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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她问几点回家 天刚亮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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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透,餐厅的落地窗就把晨光放了进来,平平铺在长桌上。
我下楼的时候,苏念栀已经坐在位子上了。
她今天穿校服。
学校发的那套是普通料子,衬衫袖口洗几次就发皱,裙子版型也松垮。管家照着学校的样子单独给她做了一套,面料用的是更软的羊毛混纺,摸着厚实,垂感也好,衬衫领口熨得平平整整,肩线收得干净,穿在她身上比那套合身太多。颜色还是学校的蓝白,不扎眼,可料子不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坐得端正,双手搁在膝盖上,见我过来,抬头小声叫:“姐姐。”
“早。”我拉开椅子坐下。
桌上摆着早餐,小米粥、水煮蛋、清炒时蔬,还有一盘现烤的小面包,都温着。
管家站在旁边,轻声说:“长官,小小姐的书包我放到玄关了,课本和文具都按清单点过一遍,没落下。”
“知道了。”我拿起勺子。
苏念栀小口喝粥,喝了两口,偷偷抬眼看我一下,又低头接着吃。
“吃饱。”我说,“上午有课,别饿着肚子。”
“嗯。”她应了一声,伸手拿过一个小面包,掰成两半,吃得很慢。
我吃饭不快,一碗粥见了底,放下勺子的时候,她也刚把面包吃完,乖乖坐着,没自己先动。
“走,我送你到门口。”我起身。
她跟着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动作很轻,怕出声。
一路走到玄关,她的小书包已经挂在柜上。我没急着走,靠在门边,把她叫住。
“念栀,上学之前,有几句话我跟你说清楚。”
她立刻站直,看着我,眼神认真:“姐姐你说。”
“在学校,有人欺负你,你就打回去,不用忍着。”我看着她,一句一句说,“出了事,我担着。”
苏念栀眼睛轻轻睁大了一点。
“我们不主动惹事,”我接着说,“但也不能怕事。人家都欺负到你头上了,你给我打回去。打不过也要打。”
她抿着嘴,没出声。
“有一条你记住。”我语气没什么起伏,“真打不过人家,你别回来跟我说。”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我。
“这种事,我丢不起这个人。”我说,“还有,要惹就彻底惹到底,别惹一半自己先缩回去,那最窝囊。”
玄关很静,只剩窗外风吹叶子的声响。
苏念栀怔怔看着我。
她是失忆了,很多事想不起来,可她自己心里清楚,以前那个自己,绝对不敢这样。以前遇到这种事,她只会低头,只会忍,只会绕开。现在站在面前这个人跟她说,有人欺负你就打,打回去,出事她担着。
她怔怔看了我好几秒,才慢慢点头,声音有点轻:“我知道了。”
“嗯。”我见她点头,没再多说。
我跟着她走到门口,推开门。
台阶下去就是停车的地方,黑色迈巴赫已经停在那儿,司机站在车旁,拉着后车门等着。晨光落在车身上,漆面亮得很。
苏念栀拎起书包,刚要下台阶,又停下,转身看我。
“姐姐。”
“还有事?”
她站在台阶上,怀里抱着书包,小声问:“你几点回家?”
我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没人问过我。
二十四年,我几点出门、几点回来,没人管,也没人问。基地的人只看我日程,家里佣人只按我吩咐做事,从来没有人站在门口,仰着头问我几点回家。
我停了大概一秒,才回过神,答:“晚上七点左右。”
“哦。”她点点头,把这个时间记住了,然后转身下台阶,弯腰钻进车里。
司机关好车门,绕回驾驶位,车平稳起步,顺着院里的路开出去,拐出大门,上了主路。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台车走远,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屋。
上楼换衣服,去基地。
到基地的时候,早会时间还没到。
我换好制服,进了顶层办公室,刚把文件放下,门被敲了两下。
“进。”
陆纾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烫金请帖,随手往我桌上一放,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我们集团下周六有个晚宴,你抽个空,过来。”
我拿起请帖看了一眼。深酒红封皮,压着暗纹,角落烫着集团的标识,里面写着时间、地点,规格不低。
“什么由头?”我问。
“年度答谢,请了圈内一些人,没什么大事,吃顿饭,走个场面。”陆纾靠在椅背上,“你正好露个面,省得外面又传你常年不出门,跟人断了来往。”
