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四 “ ...
-
“乌兰那么利的嘴，怎么找了你这么个傻子？”
这一笑，那张普通的脸上顿时散发出惊人的光彩，那脸还是有一些奇异的僵硬，但那双带了爽朗笑意的双眸，顿时将整个人点亮。他往那里一坐，挺直身板，刹那间显得异常魁梧，浑身散发着强者的气势。布哈斯赫不发一言，默默站起，立在他背后。
锦瑄心中惊疑不定。这种完全摸不着头脑的状况再次让锦瑄感到深深的自我厌弃。布哈斯赫以“北线第一勇士”之名赢得乌兰公主芳心四国皆知，传为佳话。但如此自然称呼公主“乌兰”称呼右宗王“傻子”的，只怕除了北霰王呼和、北霰王长兄左宗王以及北霰王生母前大斡耳朵莎琳娜之外，再也找不出第四个人。依眼前之人的性别年龄，只可能是北霰王。右宗王在此已是出人意料分外冒险，更何况是堂堂一国之主。锦瑄暗自咬了咬牙，若是能渡过此劫，必要让这些人都尝尝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锦瑄没有发话，只是定定看着那“亲兵”。
“很好，临危不乱，不愧是我呼和看好的人。”
虽说方才盘算一番心中已经有数，但眼前之人直接承认，还是让锦瑄心中一震。中郎将贾睿已是被眼前状况惊得有些痴傻，一旁静立的沈总管倒是早已镇定下来，仿佛他的眼中除了端王安危其他都不足以让他挂心。
“我北霰虽然精于战时消息刺探，但还不至于深入到容国三品将军帐中，也不至于灵通到半日之内探得尚未攻下的左云城以东。其中玄妙想必王爷必然知道。”
“大王如何得知在下无意探听，不知大王此行意在何处。”
北霰王看了看锦瑄，狡黠笑道：“李冉送我这么个人情，我却偏不想要。只有我呼和想要自己拿的，没有强塞给我要我收下的。他要借我北霰除掉端王，我却想借端王之手让他的主子坐立不安。呼和想与端王做个交易，不知端王意下如何。”
“且让在下听听大王所想。锦瑄虽然还有点自信，倒不至于自信到认为自己此刻有和王爷平等交易的砝码。”
“很好，临危不乱不骄不躁。呼和问你，此番北霰南下战事结果，端王以为如何？”
“北霰骑兵骁勇善战，阵法灵活，攻下朔州、云州、代州不成问题。以此三州为根据，可向东向南推进。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大王攻下容国北面却不能吃下容国，并且北霰不善水战，天气转暖后也无甚优势，无法再向南推。”
呼和王笑问：“为何占据容国北部却不能吃下？”
“以锦瑄之见，北霰乃游牧之族，习俗与大容迥异，须知治理一族并非只听由上位者所想，该地山川地理云雨气候历史风土超脱于凡人，有着无法控制的影响力。若大王真占据容国，却无法同化大容子民，反而要被我大容同化。到时候，名义上虽是北霰，实际上却不只是谁吃了谁。再者王爷将疆域往南推，只怕就算有两位出镇宗王镇守北方，也难以阻止大王的诸位兄长、北霰各大贵族争权叛乱。”
北霰王被锦瑄如此一说，非但并未发怒，甚至笑得更加爽朗，道：“端王以为北霰为何南下？”
锦瑄看了他一眼，道：“北地苦寒，锦瑄虽听闻北霰中部大片草原，牛羊肥美，但北霰与大容相接的南部却十分贫瘠，每到冬季不论战事大小，北霰总会向南掠夺一番以度过严冬。”
“既然如此，我北霰为何要吞掉容国，又为何要拖延战事？经此两月，我北霰已经吃得很饱了。”
端王沉下眼：“大王既然已经决定退兵，却不知有何交易是非要和锦瑄做的？”
