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你闻》疏窗暖茶

1、一 那

　　那个管家模样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还在为翠云楼的姑娘画绣件的图样。
　　“请问，是木如，木公子么？”
　　“公子二字不敢当，在下就是木如。请问有事么？”
　　那人将手摊开，手里是一张蓝色的手绢，上面绣着浅黄的桂花。样式简单却给人一种清新脱俗之感。
　　“敢问公子，这图样可是出自公子之手？”那管家模样的人问道。
　　木如想起来，那是不久前他为翠云楼的头牌霓裳姑娘画的图样。自从和母亲被大娘赶出府后，母亲一直以出售绣品来维持母子二人的生活。木如记得他第一次为母亲画绣件图样的时候，才十岁。因为颇有些绘画书法的天赋，加之在父亲还在的时候受过些良好的教育，木如的书画颇为出色。那时候见母亲十分辛苦，自己却又年幼帮不上忙，木如心里总是很难过。后来听到母亲夸奖自己画的小玩意，木如便开始帮母亲画起图样以减轻母亲的负担。
　　两年前母亲过世，木如便开始以卖字画为生。没想到有些之前买过母亲绣品的人找上门来，表示愿意付些报酬请他帮忙画绣件图样，木如又开始继续画这些东西了。眼前这方手绢，就是他为霓裳姑娘画的图样。
　　“这确实是在下所画，不知是否是霓裳姑娘觉得不满意，有何不妥之处？”
　　“不，不，不。”那管家模样的人忙道，“是这样的。我家主人偶然见到这方手帕，只觉这手帕虽然十分简单，却十分别致新颖。不瞒您说，府上是遥京的大户人家，老爷夫人的吃穿用度自然不比旁人。我家主人遣我来，是希望公子能来府上为老爷夫人们的衣服物什画些图样。”
　　遥京……
　　听到这两个字，木如觉得周围的事物慢慢有些模糊了。遥京，那是他多么想念的地方。和母亲离开遥京已经七年了。想起那时在父亲母亲面前撒娇的生活，木如觉得往昔似乎只是一个过于美好的梦。我可以回去遥京了么？
　　七年了，我回去应该不再有人认得我了吧。我还能再看看母亲小院中的那棵大大的梧桐树么？
　　“可是……”
　　看到木如面色有些犹豫，那管家模样的人忙道，“薪金多少不是问题，只要您……”
　　木如忙打断他，“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遥京那样的地方，出色的绣娘裁缝多得是，为何要找我这样一个只会画图样不会做东西的人？”
　　“公子千万别这么说，我家主人不比一般富户，眼界品味自是第一流的。虽说我只是个小小管家，但见过的好东西也是不少了。您笔下出的东西，确实是别具一格清新雅致。还请公子不要推辞，您要是有什么难处，尽管说出来。我家主人明日就要启程回京，还望公子能随主人一同回去。”
　　母亲已经过世了，梧城确也没什么可留恋的。没有保人，科考这条路也行不通。木如看看身后简陋的屋舍，心里微微觉得有些凉意。不过才十六岁，自己竟是孑然一身了。去如何，留又如何，不过如那风中的柳絮，孤单飘零。木如想了想便答应了那管家，签了五年的契约。
　　靠书画为生的生活十分清贫，除了几件衣服，少量银两，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从枕头下摸出一只小小的鞋，看着那只白底绣着浅蓝色祥云的小鞋，木如的嘴角才终于有了一抹浅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