“行,我去。”我把请帖放回桌上。
陆纾眼睛一亮,又说:“你把那个小丫头也带上。”
我抬眼看她。
“带她去见见世面,培养培养。”陆纾晃了晃腿,“天天闷在别墅里也不是事,这种场合她看看,见见人,胆子也能大点。”
“我问问她的意思。”我说,“她不想去,就不带。”
“行行行,你问。”陆纾笑着,又凑近一点,“说真的,你现在是事事都先问她了,搁以前,谁的面子你给过。”
“她刚到一个新地方,不愿意的事,别硬塞给她。”我翻了翻桌上的文件,没接这个话。
“你看你看,还护上了。”陆纾指着我笑,“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没见你对谁这样过。人家小姑娘还小,你别一天天把她管得跟什么似的。”
“我心里有数。”
“有数有数。”陆纾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那我先走了,请帖你收着,到时候人到就行。带不带她,你定了跟我说一声,我好给你留位置。”
“知道。”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晚宴穿正式点,别又一身制服就来了。”说完笑着带上门走了。
我把请帖收进抽屉,没再多想,拿起文件去会议室。
与此同时,市区那所重点高中。
班主任领着苏念栀走到以前那个班门口,先压低声音跟她说:“一会儿进去,我带你到座位,你不用自我介绍,跟大家说一声你回来了就行,剩下的我来安排。”
苏念栀点点头,抱着书包跟在她身后。
门推开,教室里坐满了人,叽叽喳喳的声音一下子低下去,几十道目光全扫过来。
班主任走上讲台,拍了拍桌子:“安静一下。这位是苏念栀,前段时间家里有事请假,今天回来了。之前的情况学校跟大家说过,她记忆有点受影响,很多事记不清,你们平时相处多让着点,别起哄。”
她说完,领着苏念栀走到靠窗一个空位,拉开椅子:“你先坐这儿,课本下午发你,先跟同学共用一下。”
苏念栀放下书包,坐下,把椅子往里推了推。
这些都是她以前的同学。班主任提前跟班上打过招呼,说她失忆了,很多事不记得。大家心里都有数,知道她好欺负,可班主任就在旁边站着,谁也没敢当场发难,只是有人偷偷拿眼神瞟她,有人凑到旁边人耳边小声说话。
班主任又叮嘱两句,让大家正常上课,才转身出去,下一节是别的老师的课。
老师进来,翻开课本开始讲,教室里安静下来。
苏念栀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摊着借来的课本,眼睛跟着老师走,可心里还是发慌。
一节课很快过去,老师下课走出教室。
铃一响,后排几个女生站起来,三三两两凑过来,围到她桌边。
为首那个女生趴在桌沿,上下打量她,语气阴阳怪气:“哟,苏念栀,真不认识我们啦?”
另一个女生笑:“我看你衣服倒是换了嘛,以前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呢?人也干净了,跟以前不一样了啊。”
“不是说失忆吗?我考考她,她自己叫什么来着?”第一个女生故意拖长声音,“记不记得以前在班上是干什么的?”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周围一圈人都在旁边看着热闹。
苏念栀坐在椅子上,手指捏紧手里的课本,指节都用力了。
她想起早上玄关里,沈晏辞跟她说的话,有人欺负你就打回去,打回去,出事她担着。
可她又想,自己现在住在人家家里,吃人家的,用人家的,不能给她添麻烦。要是在学校跟人打起来,闹到人家那儿,就是给沈晏辞添乱。
她把这口气咽了下去,低下头,没回嘴,也没动。
那几个女生见她不吭声,没占到更多便宜,又挤兑了两句,上课铃响了,才散回自己座位。
苏念栀坐在原位,把课本轻轻放平,手心还攥着课本的边角。
基地这边,会议室里坐满了各部门负责人。
我是城防督办,兼警备区军政主官,这间屋子里,所有人都要听我部署。
长桌主位上,我坐下来,开门见山。
“最近市中心那批事,都汇报一下。”
左边第一个部门的负责人翻开本子:“长官,先说怎么回事。最近半个月,夜店里、酒吧里,还有晚上没人的小巷子,陆续出一种情况,有人专门针对Omega下手,给Omega注射一种药剂,让Omega直接进入发情期,然后动手侵犯。”
她顿了顿,接着说:“作案的人很滑,专挑没背景的Omega下手。这个世道,Omega本来就弱,到处被排挤。家里有背景的Omega,没人敢碰;没背景的,被人玩弄、被人打压,能正常过日子都难。这种人本来就孤立,出了事也不敢声张。”
第二个部门接上:“我们掌握的线索,作案地点集中在夜店、酒吧周边,还有几条背街小巷,都是晚上人少的地方。嫌疑人用的药剂来源还没查到,注射工具是一次性的,现场留不下什么。”
