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昭昭》约分

4、第 4 章 劲风呼

　　劲风呼啸而至，灵气凛冽霸道，以沈兰昭目前的修为，根本无力正面抵挡这含怒一击。千钧一发的瞬间，一道身影骤然疾掠而出。

　　快得没有半分迟疑，萧识将沈兰昭完完全全护在了身后。

　　沈兰昭瞳孔微缩。

　　他清晰看见萧识绷紧的脊背，下一瞬，磅礴劲道狠狠砸落在萧识高大的身躯上，沉闷震响炸开，灵气冲击波卷得院内落叶纷飞。

　　血色瞬间浸透萧识洗得发白的灰袍，刺眼的红顺着衣襟蔓延开来，触目惊心。一口猩红热血从萧识唇角呕出，顺着下颌滴落，砸在青石地面，点点猩红刺目。

　　萧识身形剧烈踉跄，经脉受创剧痛，内腑震损严重，整个人摇摇欲坠，却死死钉在原地，半步未退。

　　围在院外的所有弟子瞬间噤声，苏砚的脸色彻底沉冷下来，戾气翻涌：“萧识，你一个外门弟子，竟然也敢拦我？”

　　萧识呼吸紊乱急促，面色惨白如纸，浑身灵力近乎溃散，说不出话来。

　　看着眼前重伤还与自己对峙的萧识，苏砚眸中闪过一丝杀意，碍着天契的缘故他不敢杀沈兰昭，可是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也敢放肆，今日便叫他死在此处，也叫众人看看维护沈兰昭的下场。

　　“不知好歹。”

　　他掌心再度凝起更为凛冽厚重的灵光，这一次，灵力直指萧识。

　　杀意凛然，毫不留情。这一掌落下，以萧识如今重伤溃散的状态，轻则废尽修行，重则当场殒命。

　　沈兰昭见状心神骤紧，急忙将人拽到自己身后，却发现这个摇摇欲坠的人死活不肯挪步。

　　就在苏砚掌心灵光即将落下的刹那，院外流动的山风忽然静止。

　　沈兰昭抬眸，遥遥看见院门口逆光处立着一道身影。苍梧缓步而来。墨发素衣，身姿孤绝，仿佛不染世间半分尘俗。

　　沈兰昭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难道就是因为他是仙尊，所以每次出场的方式都跟搞舞台剧似的吗，要不要配个专属BGM啊？

　　苍梧目光清淡无波，扫过院内混乱的人群，语气沉静：“何事喧哗？”

　　所有弟子浑身紧绷，下意识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苍梧的目光淡淡扫过院中满地狼藉，最终落了一瞬在沈兰昭身上。

　　沈兰昭轻轻拍拍萧识的肩膀，低声说道：“你先休息，我能处理好。”

　　随后慢慢扶着萧识摇摇晃晃的身体靠在藤椅上，苍梧目光看向他修长白皙的双手仔细为萧识擦去血迹，又亲手给萧识喂了一颗疗伤丹药，仿佛周围的一切跟他都不相关。

　　他微微有些失神。

　　“苍梧仙尊，请您做主，苏师兄带众人来找我麻烦，诬赖我的清润丹有问题，还打伤了我的朋友。”

　　“朋友？”

　　沈兰昭一愣，心想这仙尊的理解能力真的能管理好宗门吗？他完全没有抓住重点好不好！

　　他正要说话，却被苏砚打断：“仙尊，他的清润丹服下之后阻塞灵脉，停滞修为，我这是为民除害！”

　　苏砚话音铿锵，句句扣着大义名头，一副替宗门除害的端正姿态。一众随行弟子也纷纷垂首附和，细碎的声音齐齐响起，字字都在坐实沈兰昭的罪名。

　　“仙尊明鉴，不少同门服食丹药后确实修行滞涩。”

　　“是啊！沈兰昭为了敛财简直不顾同门师兄弟的死活，其心可诛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眼见众人又要群起攻之口诛笔伐，沈兰昭嗤笑一声看着方才说话的那两名弟子，语气满是嘲讽。

　　“修行滞涩未必是因为服了清润丹，也可能不是修行的那块材料，便是服用太上老君的仙丹恐怕也难有半分长进，不如早早辞别宗门，省得让外人觉得玄宸门下都是徒有虚名之辈。”

　　“你！你这孽障竟敢出口伤人！”

　　“你好生猖狂！仗着苍梧仙尊简直目中无人！”

　　沈兰昭笑容渐渐收敛，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如果能仗苍梧的势，早就杀了你们了，还轮得到你们在此撒野？”

　　众人这才想起他毕竟是苍梧的天定之人，猛然沉默下去。

　　苍梧走进两步：“你可是在怪我？”

　　沈兰昭不着痕迹的退后两步，说道：“我的清润丹没有任何问题，请仙尊还我清白。”

　　话音落下，却不见苍梧的回应，他有些诧异的看去，直直撞上对方看向他的视线，随后才听他淡淡问道：“丹药阻塞灵脉，可有实证？”

