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一只谪仙》概率云

8、真的是谪仙吗？ 起先，

　　起先，并没有动作上的交锋，只是堪称平静的问答。

　　“想知道的都问完了？”浙晚航堪称耐心地又问了一遍，见传话人嘴巴像拉了拉链似的不发言，“既然有通讯，你们没必要回去。”

　　青年人明明身上除了一部普通手机以外什么都没有，可威胁的话语却说的无比自然。

　　传话人终于无法克制心中的恐惧，一连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把自己绊倒在地上，却发现浙晚航直接越过了自己。
　　深夜的小树林光线不好，传话人都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就感受到有什么东西砸在了自己脚后跟。
　　三个被训练得连气息都察觉不到的杀手已经像排练好了似的倒地，其中一个甚至连武器都来不及拿出来。青年人还是一副从夜市上闲逛而来的平静模样，身上一尘不染，正在用最后一个人的腰带把他往树上绑。

　　浙晚航没有管那个杀手满身的武器，只是无比娴熟地打了一个无法挣脱的结。
　　他虽然手上的动作专心致志，压根没有抬过头，却仿佛看见了传话人错愕的神情：“没这个必要，我知道。”

　　前任青锋特别行动队队长，主导归墟组织清剿行动的指挥官，君见。

　　他只身前来，手中空无一物，依然无人可敌。

　　传话人心中清楚的明白，自己的同谋连昏迷的时间都能够被浙晚航计算好，自己的水平更是不值一提。可是通讯中上级的声音在催促，他只能拔出匕首。
　　他没能完成这个动作。

　　浙晚航前一秒明明还在离他两三米远的位置，下一秒却瞬移般闪现在了传话人面前。传话人攥紧了匕首的手正想挥刺，酸麻感瞬间炸开，锋利的匕首落在草丛上，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传话人是归墟组织大败之后才加入的，曾经只是听说过关于君见指挥官的传说。

　　原本，他以为是前任加油添醋、作茧自缚。

　　现在他才知道，一切都是真的。

　　他来不及再去拿任何武器，就已经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他甚至都理解不了，浙晚航是怎么随便抬脚一勾，就让匕首准确无误地落入掌心的。

　　传话人全身上下都仿佛被冻结了，只有眼睛和嘴巴能动。他眼睁睁看着浙晚航持刀的手挥向自己的腰侧，提前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而想象中的剧痛却没有传来。传话人困惑地睁开因为恐惧而闭上的眼睛，发现浙晚航只是顺手把匕首插回了自己的武装带里。

　　体内滚烫的鲜血，正是在这一瞬间全部冷了下来。就像是原本灌满的从地心深处挖来的岩浆，被不知不觉替换成了极地采集来的冰块。

　　竟然连武器都不屑于收缴……

　　这就是您的傲慢吗，君见指挥官？

　　“那个……叫做落九天的，”传话人红得滴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无表情的青年人，“他真的是谪仙吗？”

　　之前已经耐着性子和仇人的继承者聊了这么久的天，浙晚航哪怕可以一连十几个小时雕琢一个木雕作品，也没有兴趣继续维持客客气气的态度。他手上既无鲜血也无武器，只是原本嘴角恰到好处的弧度完全拉平了，年轻的面孔显得锋利而冷峻。
　　他没有回答传话人的问题，只是看着那难看的黑衣下，因为他的动作而没能完全挡住光的接收器。原本绿色的光芒已经变成了警示的红色。

　　“或者说，‘浙晚航’真的是您真实的名字吗？”传话人一边大口喘气，一边不怀好意地问。

　　“您到底是大名鼎鼎的君见指挥官？还是您曾经永远携带在身侧的神兵，君不见？”

　　浙晚航伸出手来，传话人已经做好了因为自己蓄意把正常的问话说得这么奇怪，而挨一顿揍的准备。
　　可是青年人只是取下了接收器。

　　尽管他现在的职业是木雕师，一个传统得有些复古的职业，可是他捣鼓高科技通讯设备的动作却很熟练，几下就调高了清晰度并扩大了接收者的范围。
　　“你们很无聊。”浙晚航对着接收器，声音平淡得好像在念一份科技报告，“我再回答一次，不要再问了。”
　　“我出生以前父母意外死亡，医生紧急剖出三十三周大的我。四岁时，浙以年奶奶从孤儿院领养我，抚养我至十四岁过世。此后，我一直在中央学院学习，毕业后进入青锋特别行动队。——一切经历皆有迹可循。”

　　“我不是你们的目标。我反对你们的理念，仅此而已。”

