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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恶人峡谷 第二集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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峡谷腹地的风,闷得让人胸口发堵。没有半点山野清风的舒爽,风卷着细碎干硬的岩沙,一遍遍刮过裸露的山壁,在石缝里挤出沉闷的呜呜低响。整片天地盖着一层厚重的灰雾,把日光死死挡在天外,视线所及全是灰蒙蒙的暗沉色调。山壁光秃秃的,坑洼沟壑纵横交错,连一丝绿意都寻不见,荒凉得彻底。脚下铺满松散的碎石砾石,每一步踩下去都会发出咯吱的碎响。声音单调又干涩,在狭长的峡谷间来回回荡。越往深处走,周遭的生机就越是稀薄,到最后,连最耐活的野草、飞虫彻底绝迹。整片山谷死寂得离谱,安静得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行人低头赶路,没人说话。最开始组队探险的新鲜劲、少年人猎奇的兴致,早就被这片无边的荒芜和诡异的死寂磨得一干二净。所有人都下意识互相靠拢,脚步放得极轻,心底压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忌惮和不安。队伍里那个高个子男生攥紧手里的手电,指尖反复蹭着冰凉的筒身,压着声音小声嘀咕:
“这里也太静了,走了这么久,一点活物的动静都没有。”旁边的黑衬衫男生抬脚狠狠踢飞一块碎石,石子撞在岩壁上,咚的一声闷响,空落落散开,半晌才消声。他皱紧眉头,语气带着说不出的发毛:
“靠,真玄乎。”没人接话。来之前翻看的探险手记打印副本写得明明白白,恶人峡谷腹地怪事丛生,越靠近核心地带,越是邪门。当初几个人一时兴起结伴过来,只当是传闻夸大其词,真亲身走到这里,才知道这份压抑和诡异根本装不出来。任厄走在队伍中段,步子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额前细碎的熔金色发丝□□冷的谷风吹得贴在额间,一双青玉色的眼眸沉静无波,缓缓扫过两侧荒芜的山壁。他看着满山体纵横的裂痕,像一道道结痂的旧伤,沉默铺展在冰冷的岩石上,满目萧瑟。同行几人眼底都藏着慌张和紧绷,唯独他看上去一如既往的淡然。只有任厄自己清楚,他心底的弦,早就悄悄绷紧了。背包夹层里躺着一本老旧的薄笔记本,是他早前在低洼石洼里捡到的。本子很轻,翻开之后,内页完完全全是空白的,没有半个字迹。只有本子的封底,烙着一枚暗沉的暗红圆印,像一块干涸凝固的印记。这件事,他没有告诉队伍里任何人。其他人全都不知道这本笔记的存在。他起初只当是被人遗弃的空白旧本子,随手收进背包夹层。可越往峡谷深处走,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就越浓重。不是害怕,是一种沉沉的预感。眼前的一切看似平静正常,风声、碎石、荒山,无一反常,可这片平静的底下,好像藏着某种蛰伏已久的东西,安静地等着某一刻彻底爆发。他下意识抬手,隔着布料轻轻碰了碰笔记本的位置。薄薄的本子硬邦邦的,没有任何异动,可那股淡淡的凉意,依旧透过布料传到指尖。任厄收回手,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同行的任何人。暂时没有必要,没有证据,说出来只会被当成胡思乱想。一路深入,众人全程缄默,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山谷太过死寂,一丁点细微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没人敢随意开口,生怕打破这片沉寂,招来未知的诡异。高个子男生时不时停下脚步,抬手擦一擦额角的汗。他背包很重,装着饮用水、急救包还有简易的登山绳,一路走下来早就体力透支。他好几次抬眼望向幽深的峡谷前方,声音压得很低,只跟身边的黑衬衫男生小声交流。
“还要走多久啊,手记副本上说的洞口,不会是我们找错方向了吧?”黑衬衫男生摇了摇头,低头翻出手机,屏幕一片漆黑,完全没有信号。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开口:
