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霜熙君

6、暗阁追袭，遗物暖心 暗阁杀手围

　　群山的暮色沉得极快，铅灰色云层压在连绵山尖，大雪还在无休止地飘落。霜夜离开将家残宅，沿着林间小径下山。山路积雪湿滑，旧伤隐隐抽痛，每走一步，腰侧都传来钝重的疼。

　　他本打算寻一处山中小庵暂歇一夜，待天明再继续赶路。可刚转过一片密林，林间骤然静了。

　　风雪声依旧，鸟兽的声响却彻底消失。

　　霜夜脚步猛地顿住，指尖悄无声息滑到袖口，扣紧仅存的两枚淬毒短针。

　　是暗阁的人。

　　七年了，暗阁从未放弃搜寻他的踪迹。当年他擅自脱离任务，丢下将棋景的残局，在暗阁眼里，他既是叛徒，又是知晓太多秘事的隐患，必得除之而后快。

　　“霜夜，别躲了。”

　　数道黑衣人影自两侧松柏之后缓步走出，一共五人，皆是暗阁老牌杀手。腰间悬着法器短刃，气息沉冷，目光牢牢锁死他。为首那人手中握着一柄铁鞭，鞭身缠绕细碎倒刺，鞭尖泛着幽蓝毒光。

　　“阁主寻你多年，今日总算得见。乖乖束手，尚可留你一个痛快死法。”

　　霜夜缓缓站直身体，目光平静扫过几人，没有慌乱。这么多年隐于暗影，无数次生死逃亡，他早已习惯直面追杀。只是他暗器早已所剩无几，身上没有毒粉毒烟，仅靠两枚短针，很难同时应对五名暗阁杀手。

　　“想要我的命，便来拿。”霜夜声音清冷。

　　话音未落，铁鞭呼啸破空，直抽他面门。霜夜足尖蹬雪，身形急速向后掠开，鞭梢重重砸在身后树干上，树皮碎裂，积雪簌簌落下。其余四人立刻合围，短刃从四面八方刺向他周身要害。

　　霜夜辗转腾挪，在密林积雪间闪避。刀刃擦过他小臂，划开一道新鲜伤口，温热的血瞬间浸透衣衫。剧痛传来，他微微蹙眉，顺势侧身，弹指送出第一枚毒针。

　　冷光一闪，直取左侧杀手咽喉。那人仓促抬刀格挡，毒针钉入刀身，毒汁飞溅，落在杀手手背。那人一声低呼，皮肤迅速发黑溃烂，踉跄倒地。

　　一击得手，可余下四人攻势愈发凶狠。短刃交织成网，死死压缩他的闪避空间。霜夜不断后退，后背重重抵在一棵粗壮的松树干上，退无可退。

　　铁鞭再次横扫而来，霜夜低头躲避，肩头依旧被倒刺勾住，皮肉撕裂，鲜血顺着手臂淌落，滴进白雪。

　　剧痛席卷全身，体力快速消耗，眼前一阵阵发昏。

　　敌人步步紧逼，短刃直指他心口。霜夜抬手护住胸口，掌心紧紧压住怀里用油布包裹的遗物——婚书、刀鞘碎片、断弦，还有那枚旧箭簇。

　　千万不能弄坏。

　　这是棋景留在世上仅有的东西。若是连这些都毁了，这世间，便再也没有他们爱过的痕迹。

　　一瞬间，寒江渡口的炭火、雪中独舞、烛火下的婚书、王府雪地里，将棋景挡在他身前的模样，尽数涌入脑海。

　　将棋景当年以一身明刃，孤身对抗数十甲士，拼尽性命护他脱身。他不能在这里倒下。他答应过棋景，要好好活下去。

　　霜夜眼底骤然凝起锋芒。

　　他故意卖个破绽，诱使为首执鞭之人向前突进。就在对方铁鞭挥来的刹那，霜夜俯身，甩出最后一枚毒针。

　　毒针精准刺入那人持鞭手腕。

　　“啊！”为首杀手惨叫一声，铁鞭脱手落地，毒素沿着经脉飞快蔓延，整条手臂迅速失去知觉。

　　剩下三名杀手见首领负伤，攻势乱了一瞬。霜夜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空隙，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铁鞭，借着鞭身长度，横扫逼退剩余三人。

　　他不敢恋战，转身一头扎进更深的山林，踩着厚雪拼命奔逃。

　　身后追兵怒吼着追来，脚步踏碎积雪，距离不断拉近。

　　霜夜一路狂奔，肩头、小臂伤口不断流血，寒冷与疼痛几乎要将他拖垮。前方出现一处狭窄冰缝，他不假思索侧身钻进去。冰缝空间狭小，仅容一人通行，追兵身形不便，速度被迫放缓。

　　他顺着冰缝一直向前，直到听见后方追逐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才靠着冰冷冰壁缓缓滑坐下来。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脱力。伤口流血不止，染红灰布衣衫。他颤抖着抬手，小心解开衣襟，取出怀中油布包裹。层层打开，里面的几样物件完好无损，没有沾到血迹。

　　霜夜轻轻抚过泛黄婚书，指尖触到那截断裂弓弦。

　　还好，都还在。

　　风雪从冰缝上方缝隙落进来，落在婚纸边角。霜夜小心翼翼重新用油布裹紧，贴身收好。他低头看着自己还在渗血的伤口，缓缓拿出随身带的草药，咬着牙碾碎，敷在伤口之上，撕下衣料布条，一圈圈缠紧。

　　冰窟之内寂静无声，只有风雪呜咽。

　　“棋景，我撑过来了。”他低声呢喃，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我不会死在这里。我还要替你，继续看这世间的霜雪明月。”

　　稍作休整，等气力稍稍恢复，霜夜撑着岩壁缓缓起身。

　　暗阁追兵还在外围搜寻，此地不宜久留。他望向冰缝出口那片白茫茫的风雪，握紧袖中空空的囊袋，再次踏入无边风雪。

　　前路危机未消，暗影重重。但只要怀里这些遗物尚在，他就永远不会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