　　巡行者的鸣笛声越来越近，树林里也可以隐约看见交替闪烁的红蓝光。浙晚航顺手报废了接收器，重新将其安置在原位。

　　等浙晚航走回摊位，夜市已经撤得差不多了。除了几个动作慢一点的店家之外，只有几个玩疯了的小孩子还赖着不肯离开，在平地上跑来跑去。
　　曲水木雕店的摊位已经收拾干净，桌子上只留了一只做工有点粗糙的星星河灯，上面刻了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脸。浙晚航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的，竟然觉得有一点像少年形态的落九天。

　　渡灯古镇每个阴历月，初一放河灯，十五办夜市。寒来暑往，年复一年。早就没人知道，这个传统的出处是在哪里，只是一代代传承下去。

　　浙晚航轻轻捧起这只卖相并不完美的河灯，没有直线向曲水木雕店走，而是先拐了一个弯，走到一侧的粉墙带瓦后正在潺潺流淌的河流。
　　他站在河边，仿佛在思考。
　　最终，他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轻轻弯腰，把河灯浮在水面上。

　　他沿着河道一路向前走，把脚步放得很慢，让摇摇晃晃顺水而去的河灯能够跟上。直到不得不分开的岔路点，他在原地站定，举着手机，看着微弱的光亮再也照不到那个小小的心意，才拐弯向曲水木雕店的方向走去。
　　等到电门的铃铛发出响声的时候，浙晚航埋藏在性格深处的，那份锐利和冷冽，已经全部被晚风吹散，他又变回了那个文静寡言的木雕店店主。

　　“浙晚航！”落九天又变回了绒毛白团子的状态，满心欢喜地扑上来迎接。
　　它似乎已经完全掌握了自身形体变幻的技巧，娴熟地分出小白团变成萌萌的爪子，骄傲地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木箱，向浙晚航邀功。

　　浙晚航抱着落九天，某一种已然久远的感受在内心深处缓缓苏醒。——像是遥远的六年之后，终于再有一个生命，满怀期待地等他回家。

　　“曲水木雕店有关店外出的时候吗？我想去商业区，听说那里很好玩。”落九天撒娇一般蹭了蹭他，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唔，或者把我一个放出去，我会认真查攻略，绝对保证不把自己弄丢在外面。”
　　“聘暑假工，我陪你一起去。”浙晚航执行力很强，一边说一边拿着手机开始编辑，“不过你最好也有一部手机。”
　　“可以直接网购吗？”落九天都已经学会用浙晚航的购物账号买小东西了。

　　浙晚航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像是切了一个软件开始编辑其他信息：“手机要有电话卡才能正常使用，申请电话号码需要身份证件。”
　　根本不是人的黑户落九天呆了一下。

　　“没有给谪仙办身份证的先例，你介意使用人类的临时身份证吗？”浙晚航问。
　　落九天愣是没想出来这有什么可以介意的，直接点了点头。
　　“那么，明天我给暑假工临时培训，后天先带你去办身份证，然后去商业区解决掉手机的问题，之后你随便玩耍。”浙晚航迅速安排，之后又征求落九天的意见，“可以吗？”

　　落九天点头之后，浙晚航按了发送键。
　　对面很快就发了一份已经填写的差不多的文件，浙晚航先点了几个，再把手机递给落九天。屏幕上只剩一个出生年月日是待填的。

　　可是落九天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一天开始存在的，乱填又感觉实在过于随意。它犹豫了片刻，最终问：“浙晚航，我是哪一天遇见的你？”它那时候还没有什么时间观念，根本搞不清楚具体日期。
　　那双把它唤醒的银河般璀璨的眼睛近在咫尺……意识开始存在的那一瞬间，或许也能算作谪仙的“出生”吧。

　　落九天立刻把浙晚航的回答填了上去，把手机还给了浙晚航。可是浙晚航没有立刻把文件发回去，而是轻笑一声，又把手机塞给落九天。
　　看见落九天满眼迷茫地望着他，他才停住笑：“人类的新生儿一般不会像你的人形那么大。”

　　毛绒白团子感觉自己眼睛下方与嘴基本平行位置的毛都由白变成淡粉了，为了避免尴尬持续下去，选择自己也笑起来。
　　它思考了片刻自己的年龄，最终把年份改成了十八年前，以防变成一个未成年人处处受限。至少它不希望只有休息日晚上八点到九点可以打游戏。

　　“那么，浙晚航，在官方的人口系统里，我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落九天满心期待地问。

　　浙晚航摇头：“只是住址相同，没有其他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