“不会错,手记副本上标注的方位就是这里。再坚持一段,马上就到。”还有一个短发男生,手里拿着登山杖,不断戳着地面的碎石,脸上写满犹豫。
“说实话,我有点不想继续往前走了。这地方太压抑,我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
“都走到这一步了,哪有半路折返的道理。”黑衬衫男生淡淡回应,
“来都来了,不进去看一看,以后肯定会后悔。”几人的小声交谈,任厄全都听在耳里。他没有插话,只是继续往前走。他能看出来每个人的心思,有人期待秘境里的东西,有人害怕,有人已经萌生退意。所有人的情绪,都清清楚楚摆在脸上,唯独白衬衫青年,一直维持着温和的模样,时不时主动帮大家分担背包,提醒大家留意脚下的碎石,看上去最体贴可靠。任厄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白衬衫青年察觉到视线,转头朝他笑了笑,眼神柔和,和平时一样。
“累不累?要不要我帮你分担一点包里的东西。”青年轻声问道。
“不用。”任厄简短回答。青年点点头,没有继续劝说,转头又去安慰那个心里打退堂鼓的短发男生,语气轻松,不断安抚对方的紧张情绪。现在回想起来,从最开始出发,他就一直在做这件事。充当队伍里的调和者,安抚所有人的焦虑,主动照顾大家,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可靠、热心的同伴。出发之前,几个人在山下小镇休整过夜。那一夜,几个人挤在廉价民宿的房间里,摊开打印出来的手记副本,对着手绘地图讨论路线。黑衬衫男生负责核对路线,反复标记危险路段;高个子男生清点食物,计算每个人的饮水量;短发男生检查所有户外装备,测试手电亮度、登山绳承重。白衬衫青年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所有人的讨论,时不时提出一些稳妥的建议。
“我们最好多预留两包净水片,峡谷里面的溪水未必干净。”
“急救包里面的止血纱布要多备两份,岩石锋利,很容易刮伤。”
“电池分开放,不要全部堆在同一个背包,万一摔落弄丢,不至于全军覆没。”他说得条理清晰,面面俱到,当时所有人都夸他心思缜密。短发男生还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有他在,这趟探险安心不少。任厄当时坐在角落,安静翻看那份打印出来的手记副本。副本是网上下载再打印的,文字后半段越来越混乱,字里行间满是惶恐,很多句子断断续续,像是书写者正处在极度恐惧的状态下。任厄当时就隐隐觉得,这份手记背后藏着什么东西,只是那时他还没有多想。白衬衫青年注意到他一直在研究副本,主动凑过来,温和地和他聊天。
“你好像对这份探险记录很感兴趣?”
“嗯,写得很奇怪。”任厄抬眼看向他。
“前人留下的记录,多少会带点主观臆想。”青年笑了笑,语气平淡,“大概率是路上受了惊吓,把一些普通的自然现象妖魔化了。不用太当真。”任厄当时只是轻轻点头,没有反驳。现在回头再回想,青年那时的劝慰,更像是刻意在打消所有人心底的戒备,不让大家对手记副本里的警告产生足够的警惕。一行人又往前缓步走出数十米,黑衬衫男生停下了脚步。他抬手向前方示意,声音压得很低:
“前面有洞口,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众人齐齐抬眸望去。峡谷尽头的山体狠狠向内凹陷,一方巨大的漆黑洞口横亘在前,像一头蛰伏巨兽敞开的颌口,黑漆漆的望不到底。冰凉潮湿的寒气顺着洞口扑面而来,混着青苔腐岩和深埋泥土的腥涩气息,冷得人皮肤瞬间起了一层细鸡皮疙瘩。洞口岩壁覆满厚密的墨绿苔藓,湿滑黏腻,稍微不注意就会失足滑落。几人纷纷抬起手电,几道惨白的光束刺破昏暗,探向洞内。可山洞深处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手电的光线穿透力有限,最多只能照亮身前两三米的范围,再往里,就被沉沉黑暗彻底吞噬,根本窥探不到半分内里的景象。
“都小心点。”黑衬衫男生低声叮嘱,
“省着点手电电量,这里完全没信号,千万别单独离队,走散了根本没法找人。”众人纷纷点头,掌心悄然沁出薄汗,握着手电的手指都微微收紧。短发男生握紧登山杖,眉头紧锁:
“我们要一起进去吗?要不,先派两个人进去探探,剩下的人留在洞口接应?”高个子男生立刻附和:“我觉得这个办法稳妥,万一里面有危险,不至于所有人一起陷进去。”白衬衫青年闻言,转头看向众人,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主动开口提议:
“那我和任厄进去探查吧,我们两个先进去看看里面情况。你们留在洞口,不要随便乱跑,如果半小时之内我们没有回来,就原路撤退。”所有人都没有异议,这个提议听起来合理。任厄微微抬步,打算上前查看洞口周边的地势和隐患。就在他前脚刚踏出的瞬间,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熟稔的嗓音。
“任厄。”是白衬衫青年的声音,和往常闲聊打闹时的温柔语气别无二致。任厄的脚步稳稳顿住,缓缓转头。下一秒,他眼底的平静没有波澜,心底却瞬间警铃大作。身后整条碎石山道,空空荡荡。方才还并肩同行、低声交谈的黑衬衫男生、高个子男生和短发男生,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地上的碎石、干裂的土块、风吹歪斜的杂草全都还在,唯独那几个人彻底没了踪迹。山谷的风依旧穿过石缝,呜呜低鸣。偌大的峡谷腹地,最后只剩下他和白衬衫青年两个人。青年静静立在不远处,浅色衬衫的衣角被风轻轻掀动,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柔无害的笑意,看上去干净又温和,和往日同行时的模样分毫不差。任厄眉梢轻轻一动,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拢,指甲轻轻抵着掌心,力道不重,却足够让他保持绝对的清醒。
“其他人呢?”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慌张,听不出诧异,只有冷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只不过是在强装镇定罢了。白衬衫青年抬了抬下巴,视线轻飘飘扫向一旁巨石夹缝里的狭窄岔路,语气松弛得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们看见那条岔路了,好奇就过去探探。”他轻轻耸肩,笑意不改,语气随意得过分,
“说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出口,让我们两个先进主洞探查一下情况,等他们逛完就过来汇合。”任厄静静盯着他的脸。温和的笑意稳稳挂在唇角,可眼底的眼眸一片死寂,没有半点情绪起伏,没有一丝一毫同伴消失的诧异和疑惑。太平静了。平静得诡异,平静得像是,他从头到尾都知道会发生这一切。一个细碎的念头在任厄心底悄然升起,清晰又笃定——眼前的一切,根本不是偶然。
“他们没有跟我说这件事。”任厄缓缓开口。
“事情发生得突然,来不及跟你细说。”青年轻笑一声,语气轻飘飘的,
“就一小段路,很快就回来。我们别浪费时间,先进洞看看。”任厄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追问没有意义,现在,整条峡谷只剩下他们二人。
“行。”任厄轻轻应声,握稳手里的手电,微微抬步,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洞口的阴影之中。跨进山洞的瞬间,峡谷外头的风声彻底被厚重的岩壁隔绝。洞内的寒意远比外面刺骨,潮湿的水汽沉沉悬浮在空气里,吸入肺中,凉丝丝地压着胸腔,闷得人呼吸发沉。两道惨白的手电光束在漆黑的洞内撑开小小的可视范围,地面积着一层浅浅的静水,每一步落下,都会漾开细碎的涟漪,轻微的水声在密闭的洞穴里反复回荡,格外清晰。洞顶极高,手电光束抬到极致,也照不到顶端的边界。无数长短参差的钟乳石垂直坠落,石尖源源不断往下滴水。滴答。滴答。恒定的落水声循环往复,在空旷的洞内不停回响,单调、压抑,一点点磨着人的心神。洞道顺着山体走势缓缓向下倾斜,越往里走,地势越低,空气也愈发闷重窒息。两侧岩壁坑洼粗糙,布满岁月沉淀的古老刻痕,常年被流水冲刷浸泡,大半纹路早已模糊不清,分不清是远古图腾还是残缺文字,安静嵌在石壁之中,沉寂了无数年岁。白衬衫青年走在任厄身侧,一路不停搭话。语气轻松日常,絮絮叨叨聊着之前几人结伴露营、帐篷漏水的糗事,吐槽山路难走磨脚,念叨网上刷到的探险视频。语速、停顿、语气,和在峡谷外同行闲聊时一模一样,完美复刻了往日温和健谈的模样。可任厄越听,心底的寒意就越重。