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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翌日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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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时,苏落带着拂云和揽月二人去了城南店铺。
击鼓二百声,便是开市了。
城南店铺人事简单。一个掌柜,一个库房管事,一个账房,一个采买,一个外差,三个伙计,一个学徒。
采买在外地,其他人此时都在店内迎接。
之前苏皖管理这家店铺的时候,常把城南店铺当做血包,填补另一家的缺货。所以店铺众人对昨日搬运布匹已经见怪不怪了,城南店铺的生意怎么样并不影响他们的工钱。
所以见了苏落也没太大热情。
苏落示意众人到后院。
周掌柜见了授权书,便把铺子、库房还有钱柜钥匙给了苏落一份。
“咱们铺子还是这些人,应该是不用介绍了。哦,有一个叶材是新来的,叶管事的远房侄子。”
叶材冲苏落行礼:“苏娘子好。”
苏落点头,她让拂云锁了钱柜,晃了晃手中钥匙道:“以后钱柜的钥匙,我拿着。”
周掌柜脸色一变:“娘子,这……”
“周掌柜别急。”苏落把钥匙收好,“以后二百文以下的开销,你自己决定,月底报账就行。一百文到五百文的,你先花,回头跟我说一声。五百文以上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必须我来开柜。”
周掌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苏落又道:“本来应该给你二百文备用金,不过现在铺子没钱,你就先别花钱了。”
周掌柜脸色复杂,没想到苏落居然做到这一步。
苏落:“还有咱们店铺的账,以后每三天小对一次账,每七天盘一次库。”
这个时代是三账分立,进货账、存货账和银钱账各写各的,要月底才对账,极容易被人做手脚。
苏落周掌柜几人没说话道:“你们没反对就这么定下了,等刘采买回来了,周掌柜告诉他一声。”
周掌柜道:“娘子这会不会太麻烦了。”
“麻烦?”苏落看向他,“对账是你们分内之事,为什么麻烦,我们铺子生意多吗?还是周掌柜嫌账难做。”
账房道:“不难不难,我没有问题。”
苏落看向周掌柜,周掌柜牙都要咬碎了,但是还是只能笑着说:“许先生这边最麻烦,他没问题,我自然也没问题。”
苏落点头:“事说完了,都不用在这儿围着了,库房里有批染花的布全都搬出来,今天就卖这个,定价八百文一匹。”
有个留着两撇胡子的高瘦青年惊讶道:“那批苏木染的绢吗,都染花了怎么可能卖到八百文一匹,绢布市价也就在五百五十文波动,摆出去怕坏了铺子名声。苏娘子是不是想说那批云锦定八百文。”
苏落:“我说那批绢布八百文就八百文,我不希望以后有人质疑我的决定,我说什么便是什么。我才是主事的,记住了吗?”
青年看向周掌柜,周掌柜说道:“如今铺子一切以苏娘子的话为主,你们快去搬吧。”
苏落看在眼里:“周掌柜的话真是管用。”
周掌柜已经看出来了,短短一个月不到,苏落已经是大变样,他连忙道:“都是遵从苏娘子的指示行事。”
苏落轻轻一笑:“都忙去吧。”
几个伙计鱼贯而出,叶材走到最后,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苏落。她神情平静,和之前那个犹豫胆怯的大娘子判若两人。
揽月端来沏好的茶,拂云为苏落倒茶,忍不住道:“娘子比之前成熟不少。”
昨日回去后苏落就把自己关在房内不出来,拂云有心劝告几句也没机会,今日见苏落这般雷厉风行地收拢了钱权,为苏落的手段既惊又喜。
揽月是邢夫人送来的人,本来对苏落就有管教之责,她说这话不算越矩。
苏落道:“经这么一着,谁来都会成熟。”
“揽月。”苏落冲揽月招收示意她坐到椅子上,苏落从背着的包里取出一个小木匣。
揽月好奇:“娘子,这是?”
苏落拉过揽月的手,揽月虽是侍女,但是鲜少干粗活,手生得比苏落的手细嫩很多。
“这店里货不多了,我有个卖布的法子,但是需要你帮我。”
苏落选揽月是经过了一番计较的,揽月表面是她的人实际是苏皖的人,让揽月一直挂在她这里拿月钱却不干事不是她的风格。
而且展示染甲是要一直在店里的,她对拂云有其他安排,不能让拂云困在这儿。
揽月虽然不知道苏落为什么突然疏远她,但是她有心重新取得苏落的亲近,立刻道:“娘子您说,奴婢必定配合。”
苏落道:“我准备以染甲来搭配布匹来售卖,等会儿要你在外以刺绣展示染甲和绢布。”
闻言,拂云也是眼前一亮,这是个极好的想法。
景朝社会开放,对女子并无诸多限制,女子能做生意,能立女户,能继承家业。所以苏落让揽月去展示染甲不算出格。
揽月一口答应。
苏落取了瓷罐里的白粉兑水敷在揽月的指甲上。
揽月好奇:“这是什么?”