第三个部门:“目前为止,还没有受害人主动来报案。都是我们巡逻的时候捡到过几个神志不清的Omega,送到医院处理过,当事人清醒之后大多不愿提,也不愿意配合录口供。”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我听着,心里盘算。没人报案,就没有正式的受害人指认,案子推进起来被动。可那些没背景的Omega不敢站出来,不代表事不存在,反而说明这些人被欺负得更狠。这种风气压不住,市中心夜里就没人敢出门了。
我开口:“从今天起,市中心所有夜店、酒吧周边,还有那几条背街小巷,巡逻密度翻倍。每组巡逻配两个人,晚上十点之后加一班便衣,专门盯那些挑Omega下手的人。”
各部门负责人点头记下。
“我自己也会亲自去抽查。”我补了一句,“别等我查到哪个点漏了人,到时候谁的辖区谁负责。”
“是。”
后面又过了一遍警力部署、监控调取、药剂送检的细节,谈了大概四十分钟。
我合上本子:“就这么办,三天之后给我一份进展报告。散会。”
众人起身,陆续往外走。
人走得差不多,戚砚没动,等会议室空了,才拉了把椅子坐到我旁边。
“这事,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她压低声音问。
我明白她指什么。“瞒住。”
“我也是这个意思。”戚砚说,“别让念栀知道。她刚回学校,安安稳稳上她的学,这种糟心事别传到她耳朵里,吓着她。”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把文件整理好,“她不用管这些,书读好就行。”
戚砚点头,坐了一会儿,忽然像想起什么,笑了一下。
“对了,跟你说个事。你父母前阵子找上我,拐弯抹角问你别墅里是不是住了人,什么来头,几个人。”
我捏笔的手没停:“他们听到风声了。”
“可不是嘛,到处打听。”戚砚靠在椅背上,“二老这不就是怕你不谈恋爱、不结婚,一辈子一个人过,操心呗。”
“操心也没用。”我说。
“也是。”戚砚笑出了声,“说真的,沈晏辞,你这辈子就没谈过恋爱,我看呐,是没人能入你的眼。你这眼光,寻常人哪看得上。”
“我没这个心思。”我把文件摞齐。
“行行行,没心思。”戚砚站起来,拍了拍我肩膀,“我先走了,你自己忙。念栀那边真有什么事,随时招呼我。”
“嗯。”
她拉开门走了,会议室彻底空下来。
晚上,我回到别墅,进门的时候,餐厅还没开饭。
客厅的灯下,苏念栀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书包放在一边,面前摊着作业本。她是在等我回来一起吃饭,等的间隙先写作业。
听见门响,她抬头看见我,立刻站起来:“姐姐,你回来了。”
我把身上的制服脱下来,递给旁边接过去的管家,只穿着里面的衬衫,走近她。
她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笔停在一道题上,半天没往下写,眉头轻轻皱着,是卡住了。
我俯下身,单膝蹲在她椅子旁边,看清题目。
“哪道不会?”
她指了指那道题,声音小小的:“这个,我算到这儿就卡住了。”
我接过她手里的笔,在题目旁边空白处,一步一步写解题步骤,边写边讲。她凑过来看,眼睛跟着我的笔走,一开始还有点懵,写到第三步,她忽然眼睛亮了一下,像是一下通了。
她抬起头,正好和我对视上。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她眼睛里还亮着,带着一点解出题的高兴。
我心里莫名动了一下,不太习惯这个对视,先移开视线,把笔放回她桌上。
“懂了?”
“嗯!”她用力点头,“我懂了。”
我站起身,转头跟管家说:“开饭吧。”
餐桌上,菜一道道端上来,温着。
我给她夹了一筷子菜,随口问:“今天学校怎么样?”
苏念栀捧着碗,回答得很快:“都挺好的,老师很照顾我,同学也没什么。”
她说“同学”两个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很轻,很短。
我看了她一眼,她低头扒饭,没再往下说。
我没追问,照常吃饭。
她不想说的事,问了也只会让她为难。
一顿饭吃完,她放下筷子,说了声“姐姐我吃完了”,收拾好自己的碗,回房间洗漱去了。
我送她上楼,看着她进了房间,门轻轻关上,才转身往顶层五楼的书房走。
书房里亮着一盏台灯,桌上摊着白天会议的资料。我坐下来,拨通副官的内线。
“长官。”电话那头应声。
“明天的行程,多加一项。”我说,“我去一趟学校,不用提前跟校方打招呼,不必张扬,车停在外面就行。”
“是,我记下来。明天几点?”
“上午第三节课前后,看情况定。”
“明白。”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伸手翻到那份会议资料,目光落在市中心夜场巡逻部署那一页。
台灯的光落在纸面上,我没有马上往下翻。
她今天在学校受的那点委屈,她自己咽了,没说。我知道她不会说,所以明天自己去看一眼。至于白天会议室里那些糟心事,就继续压着,一个字都不让她听见。
窗外的夜色沉下来,书房里很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