青年的笑容好像刻死在脸上的模具,弧度永远分毫不差,没有一丝真实的起伏。更诡异的是,很多时候任厄心底刚冒出的念头,还未等他开口,青年就已经顺着他的心思精准接话,贴合得过分,精准得吓人。这根本不是实时交谈。更像是一场提前排练了无数次的演戏,所有温柔、所有闲谈、所有熟稔,全是刻意伪装出来的假面。任厄话不多,偶尔简单应声回应,大部分时间稳步向前。手电的光束缓慢扫过凹凸不平的岩壁,眼眸始终留意着身侧人的一举一动,片刻不曾松懈。背包夹层里那本空白笔记本,隔着一层布料,持续透着淡淡的凉意。他一路上数次想拿出本子翻看,可他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白衬衫青年始终和他并肩行走,视线几乎没有离开过他。本子内页依旧空空如也,唯有封底那枚暗红圆印,在黑暗里隐隐传递着微弱的异样。除了任厄,世上没有人知道这本本子的存在。两人在蜿蜒幽深的洞道里走了很久。地面的积水渐渐褪去,湿滑的岩面变成干燥粗粝的石地,脚下的脚步声从轻脆的水声变成沉稳的踏石声响。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偶尔能看见一些浅浅的划痕,像是多年前有人用硬物刻下的记号,断断续续,一直延伸向石室深处。青年随口指着石壁上的划痕,语气如常:
“看样子之前有人来过这里,应该就是手记副本记录的那个探险者。”
“嗯。”任厄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那些划痕上。划痕深浅不一,有的用力很深,有的潦草微弱,像是刻写者的力气在不断流失。
“不知道他最后有没有成功离开。”青年轻叹一声,听上去满是惋惜,可任厄余光瞥见,他眼底没有半分感慨。
“手记副本写到后半段就中断了。”任厄开口。
“大概率是遇到危险,来不及继续记录。”青年侧过头,笑容依旧温和,
“所以我们更要抓紧,早点看完,早点原路离开。”任厄没有接话,继续向前行进。他心里隐约觉得,青年口中的“早点离开”,和自己所想的离开,根本不是同一件事。在转过一道巨大的弧形石壁后,眼前的视野瞬间豁然开朗。是一方天然形成的巨型石室。空间宽阔得惊人,手电的光束四处扫动,依旧照不全石室的完整边界。石室正中央立着一方浑然天成的青石台,台面被经年流水打磨得光滑温润。石台上层层叠叠堆满各式器物,温润的古玉、暗沉的铜饰、泛着细碎微光的晶石,在晃动的手电白光下,折射出冰冷细碎的光泽。这就是他们所有人一路跋涉,冒险探寻的终极秘境。白衬衫青年的脚步猛地停住。原本不停闲聊的话音骤然掐断,彻底归于死寂。他手里的手电光束直直钉在青石台的珍宝之上,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呼吸骤然粗重起来。先前所有的温和、松弛、随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身上一点点剥离、消散。唇角的温柔笑意缓缓垮落,眼底的平和彻底褪去,翻涌而出的是极致灼热、近乎癫狂的贪婪与渴望。任厄静静立在一旁,安静注视着他的变化,全程一言不发。青年缓缓往前挪了两步,目光死死锁在石台上的宝物上,眼底的执念几乎要溢出来。长久压抑、刻意伪装的欲望,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所有束缚,肆无忌惮地暴露在空气里。他低声喃喃,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原来……是真的。真的在这里。”几秒的死寂过后,青年骤然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任厄。那张原本温柔干净的脸上,扯出一抹极度扭曲、阴恻恻的笑,病态又癫狂,和往日的温柔模样判若两人。青年冷冽的声音自幽深死寂的石室中炸开,格外刺耳:
“呵,任厄,你说,在这荒无人烟的恶人峡谷深处,死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应该惊不起什么浪花吧?”他顿了顿,自顾自低低笑出声,笑声空旷诡异,在石室里层层回荡:
“反正这地方本来就邪乎得很,常年没人踏足,失踪、迷路、葬身山谷,多正常啊……哈哈。”他指尖抬起,慢悠悠把玩着掌心那柄锋利的匕首,冰凉的金属刃面在手电光下闪着刺骨的银芒,冷光晃动,映得他眼底一片阴狠。忽地,他手腕轻轻一翻,攥着锋利的匕首,不紧不慢地朝着任厄的方向比了比,动作轻佻又危险。