“鹿角霜。”苏落道。
她把木匣里的瓷罐,画笔,竹条一一摆在桌上。有一支画笔尤为奇特笔杆极细,笔尖只有几根毛,这是用老鼠须做成的画笔,做小抄专用,极为考验眼里和指上功夫。
过了一会儿用她粗布擦去鹿角霜,然后用竹条推指甲后缘。
这个朝代没有死皮剪那种精巧的剪刀,苏落昨日给自己削了个竹条勉强当死皮铲用。
周掌柜指挥伙计布置完货架,到后面寻苏落想让她去看看合不合适,却见苏落突然给侍女做起指甲来。
昨天苏落一改之前柔顺姿态,他留了个心眼,连夜查找账本疏漏,但是没想今日备好的账本落了个空,他本来该高兴,想到自己昨夜胆战心惊,杯弓蛇影,小题大做的姿态,倒是生出几分羞恼。
但是当苏落下笔的时候周掌柜就知道是自己大错特错。
现在的女子流行染甲。
甚至和胭脂水粉一般出现了染甲膏这类产品。
染甲膏主要以凤仙花、苏木、栀子和红花等为材料,代替了用凤仙花直接染甲,颜色更容易着色,控制范围也更精准,但是有不耐久,怕水等问题,所以多是贵族女子才使用。
染甲以单色为主,然而苏落寥寥几笔居然在指甲寸方不到的地方画出了如山水泼墨画的意境。
揽月惊喜:“太美了,娘子您不过几笔就画的如此好看。”
揽月嘴上夸赞心里却是惊讶苏落什么时候会了这种技术。
再看那些绢布。
周掌柜见了怎么不明白,苏落这是准备用染甲来搭配这批染花的绢布来售卖。
很快苏落就收笔,晕染讲究随性自由,不拘一格,是最容易画的。
只见揽月的指甲如落满了朝霞。
苏落起身,见周围人震惊,问:“如何?”
“太美了,这颜色。”
苏落微微一笑:“配这批绢布呢?”
都是人来送往做生意的人,瞬间明白苏落的意思:“配,太配了。”
那些绢布是染花了,但是是以染布要颜色均匀的标准来判定的,谁说染布又一定是颜色均匀为佳,有时候换一种审视的目光自然会发现不一样的美。
苏落:“去,扯一块绢布上绷架,揽月就坐门口装作刺绣展示。”
揽月小心翼翼接过绣棚,怕没干的染甲被蹭花。
坊市刚开,行人寥寥。
揽月没装模作样刺绣,只是摊开手指晒太阳,希望染甲快干。
周掌柜道:“苏娘子,您这画技当真绝妙,但是卖不卖的出去就不一定了。”
苏落置若罔闻,对揽月道:“你只管坐着就好,介绍的事我来,如果卖出去布,记你一功,按利润算提成给你。”
揽月眼睛一亮,卖身主家做奴婢最初不都是为了赚那碎银几两吗。
揽月冲周掌柜道:“周掌柜,你又不是女子,怎么懂我们女人买布的心思。你若是懂,苏氏这么多时兴的布料你随便送些给尊夫人也不至于闹和离,闹到家主面前。”
“你!”周掌柜没想到揽月开口就是戳他心窝,他也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和揽月争吵,他甩袖走了,留下一句话,“苏娘子您身边的侍女还是要多加管教,生意场合不会说话是大忌。”
苏落觉得周掌柜应该把这话说给苏皖听,因为揽月的真正主子是苏皖,而且揽月的外快就系在卖布上不可能乱说话,根本不用她费心。
隔壁米店刚卸门板,他家老板娘就冲店里来。
苏落笑着和她打招呼:“黎娘子好。”
“苏娘子。”黎娘子说话带笑,她眼睛看着揽月的指甲,“刚刚路过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是染上去的?怎么跟画上去似的?”
揽月摊开十指给她展示。
“这是我画的。”苏落笑道,“黎娘子你看我们店新到的烟霞绢。”
她拿起绣棚搭在黎娘子手下,杏红色的晕染铺开来,衬得老板娘肤色白了两分。
“那染甲我是为了这烟霞绢才画的。没有这烟霞绢就没有这染甲。”
苏落把绣棚递给揽月让她展示。
日光落在布面上,染坏的绢布变了副模样。浓淡交叠的杏红色像活了,生出别样的韵味,像晕开的霞光,像泼墨的花丛,和揽月指尖的朝霞相呼应。
黎娘子喃喃:“这烟霞绢真漂亮。”
“这是我们店主推的新品。您的肤色像暖玉,这种杏红色最衬您,您看这种有过渡的晕染色刚好——”苏落带着黎娘子朝里走,将布料往黎娘子袖口处比了比,“而且啊,你在我这里买布外头那种美甲我赠你五次。”
黎娘子被她说得心动,翻看布料,越看越喜欢:“这花色确实别致。我做了这么多年衣裳,没见过这样的。”
“因为它是独一无二的。”苏落道,“我家特意找染坊做的新样,每一匹的晕染纹路都不一样。您买回去做成衣裳,全城找不出第二件。”
黎娘子眼睛亮了:“怎么卖?”
“八百文。”
黎娘子略一犹豫,苏落不紧不慢道:“我们这布可是用了上好的丝,您也能摸出来不是吗。”
苏落招手让揽月进来,她把揽月的手指搭在黎娘子的手指上:“到时候您这衣裳做好了,和染甲一配,别人哪有这么细致的搭配。这布料只有二十匹,都是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
黎娘子看了眼门外逐渐变多的人流,拍板:“包起来。”
第一单做成,后面就顺了。
黎娘子走后不到半个时辰,带了三个姐妹回来。三个人围着烟霞绢挑挑拣拣,苏落不慌不忙,一一给她们比色。
“您皮肤白,这匹偏淡的杏红色最适合,衬得手跟玉似的。”
“您的手骨节分明,大气,这匹晕染深的做件披帛,压得住场子。”
“您喜欢素净的话,这匹晕染纹路浅些的刚好,远看素雅,近看有文章。”
三个人一人抱走一匹,苏落记下她们的尺寸和想要的成衣款式,又一一约了美甲时间。
不到两个时辰,售出四匹“烟霞绢”。
周掌柜账本都快揉烂了,居然真叫她找到卖布的法子。
不行,他必须告诉二娘子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