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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毒尽雪埋,余生独念 霜夜浴血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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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裹着血腥味,在王府庭院里翻卷。
将棋景的身躯还倒在积雪之上,温热的血一点点渗进冻土,被落雪一层一层覆盖。霜夜缓缓站直身子,玄色衣摆沾着爱人的血,指尖扣着仅剩的三枚冥鸩镖——是他耗费三年心血炼制的绝毒,见血封喉,无药可解,他原本打算留着,待二人逃离暗阁之后,彻底销毁。
如今,只剩用来为将棋景复仇。
围上来的死士脚步迟疑,方才他们亲眼看见,这个藏在阴影里的暗器杀手,一直被那执长刀的男人护在身后,仿佛只是依附明刃而生的影子。可此刻,霜夜眼底没有泪水,只剩一片死寂的寒,那是常年蛰伏暗影,见惯生死的杀手,在彻底失去牵挂之后,释放出的刺骨戾气。
“还敢负隅顽抗?”靖王立于台阶高处,冷声道,“将棋景已死,你不过是孤影残鬼,束手就擒!”
霜夜没有应声。
他手腕轻抖,第一枚冥鸩镖悄无声息破空,没有呼啸锐响,只有一道极细的冷光,越过层层甲士,直取靖王咽喉。
靖王身侧护卫反应极快,举盾格挡。镖尖狠狠扎入厚重木盾,毒汁顺着木纹迅速蔓延,盾牌接触之处,木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朽烂。
仅仅是镖上沾染的毒,便有这般威力。
“小心暗器!全部举盾合围,不要给他近身机会!”领头死士厉声大喊。数十甲士持盾层层推进,结成铁壁,将霜夜困在假山与尸体之间,长枪自盾牌缝隙刺出,密密麻麻,封死所有退路。
霜夜足尖轻点积雪,身形如同鬼魅般侧翻闪避。长枪擦着他腰侧划过,割裂衣料,皮肉被枪尖划开一道狭长伤口,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他浑然不觉疼痛,注意力只落在盾阵的缝隙之间。
第二枚飞镖射出,穿透一名盾兵暴露在外的手腕。那士兵惨叫一声,毒素瞬息沿着血脉蔓延,整条手臂迅速乌青发黑,手中盾牌哐然落地。
盾阵裂开一道缺口。
霜夜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袖中甩出细如发丝的淬毒银丝,银丝如毒蛇游走,缠住两名就近死士的脖颈。毒素顺着银丝渗入皮肤,两人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身体软软倒地。
可王府死士源源不断,倒下几人,立刻有其他人补上空位。他的暗器、毒粉,都在飞速消耗。
他本就不擅长正面缠斗,没有将棋景那可以正面劈开千军万马的刀与弓。从前并肩之时,将棋景替他挡住明面上所有刀锋,他只需要躲在暗处,寻找机会放出杀招。
如今,再也没有人站在他身前,替他扛下扑面而来的刀枪箭矢。
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出手,都要独自承受所有风险。
霜夜腰侧伤口流血不止,寒意顺着伤口钻进骨头,体力飞速流失。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视线开始发花,却死死盯着台阶上的靖王,不肯放弃。
他要杀了这个人,为将棋景复仇。
第三枚冥鸩镖,是最后一枚。
霜夜屏住气息,调整身形,避开迎面刺来的数杆长枪,蓄力,弹指。
冷光破空,直扑靖王心口。
靖王身旁一名贴身护卫奋不顾身扑上前,替主子挡下这一镖。飞镖扎入护卫胸膛,剧毒瞬间侵蚀脏腑,护卫当场倒地,抽搐片刻便没了气息。
只差一点。
霜夜心底坠入冰窖。
靖王惊出一身冷汗,厉声嘶吼:“放箭!杀了他!”