“哎呀……”他拖长语调,语气假意惋惜,眼底却没有半分不忍,只剩冰冷的算计,
“我们认识这么久,一路同行这么久,说真的,我还真有点不好下手啊。”任厄静静看着他,眼眸平静无波,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是淡然看着眼前这人彻底撕破伪装的模样。
“不好下手,就不打算动手了?”任厄轻声开口,语气平稳依旧。青年闻言,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低低嗤笑出声,笑声疯癫又阴戾。
“不动手?”他挑眉,握着匕首的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这么多宝贝,摆在眼前,足够彻底改头换面,够我摆脱所有平庸。你觉得,我会因为所谓的朋友情谊,白白放弃这一切?”
他往前踏出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凛冽的戾气扑面而来。
“任厄,你太天真了。”青年的声音压得极低,字字阴寒,
“你真以为我是闲着没事,愿意陪着一群傻子跋山涉水来这种鬼地方探险?”他抬眼,目光贪婪地扫过满台珍宝,眼底满是狂热的利己: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里有东西。拉上你们,不过是给自己铺路罢了。你们所有人,从头到尾,都只是我的工具人。”任厄依旧平静伫立,没有后退,没有躲闪。
“所以,同伴消失,也是你做的?”面对问话,青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笑得愈发诡异张狂。
“谁知道呢?”他歪头,语气戏谑又阴狠,
“这片峡谷本来就怪事不断,鬼神莫测。就算真的少了几个人,谁又能查到我头上?所有人只会觉得,是恶人峡谷的诡异吞了人,仅此而已。”
他再次抬手,匕首的刃口对准任厄的方向,寒光凛冽。
“本来我还想着,实在不行,勉强分你一点,打发你算了。”青年唇角的笑意彻底扭曲,语气里的狠意毫无保留,
“可我刚刚看着这些东西的时候突然想通了。凭什么?凭什么我辛苦谋划的一切,要分给别人半分?挡路的人,本来就应该被清理掉。”
任厄淡淡看着他癫狂偏执的模样,心底一点点看清了这人最底层的人性。从来没有一时兴起的贪念,这是根植在他骨子里的极致利己。在他的世界里,自己的欲望、自己的利益,高于一切。同行的陪伴、少年的情谊、旁人的性命,只要阻碍了他的所求,就可以毫不犹豫、毫无愧疚地彻底舍弃、彻底清除。所有温柔都是伪装,所有善意都是演戏。一路以来的闲聊、陪伴、互帮互助,从头到尾,都是他精心演出来的假面。
“你就为了这些身外之物,不惜动手?”任厄轻声发问。
“动手?”青年放声低笑,疯劲彻底展露无遗,“在这种无人之地,悄无声息解决一个挡路的人,也配叫动手?任厄,你太规矩、太死板了。”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胜者为王。”他眼神骤然变冷,戾气暴涨,
“我想要的东西,就必须是我的。谁拦我,谁就得消失。”
“你安分一点,乖乖留在这里,永远闭嘴。”青年抬手指了指石室角落漆黑幽深的石缝,“我随便把你的尸体丢进岩缝深处,几十年、上百年,都不会有人发现。”
“等我带着这些东西出去,从此风生水起,谁还会记得,恶人峡谷里失踪的一个普通人?”他一步步逼近,脚步缓慢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匕首的寒光死死锁定前方。
“别想着挣扎,也别想着侥幸。”青年语气阴冷,彻底没了往日半分温和,
“这里没有信号,没有外人,没有救援。整片山洞,整片山谷,只有你和我。今天,没人能救你。”任厄看着他眼底彻底爆发的贪婪、自私、偏执与疯狂,心底无比澄澈。他终于彻底看透了眼前这个人。不是临时起意的恶,是本性的荒芜与自私。世人皆善伪装,把利己藏在温柔和善的皮囊之下,一旦触及利益,所有伪装瞬间碎裂,露出底下丑陋凉薄的人性本质。一路同行的温情是假的,闲谈是假的,善意是假的。从头到尾,只有他极致自私的欲望,是真的。青年见任厄全程平静无波,没有恐惧求饶,没有慌乱后退,心底莫名滋生出浓烈的烦躁。他最讨厌这种淡然,讨厌有人在他掌控一切的时候,依旧不为所动。
“你怎么不怕?”他皱眉,语气暴戾,
“都这种时候了,你装什么冷静?”