　　苏砚躬身沉声应答：“回仙尊，多名同门亲身感知不适，纷纷举报，便是最好的实证。此丹扰乱修行，贻害无穷，绝不能再留！”

　　“将不适之人全数请来，我亲自把脉。”

　　“什么？”苏砚一愣，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处置方式。

　　他有些摸不清苍梧的想法，苍梧对沈兰昭一向是不闻不问，摆明了是不喜欢这个莫名其妙跟自己绑定的凡俗弟子。

　　然而他现在的一言一行完全不像是厌恶的样子，反而隐隐有些要帮沈兰昭的意思。

　　沈兰昭同样也有些诧异：“多谢仙尊愿还我清白。”

　　说完侧身指了指案上整齐摆放的丹盒：“丹药在此，药性纯质可查，灵验与否，一验便知，可做佐证。”

　　苏砚眉心微蹙，如果苍梧诊脉必定能察觉出丹药并无错处，随即开口反驳：“寻常弟子修为浅薄，中毒之后痛不欲生，我不忍他们受苦已经派人为这些弟子解毒，还如何诊脉？”

　　“你倒是考虑的齐全。”沈兰昭冷笑：“苏师兄果然心思细腻。”

　　二人之间气氛僵持，剑拔弩张。

　　苍梧静静地走向案上的丹盒，取出一颗服下后便不再言语。

　　众人大惊，仙尊是什么人物？到了这一代，上古真神已经陨落的只剩苍梧，如果苍梧有什么不测，仙门再无能运转天道之人，也再无能抵御邪魔外教之人。

　　便是沈兰昭也惊到了，他着实没想到苍梧会直接以身试药。好在自己的丹药是真的精心炼制毫无杂质，若是自己在药中做了手脚，那岂不是要遭罪了？

　　这是真的很相信自己不是那种下三滥之徒才这么做的吗？他压下心中震惊，余光悄悄打量苍梧的侧脸，对方依旧平静无波。

　　三个时辰过去，苍梧淡淡开口：“清润丹没有问题。”

　　苏砚脸色骤然一白，心头又急又涩，强行稳住身形，躬身道：“仙尊！弟子绝无构陷之意，只是担心同门被害！”

　　“伤人属实，构陷属实。”苍梧声线没有半分起伏，目光扫过苏砚及众弟子：“私闯居所，聚众寻衅，禁足三日，闭门思过。”

　　苏砚浑身一僵，颜面尽失，心口堵着滔天的不甘与憋屈，却不敢在苍梧面前有半分辩驳，只能咬牙躬身领命：“弟子……遵命。”

　　周遭所有围观弟子尽数噤若寒蝉，人人垂首，大气不敢喘。

　　“退下吧。”

　　苍梧淡淡的开口，一众弟子皆是松了一口气，恨不能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生怕走得慢了被苍梧仙尊责罚。

　　“诸位且慢。” 沈兰昭抬手，出声拦住正要散去的弟子。

　　正要转身离开的弟子们齐齐顿住脚步，心头一紧，以为他要秋后算账，脸上皆是惴惴不安的神色。

　　然而沈兰昭面上却没有半分怒意，神色坦荡平和：“方才仙尊以身试药，已经证实清润丹药性纯粹，并无不妥。今日一场误会，我不追究诸位失言及盲从之过。”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万万没有料到他会这般轻易揭过。不等众人消化完这句话，沈兰昭缓缓道出自己的打算。

　　“今日在场之人，只要愿意据实替清润丹宣传，引荐一名同门前来不问居购丹体验，便可免费领取上品清润丹一颗。引荐的弟子越多，领取的丹药越多，不设上限。”

　　话音落下，满院瞬间哗然。

　　清润丹的效果，早就在外门私下流传开来，稳脉养气，助长修为，远胜苏家出产的普通丹药，只是对于寻常弟子来说平日舍不得买。

　　现在只需要引荐一人，就能白得一颗上品丹药，这样的条件，诱惑力实在太大。

　　他们今日冒险前来，也不过是因为苏家的面子，事实上苏家也不曾给他们些许好处。既然如此，他们何不顺水推舟，各自得了好处？

　　“此话当真？”有弟子忍不住小声发问。

　　“自然当真。”沈兰昭淡淡的应答：“引荐一人，兑换一颗，此规则长期有效。”

　　方才还对他口诛笔伐的众弟子，脸上顿时堆满了笑脸。唯独苏砚脸上是极力克制的阴沉，偏偏碍于苍梧还在场无法出手制止，只得看一众弟子兴冲冲的离去。

　　这群朝秦暮楚的混账！苏砚恨恨的咬紧牙关，低声告退后匆匆离去。

　　喧闹散去，不问居重归安静，只剩梧桐树叶随风簌簌飘落。

　　藤椅上，萧识静静地靠坐，一身灰袍血迹斑驳，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浅弱细碎。重伤透支的身体早已撑不住意识，却依旧强撑着没有昏死，目光安静执拗地落在沈兰昭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