屋顶埋伏的弓箭手齐齐拉弓,箭雨倾泻而下,铺天盖地。
霜夜没有铠甲护身,无处可躲。他只能翻身躲到假山巨石之后,碎石被箭矢射得飞溅,箭簇深深扎进岩石。石体不算厚实,撑不了多久。
他低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袖囊。毒针、飞镖、毒烟、银丝,全部耗尽。他所有赖以生存的暗器,已经用完了。
再也没有武器。
他侧过头,望向不远处,被白雪半掩着的将棋景。那人曾经握着长刀,坦荡站在风雪里,笑着问他,能不能看一场只属于二人的雪中舞。曾经握紧他的手,和他在烛火下细看一纸婚书,许诺要带他去寻一片星空。
霜夜忽然想起将棋景临终的嘱托——不要为我复仇,好好活下去。
他说过的。
霜夜指尖颤抖。
就算今日拼死,也杀不了靖王。只会白白搭上自己性命。若是他也死在这里,世间再也没有人记得寒江渡口那场落雪,没有人记得那张潦草婚书,没有人记得,有两个杀手,曾在刀光毒影里,真心爱过一场。
不能死。
要活着,带着两个人的记忆活下去。
假山石块被箭矢射得崩裂,碎石砸落在霜夜肩头。他咬着牙,目光扫过假山后方一处排水暗渠。那是早年修建王府留下的水道,狭窄,可勉强容人通行,通向府外的冰河。
这是唯一的生路。
他最后深深望了一眼将棋景的遗体,眼底翻涌着撕心裂肺的痛。
棋景,我听你的。我活下去。
但我永远不会忘记你。
霜夜弯腰,借着箭雨短暂的间隙,冲入暗渠。冰冷刺骨的渠水瞬间淹没半身,尖锐石块刮破四肢皮肤,他强忍剧痛,顺着湍急冰冷的水流,向着王府之外逃去。
身后,王府内的呼喊声、厮杀声,一点点被水流与风雪隔绝,越来越远。
暗渠出口在城外冰封的河沟。霜夜爬上岸时,浑身湿透,伤口被冰水浸泡,疼得几乎晕厥。风雪打在脸上,冰冷刺骨。他踉跄着,回头望向那座灯火通明的王府,红墙之内,埋葬了他此生唯一的爱人。
他孤身一人,一身伤痕,暗器尽失,心也一并留在了那片染血的雪地。
暗阁很快知晓王府事变。将棋景身死,霜夜逃脱。靖王震怒,下令全国通缉霜夜,重金悬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暗阁也派人四处搜捕,视他为叛逃的杀手,到处布下陷阱。
霜夜从此彻底隐入最深的暗影。
他不敢在一处久留,辗转于荒山野岭、破败村落,四处漂泊。身上伤口反复发炎,时常在深夜高热,烧得意识昏沉。每当闭眼,眼前全是将棋景的模样——寒江雪中,那人望着他,眼底带着温柔期待;王府血战,那人转身,替他挡下漫天箭矢。
他身上一直贴身藏着两样东西。
一张皱巴巴,被血水浸过,微微泛黄的婚书;还有一根,将棋景遗留下来的,长刀上脱落的乌木刀鞘碎片。
没有地方安放爱人的尸骨。王府战后清理尸首,将棋景的遗体,被靖王下令焚毁,骨灰扬于风雪,散入寒江。
连一抔坟土,都不曾留下。
霜夜每年腊月,当年二人寒江初遇的时节,都会悄悄回到寒江渡口。
渡口茶寮早已破败坍塌,只剩朽木残桩。江面依旧冰封,大雪年年如期而至,漫天飞雪,一如当年初见那日。
他独自立在雪中,像当年那样,抬手演练暗器之舞。只是再也没有一个手握长刀的人,站在一旁静静观看,轻声对他说,很美,只给我一人看。
雪落满身,天地茫茫,只剩他孤身一人。
刀与毒,明刃与暗影,一月相识,一雪别离。所有许诺,星空、山野、远离杀戮的余生,尽数碎在王府那场血色风雪里。
霜夜活下来了,可从将棋景倒下的那一刻起,他的余生,只剩下漫长无尽的思念与孤寂。
世间再无并肩执刃的二人。只剩一个暗影杀手,岁岁年年,独对霜月,永念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