“我没必要怕。”任厄垂眸,轻声应答。
“没必要?”青年瞬间被激怒,手腕猛地一动,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度,“那我就让你好好怕一次!”石室之中,滴水声依旧恒定回响。滴答,滴答。安静的声响衬得整片空间愈发死寂,疯批的对峙、冰冷的匕首、扭曲的人性,在漆黑的地底石室里,继续拉扯。青年眼底的疯狂愈演愈烈,死死盯着身前的任厄,占有欲和杀意在心底彻底泛滥。他没有立刻冲上来,而是刻意停顿,享受这种手握生杀大权的快感。他很享受这种单方面掌控局面的感觉,看着猎物在自己的威胁之下慌乱、崩溃,这才是他想要的效果。可任厄始终没有给出他期待的反应。任厄甚至还在回想这一路的细节。出发之前,大家聚在山下小镇的便利店采购物资。黑衬衫男生清点干粮,高个子男生检查登山绳,短发男生反复确认手电电池的电量。而白衬衫青年,主动帮所有人核对清单,提醒大家多带净水片,还拿出备用的创可贴分给众人。当时所有人都夸他细心周到。现在回头再看,那些贴心举动,全部都是为了获取信任。他一点点在队伍里建立可靠的人设,让所有人放下戒备,方便他后续的计划。任厄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打破石室里短暂的疯狂静默。
“从在小镇采购物资的时候,你就已经在盘算这件事了?”青年微微一怔,随即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石室来回震荡。
“哟,总算反应过来了?不算太晚。”
“我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等到找到洞口之后再动手。”青年缓缓转动手中的匕首,银芒不停闪烁,
“在小镇的时候,我看着你们几个忙前忙后,心里就在想,一群傻乎乎的人,兴冲冲跟着我往险地里面钻。”
“你们以为这是一场有趣的探险?”青年嗤笑一声,
“这只是一场给我铺路的旅程。”
“你就一点都不觉得愧疚?”任厄问。
“愧疚?”青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上扬,眼神冰冷,
“愧疚这种东西,是弱者才会有的情绪。想要得到想要的东西,就不能被这种没用的情绪捆住手脚。”
“那些人信任你,把你当成朋友。”
“朋友?”青年摇头,语气漠然,“朋友是要建立在互不阻碍的前提下。一旦他们挡了我的路,这份所谓的友谊,一文不值。”他又往前踏出半步,两人距离已经很近,任厄能清晰看见他眼底翻涌的疯狂。
“说这么多也没意义了。”青年的声音压低,
“既然你看得这么明白,那我更不能留你活着离开这里。”
“你打算怎么动手?”任厄依旧平静地发问。青年挑了挑眉,带着几分玩味。
“直接一点,速战速决。我不想在这个地方浪费太多时间,万一外面发生什么变故,得不偿失。”他抬了抬匕首,刀尖微微晃动,对准任厄的胸口。
“放心,不会拖很久。不会让你承受太多痛苦。”
“你觉得,拿到这些东西之后,你真的能安稳离开恶人峡谷?”任厄继续和他对话,没有任何躲闪的动作。青年自信地勾起唇角:
“当然。这条洞道我提前研究过,出去的路线我记得清清楚楚。只要解决掉你,我收拾好石台上的东西,就能原路离开。”
“你以为,这片峡谷里的东西,只会吞掉我们几个?”任厄说。青年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少拿这种话吓唬我。峡谷里的怪事,我早有心理准备。只要我足够小心,就能全身而退。”
