沈归鸿闲来无事,拿出前几日随手购买的彩票核对号码。
一注不差,中了三十万。
突如其来的好运,瞬间冲淡了他整日的晦气,心头涌上一阵狂喜。
他转头想和苏雁音分享喜悦,却见她静静望着窗外夜色,神色平淡,没有半分欣喜。
沈归鸿沉浸在中奖的惊喜中,并未察觉异常。
与此同时,城郊货运站的职工宿舍里。
白天撞倒沈归鸿的货车司机,盯着电视上的开奖号码,脸色铁青,狠狠砸碎了桌上的电视机。
他前几日早已选好这一注号码,思虑再三,最终没有购买,白白错失三十万大奖。
夜色渐深。
沈归鸿欣喜过后,早早睡下。
客厅留着一盏微弱的暖灯。
苏雁音独坐沙发,慢慢拆开手上的纱布。
指尖伤口还在渗血,缺损的指甲触目惊心,痛感一阵阵钻心刺骨。
她低头看向茶几上那支黑色签字笔,神色空寂。
她提前布下因果锚点,算准了破财挡灾,预判了车辆焚毁的经济损失。
可她算不透这世间无形的幽络制衡,终究多挨了一场意料之外的血肉伤痛。
一场注定落在沈归鸿身上的重伤大祸,被无形拆解置换。
凶险重伤,化作沈归鸿身上微不足道的磕碰擦伤;
本该由路人赔付的补偿,借着彩票运势,尽数落到沈归鸿身上;
而所有大额的损失、未知的暗伤,全部由她一人承接。
无人看见的底层因果纠缠,悄无声息,换算了所有人的命运祸福。
次日清晨,天刚透亮。
沈归鸿还未从中奖的喜悦中回过神,家门被人叩响。
来人是他的三叔,沈慎。
沈慎孤身一人上门,没有寒暄,没有问候,进门眼神便快速扫过全屋。
目光掠过沈归鸿本人,最终牢牢定格在茶几上那支普通的黑色签字笔上。
他面色冷肃,周身气场冰冷,看向沈归鸿,字字沉缓。
“归鸿,你娶的这个妻子,不一般。”
“你这几天,是不是硬生生躲过了一场灭身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