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垢》十世净

9、不男不女 方

　　方言看着镜子里自己不男不女的样子，后悔了。

　　其他几人里也有跟他一样穿着水手服的，但是那男生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他收回视线，心底暗骂自己那天晚上不该给崔炫打电话。可又想起自己硬着头皮在办公室多住了几天，王经理虽说没再追问，但他总觉得领导确实不高兴了。

　　外边有人在催，方言跟着往外走。脚下的地毯松软，方言视线扫到前边的人露在外边大半截儿的双腿，赶忙将头低了低，脸热得厉害。

　　方言走在最后，他不敢乱看，前边人停了脚步，就听见有人吩咐道：“进去都给我机灵点儿，什么能看，什么不能看，都给我把耳朵跟眼睛收好喽！”

　　紧接着，就从打开的门缝里漏出了谈笑声。

　　“小宋总，您今儿安排这顿饭怕不是鸿门宴吧？”

　　方言猛地抬头，不能是他吧！

　　有人催他，“跟上啊，干什么呢！”

　　双腿不听使唤，机械地跟着往里走。屋内宽敞明亮，日式风格的装修显得整间屋子温馨不少。地毯上摆着一张偌大的矮桌，一众西装革履的男人围坐在四周，推杯换盏。他们几人就像展柜里的商品般，进去之后站成了一排，唯有方言是低着头的。

　　熟悉的声音钻进耳朵里，方言的心沉了下去。钝痛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每个毛孔都在冒凉气。

　　宋明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鸿门宴？不配。”

　　酒杯轻置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屋里的谈笑声消失了。

　　方言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嗓子紧得发疼。

　　良久，屋内都没人说话。

　　突然门被人推开了，一道爽朗的笑声先声于耳。

　　“呦！大家怎么都干坐着啊！我这朗悦湾的饭菜不合胃口？”

　　崔炫叼着烟，伸手扯过同行里的另一人，随手塞到席间一个男人怀里，一边满上酒，招呼门外的服务员进来，将一桌子色泽鲜美的饭菜换了下去，不一会儿，桌子上又满满当当。

　　“来！该吃吃，该喝喝。”

　　崔炫嗓门大，震得方言觉得耳朵疼。

　　宋明晁的声音此刻响起来，“吃饭吧，弘晟以后还是需要各位的。”

　　一时间，笑闹声起。

　　方言站得腿都麻了，他心知这两万不好赚，要按照自己的工资，得仨月。

　　肩膀上一沉，耳边又响起崔炫不怀好意的笑。

　　“怎么？来观光来了？”

　　方言：“……”

　　方言整个人被拽着往前走，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然而事实也印证了他的猜想。

　　他被安排在了宋明晁旁边，但是服务的对象不是宋明晁。

　　方言刚要松一口气，但立马心脏又提起来。这根本不是服务对象的问题，如今自己这种难堪的模样，在宋明晁眼皮子底下做这种勾当，那设计院的项目怕是要黄了。

　　方言不知道宋明晁有没有认出他，他回想着刚才镜子里的自己，好像不是很明显。

　　腰上一麻，接着一道油腻的声音激得方言差点蹦起来。

　　“小妹妹，今年几岁啊？”

　　说话的男人看起来五十有了，方言浑身发毛，他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余光扫到宋明晁好像放下了筷子，他挪了挪，斜着跪坐在一旁，垂落的假发也正好遮住了脸。

　　“不爱说话啊？”老男人夹了一筷子菜喂给方言吃，“来，吃饱了才有力气喝酒。”

　　方言倒了好几次地铁，折腾一下午才找到地方，确实饿。菜就在嘴边，但他看着筷子上油亮亮的，直犯恶心。

　　方言咬了咬嘴唇，实在没办法张口，他硬着头皮摇了摇头。

　　“还是个倔脾气。”老男人筷子一搁，给方言倒了满满一杯酒，“那直接喝。”

　　一杯酒下肚，方言只觉五脏六腑烧了起来。

　　此刻席间有人提议要给宋明晁敬酒，一轮下来，方言陪着没少喝。恍惚间，腿上一热，老男人的手覆在上边，方言下意识推了一把。

　　老男人手里的酒洒出来，浸湿了手背。

　　方言立马道歉：“抱歉。”

　　声音一出，原本面色冷峻的男人换了个脸色，笑道：“男的？”

　　方言才意识到自己露馅了，本能地瞥了一眼身后的宋明晁，男人目光淡淡的，手里的打火机被手指拨弄得咔哒作响，就那么看着方言。

　　方言觉得自己就如此刻宋明晁手里的打火机，随时都能着火。

　　他顾不上老男人的提问，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灌下，赔罪道：“是我不懂事。”

　　老男人面色酡红，给方言满上，扬扬下巴，笑道：“替我给小宋总敬杯酒。”说着还伸手拍了拍方言的屁股。

　　方言恍惚间听到打火机的响声咔一下，不再动了。

　　他一下子麻了半边身子，捏着酒杯的手用了力，手臂都有点抖。他迟迟不动，老男人又催道：“快点儿！”

　　方言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回想起自己的外债还有王经理那时不时不耐的眼神，方言终归咬牙忍下。自己今天来的目的就是那两万块，如今再矫情，情况也不会好到哪去。

　　喝了这么多，此刻觉得酒劲上来了，方言头晕得厉害。

　　他转过去，将酒杯举过头顶，自己脑袋埋得低低的，小声道：“宋……宋总，敬您一杯。”

　　迟迟没有听到宋明晁的声音，方言不敢抬头，老男人对着宋明晁轻松道：“小宋总，您赏个脸，这小孩儿不懂事。”

　　宋明晁没说话。

　　方言又听见老男人不快道：“小宋总，您看您今儿叫大伙吃饭，也没说为个啥，我们这稀里糊涂的多为难。”

　　方言这时候才听出来这人的声音跟刚进门时那个说鸿门宴的是同一人，他紧了紧手里的酒杯，没敢动。

　　围坐的其他人也放低了声音，杯盏碰撞声小了下去。

　　宋明晁不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对我接任弘晟有意见的，今天这顿饭后就不用来了。”

　　所有人一下子噤了声。

　　老男人手里的酒杯哐当一下掉在了桌上，砸出不小的动静。

　　“宋明晁，我们都是跟着集团一路走过来的，你凭什么？”老男人一拍桌子，酒气上头。

　　宋明晁淡淡道：“凭我是现在弘晟的总裁。”

　　大门突然被推开，一队安保推门而入，将席间一些人带了出去。崔炫嘴里叼着烟，斜倚在门上，惋惜道：“真是不长脑子的蠢货！”

　　“快快快，都出去！”

　　其余人也灰溜溜地跑了。

　　方言撑着已经僵掉的胳膊和腿，站起身想要跟着其他人一起退出去，就听到身后的宋明晁语气凉凉的。

　　“站住。”

　　方言一口气哽在喉间，两眼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