“你只看见了石台上的珍宝,看不见藏在这片山谷里的东西。”任厄的眼眸安静落在青年身上,“你以为你是猎人,可你未必不是猎物。”
“胡扯。”青年嗤了一声,显然不信这套说辞,“是你想扰乱我的心神。没用的。”他深吸一口气,握着匕首的手绷紧,准备发起动作。石室的滴水声依旧不停,滴答,滴答。空气几乎凝固,每一秒都漫长难熬。青年的目光死死锁在任厄身上,内心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他想象着,解决掉眼前这个人之后,独自带走所有宝物,离开这片荒芜的峡谷,从此摆脱平庸的人生。他无数次幻想过离开峡谷之后的日子,不用再挤在狭小的出租屋,不用做枯燥乏味的工作,拥有财富,拥有旁人羡慕的一切。他沉浸在自己幻想出来的未来之中,贪婪不断放大,遮蔽了所有的理智。任厄静静站在原地,不动。他没有打算主动攻击,只是持续观察,持续勘破眼前这个人深埋心底的利己。他看着青年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每一次肌肉的紧绷,读懂他所有的欲望、妄想,还有藏在疯狂底下的浅薄。青年自以为掌控一切,却不知道,他心底的邪念,已经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任厄眼前。任厄的指尖悄悄靠近背包侧边,他想取出那本笔记。他隐约感觉到,这本空白的笔记本,封底那枚暗红圆印,和这片峡谷、和眼前这个人的邪念,紧紧捆绑在一起。笔记里藏着勘妄的秘密,只是此刻,他还没有完全读懂。整本本子内页空空如也,唯有封底那枚暗红印记,安静蛰伏,等待着被唤醒。青年察觉到他手部细微的动作,眼神骤然一厉,警惕地开口:
“你想干什么?别乱动。”任厄指尖默然收回,神色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情绪。
“没什么。”
“别耍花样。”青年抬高声调,匕首往前送了半寸,锋利的刀尖距任厄胸口极近,眼底戾气翻涌,
“我警告你,别想着拖延,我下手不会犹豫。”他早已失去耐心,被贪念彻底冲昏理智,不愿再多耗一秒。
“够了!废话到此为止!”他双腿发力,身体向前扑出,匕首带着凛冽的寒光直刺过来。石室里的滴水声还在持续,滴答,滴答,和急促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任厄站在原地,没有躲闪。就在这一瞬间,任厄的眼眸之中,所有迷雾尽数散开。他彻底勘妄。他看见青年心底那根驱动一切的根由:不是一时的贪念,是长久以来不甘平庸的执念,是认定世界本该利己的扭曲认知。青年所有的温柔、友善、体贴,全部都是一层薄薄的外壳,外壳之下,只有无尽的欲望。他可以牺牲同伴、背弃信任,只要能换取自己想要的人生。这就是藏在人皮囊之下,不加掩饰的利己。石室的空气仿佛凝固。青年持匕首冲向任厄,他眼里只有石台上的珍宝,只有自己幻想的未来,看不见峡谷深处潜藏的虚妄,看不见自己早已被欲望吞噬。霎那间,一切禁止了,血月爬上了天穹,将天染成了浓烈的鲜红,带着人性丑恶的血腥气。任厄紧紧蹙起眉,歪了歪头。那本子似乎在微微发烫,不如说是那背面的血月图案在微微发烫,找到了自己的归属,兴奋了起来。眼前的一切事物都荡漾了,轻轻破碎,化为一阵白光。
“什么情况?”任厄下意识闭眼,不看周围刺眼的白光。