北霰王略有深意地看着锦瑄，半开玩笑道：“因为我想培养个够资格的对手，这个理由可好？”
锦瑄心中暗恼，虽知道北霰王的话至少有一小半是真的，但心中格外厌恶这样把自己当个孩子看待的眼神。锦瑄只紧紧盯着呼和，不说话。
“因为我想吃的从来就不是容国，但我也不想我吃东西的时候别人想吃我，想想都不行。”
锦瑄忽然有些明白了。
“我用布哈斯赫换你脱困，你以布哈斯赫为质，我北霰以退兵交换人质，并承诺我呼和在位时永不进犯大容，但要借道曲关西取西炎塔拉漠以北。”
“大王为何如此自信皇上会答应大王要求而非夺了右宗王项上人头。”
“慕容锦琛虽是傻的，他亲信的文臣武将却不是傻的。我北霰民风剽悍，崇尚武力。右宗王你们杀得，我北霰军民也舍得，但要我北霰右宗王北霰驸马北霰第一勇士的性命，却是要拿血来换的。你道镇北军信是不信？”
“即便如此，锦瑄不相信大王如此慷慨，愿意与锦瑄做如此便宜的买卖。”
“能不能与呼和做成这笔交易可不是今日嘴上说说就行。就要看端王回朝后的造化。若端王能在两年内将慕容锦琛取而代之，西炎琪琪格-塔拉漠-曲关以北归北霰，以南北霰不管，容国凭本事能吃下就是容国的。不管端王能不能坐到容国龙椅，我北霰东征东雷，端王须使慕容锦琛自顾不暇，不要惦记着我北霰国土。端王殿下若能君临大容，我北霰必在端王登基前占据东雷苏合-鱼儿海以西，届时北霰与大容结盟两线进攻东雷，以鱼儿海-松江为界，各凭本事，以南归大容，以北归我北霰。你我二人在位之时，北霰、容国互市而互不扰。”
“大王讲前途描绘得精彩美妙，未免太高估锦瑄。锦瑄不信大王不知我除了能在朝中对我三哥有所制肘之外，在军中无甚根基。两年夺位，北霰王当真以为锦瑄自大至此？”
呼和看了锦瑄一眼，道：“我北霰虽不若大容文明开化，却也不如你南人狡猾。端王若是没点本事，这交易自然成不了。”复又微微笑道：“但呼和既然提了，自然也是想做成这笔交易的。端王夺位，朝中军中我北霰自然暗中助力，单为我北霰考虑呼和便不便相告，不过自会与端王接应。”说完看了看有些痴傻的贾睿，指了指他复又看向锦瑄道：“贾将军为官不行，反应过慢，武勇倒是有的。王爷既然让他进帐定然已将其收为己用。经此一役，俘获北霰右宗王的战功足够他在军中占有一席之地，王爷只需为他安插信得过的谋士即可。何况与王爷紧密相连的柳氏、崔氏，在军中或多或少都有些势力。端王也不必对军中之事过于头痛。军队与朝堂说不同，却也同。除却死忠于皇帝、太后的势力，军中难道便真无可用之人？”
此时，锦瑄已颇为心动，与幼年继位征战多年今已26有余的北霰王相比，18岁的端王在阅历、眼界上确有不足，被呼和一番话说下来，苦思良久的困境竟有开解之势。
“锦瑄不信除却此解，大王没有别的方法达成心中所想。却问大王为何如此帮锦瑄？”
“锦瑄竟不信本王真想扶持个够格的对手？”
一直无动于衷的沈总管此时见到锦瑄面上露出一丝微红的窘色，嘴角忍不住带上些笑意。这位他守护了多年的小主人，有多少年没有露出符合他真实年龄的表情了？
锦瑄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
“我要做你的侍卫，跟你去遥京~”
“大王？！”不仅锦瑄三人瞪大了眼，一直不曾出声的布哈斯赫也忍不住惊呼。
呼和笑道：“我归来之时，你若还未夺下塔拉漠以北，为你是问~”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